上杉京的冷靜的臉終於出現了波動,但極力的壓下來。
“鼓聲。”
咚咚咚的鼓聲響起,接着鼓聲加快了節奏,鼓聲激昂而令人熱血沸騰,彷彿無數的將士在鐵馬金戈的戰場上奮勇殺敵,漫天喊殺聲,血分噴濺聲,冷兵器刺進肌膚聲,聲聲不絕於耳朵。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鼓聲作罷,不肖生的的手上多了一洞簫。
“吹過這一曲,當世就沒有這個人了。”不肖生淡淡道,居然是說不出的倦怠。
李術目光閃動,只說一個字:“好。”
當簫聲響起的時候,大地浮出似浮白霧。
這霧帶着掛花的香,這霧白朦朦。
簫聲一改平時的幽怨和哀傷,空靈而喜悅。
上杉京微微的不安,可不安在哪裡他說不上來。
只聽不肖生大喊一聲:“從此人間不見無風曲。”手中的簫倏然迸裂開來。
“殺。”
上杉京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雨漸漸的變小了。
而後,慢慢的現出了詭異的月亮。
一輪明月空中照。
櫻花浮動,暗香襲人。可是這其中的殺氣卻又是那麼的無與倫比驚天動地,似要把世間的一切生物絞碎才甘心。
李術似乎忘記了身在何處,那漫天的櫻花使得她陷入了一種沉湎的往事的狀態中。
誰若死在這燦爛而輝煌的景色中倒也不失一件樂事。
上杉京嘴角浮出了迷人的笑意,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刀,一把很薄很薄的刀,刀身泛着淡紅色的光芒。
上杉京望着手上的刀,緩緩道:“其刀名爲花悵,快似閃電,殺人不見血,刀中的神兵者,當世之中你是第二個見過此刀的人。”
李術神色淡定而自若:“花悵?好一把花悵之刀,若以這種漫天的櫻花下割下大好頭顱,當爲好男兒,不亦快哉。”
上杉京目中閃動着欣賞:“正是,男兒該割下大好頭顱豈不快哉。”
李術把目光對着不肖生:“你的呢?”
不肖生不說話,一雙似乎充滿倦怠的眼睛,爬滿他眉宇的是波瀾壯闊的孤獨,靜靜的凝望着李術,握住了一把黑色的劍。
劍柄是黑色的,劍鞘也是黑色的,黑得就像他眼中最深沉的黑。
“老朋友,多年不見了。”
不肖生望着那一把黑色的劍,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一戰必將名動亞洲。
李術道:“你有多久沒有用它了?”
黑劍名爲一江山水,不肖生殺人的武器,光聽這個名字就覺得這是一把很妖魅的劍,但真正見到劍的廬山真面目時候就可能大失所望。
不肖生道:“我已有十五年三個月十五天沒有用它了。”
“你的記性真好。”
不肖生的凝視着李術,他的眼睛帶着一種無法描述的神色,蒼涼?悲憤?無奈?哀傷?他笑了笑,有着滄桑的蒼涼。
“你說得對,我的記性真的很好。”
一個人的記性太好了就會記住不該記的事情,最後傷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記性太好了就睡不着覺,吃不下,就連呼吸也是不安的。
李術目光落在那一把“一江春水”之上,道:“有些事情是註定的。”
不肖生的嘴角抹出譏笑,對自己,對他人,吹了一口氣,就似情人在你耳朵吹了一口熱氣的溫情。
黑色的劍身在這一口吹起之下有着驚人的變化。
黑色刀身漸漸蛻變成藍色,一種深藍,就像海洋的藍。
不肖生沉默着,似在回味李術的那一句話,很久,緩緩的問道:“你說這是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
李術看着他的深深倦容和充滿倦怠的笑,暗歎一口氣。
“上杉京,你退到一邊。”不肖生緩緩道。
上杉京一震,他瘋了不成,以他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能對付李術的,之前說好了兩個人一起上的,現在卻變卦了。
