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母的精神不是很好,說了一會兒話就累了,眼睛一勾一勾地,直打盹。商勝男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給她鋪好牀,“媽,您休息一會兒,我回去整理東西。”
商母點點頭,很快沉入夢中。商勝男走出來,並沒有出醫院,而是朝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走去。
她敲了敲門,裡面傳出聲音來,“進。”
商勝男推門進去,微笑着打招呼,“醫生您好。”
“您好。”醫生是個不苟言笑的人,待人很冷,但似乎還是被她的微笑感染,應了一聲。
“我媽媽的情況怎樣?”
醫生將一疊資料放在她面前,“這是剛剛檢查出來的結果,情況……很不樂觀,她的病情在急速蔓延,目前除了控制之年,還要考慮器官移植。”
“器官移植?怎麼會這麼嚴重?”商勝男給嚇傻了。
醫生點頭,“病人的身體很虛弱,加上不能持續治療已經出現了器官衰衰竭的徵兆,如果再惡化下去,就要器官移植了。”
商母因爲捨不得錢,經常能拖就拖,每次進醫院都是因爲病到忍無可忍。即使如此,她依然每次稍有好轉就要離開,纔會拖成現在這樣。
其實商勝男自己也清楚,除了拖,也沒有別的法子。那個病要根治需要花很多錢,而他們家,根本拿不出來。
“這兩天會有個專家團到醫院來,都是國際上頂尖的專業人才,你可以考慮讓他們會診一下,或許可以避免器官移植。不過,會診的費用很高。”看商勝男一臉的無措,醫生忍不住給她提了建議。
不管費用有多高,都要請專家看看才行。想着商母商殃殃的樣子,商勝男很快做了決定。費用果然不低,七七八八的費用加起來,得四五萬。這還是醫生給申請的減免後的費用。
家裡早就捉頸見肘,五萬塊錢哪那麼容易弄到。但醫生已經幫了她這麼大的忙,她再說不出口沒錢的事,保證着自己可以儘快弄到錢。
走出醫院,才知道有多麼的茫然。因爲商母生病,家裡能借的親戚都借了,現在在大街上哪怕碰到親戚,對方都要繞道而行,怕的就是借錢。
商勝男記得自己上大學的時候,家裡給買了一份保險,現在這份保險自己供着,已經許多年了。提前取出錢來損失會很大,但這是唯一的錢路,顧不得了。
她聯繫了保險代理人員,提前結束了合約,雖然損失不少,但還好,還有四萬,再湊一萬就能解決專家團的事情了。商勝男的心情又好了些些,決定打電話給父親,讓父親通過學校想想辦法。
父親的手機響了,卻沒有人接。她打了許多次,最後是父親同一個辦公室的同事接的,“商老師剛剛接了個電話就匆匆跑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您晚點再打過來吧。”
商勝男帶着幾份疑惑向對方道了謝,掛斷了電話。現在對於她和父親來說,最急的事情就是母親,他急急忙忙離開,是因爲要到醫院來嗎?
她在醫院裡等着,卻等到黃昏都沒有等到父親。她只能去了學校找他。學校早就放學,只有畢業班的燈還亮着,她去了商連山的辦公室。
屋子裡,有幾個人,穿着制服卻不是老師,正圍着商連山的桌子,一樣樣地把他桌上的東西取走。
“怎麼回事?爲什麼搬我爸爸的東西?”她大步走過去,問。
那些人回頭,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人看着她,“你是商連山的女兒?”
“對。”
她用力點頭,環顧四周,看到別的老師站在走廊的末端,看着裡面,竊竊私語。
“我們是公安局的,你父親挪用了學生的補課費被家長告了,他現在在派出所。”
“什麼?”
……
溫小染站在公司樓下,手裡拎着一個大箱子,所有的東西一個箱子就裝完了。馬上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她說不清楚是什麼樣的感覺,只覺得空落落的。撫撫腹部,下次,若回來,將不再是一個人。
也好。
“小染。”
溫政的車子停下,裡面衝出了凌飛燕。
“聽你爸爸說你要出國了?”凌飛燕看着她面前的箱子,顯然已經印證了溫政的話。
溫小染輕輕點頭,“嗯。”
“你現在這個身子怎麼可以……”凌飛燕