不肖生道:“我不是小人,卻也不是君子,今日就和公平一戰。”他怕上杉京中途突然襲擊,冷聲道,“上杉京,我的話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這是我和李術一戰,如果我輸了,你就欠你一個人情,若有來世,必當還上。”
上杉京知道他話一說來就沒有回頭路,道:“不用,你的人情還了。”
不肖生望着李術,一字一字道:“我活了四二十年,與人交手一千二十次,敗十五次,沒有人能同時擊敗我三次,除開李探花。”他的笑容淒涼之極,“今日一戰,我若再敗,你自會知道我的心事。”
李術道:“看來我老頭子比你厲害點”風來櫻花浮動,風過香味襲人。
天地間又平添了落葉幾許。
不肖生拔劍。他拔劍的速度緩慢而優雅,未見他有任何的動作,他的人卻已到了櫻花中,右手拇指扣小指及無名指,成劍決。左腳在前半步,腳跟離地,手裡的“一江春水”平舉過眉,斜指李術。
“一江春水”好像受了某種妖法一指,藍光閃閃,逼人的寒氣。原本倦怠不肖生彷彿也在這一瞬間忽然變了。一雙落寞眼中竟似有光芒閃動,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光澤,已將凝固的血液又開始流動。
上杉京的神色微微的變了,喃喃道:“武道者最高的境界劍魄之氣竟然被他練成了,好一個不肖生。”作爲“朋友”的他,也不禁沉浸在這一劍的輝煌之中,他想像這一劍刺出那是一種風情?
劍魄,顧名思義,就是劍中已有人的魂魄。這是一種很玄奧的存在。
李術輕握龍牙刀,刀光在他臉上閃動,他臉上竟帶着種奇怪的表情。
“鉻”的一響,光華閃爍,劍已出鞘。劍尖垂落,他的整個人都變了,周身籠罩出寒光,不肖生以武道印證,那麼李術自然亦以武道印證。
似流水的流動,那些浮動的櫻花倏然停滯不動。不肖生輕飄飄一劍刺了出去。黯淡而笨拙,可是這一刺,這一柄樹枝的劍彷彿變了,變得有了光芒,有了生命。他已將他生命的力量,注入了這“一江春水”……李術幾乎是和不肖生同時出手的。
在劍和刀交鋒的這一瞬間,他們的重量竟似已完全消失,變得像是風一樣可以在空中自由流動。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存在,甚至連他們的也已不存在。天地間,唯一存在的只有對方的兵器。
流動不息的劍光在空中閃爍個不停,似流星一顆一顆的劃破天際。
“叮”的一聲,光華四濺。劍光忽然消失,劍式忽然停頓。不肖生眼睛裡彷彿有火焰在燃燒,又彷彿有寒冰在凝結,眸子有着瘋狂的痛楚。
李術眼睛深處抹過一絲詭異之色,突然一刀變劍刺過去,帶着一股驚鴻般的力道席捲向不肖生。
血雨奔飛,滿天飄舞。不肖生的臉詭異的潮紅,但依稀可以看見他臉上沒有”死亡“的痛苦,只有一抹悲哀,一抹解脫。當龍牙刀刺進胸膛時,當血花綻開,奔舞時,他就笑了,大笑了起來,一種接近瘋狂的笑。
他的“一江春水”離李術的咽喉只有一公分的距離。
龍牙刀刺中了他的右邊胸膛第三根肋骨,一種麻木的冰冷在瞬間彌散神經中。
不肖生的嘴角滲流出血液,聲音嘶啞:“你少了你父親當年的銳氣……”
“一江春水”藍色的劍身又漸漸的變成了黑色,似死神漸漸逼近。
李術默然不語。
不肖生笑了笑,眼睛中又出現了那種濃濃的倦怠和哀傷之情,瞳孔中有一個人影。
不肖生淒涼的笑了笑,身子突然進一步,龍牙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不肖生和李術幾乎是面對面。
“咣”的一聲,“一江春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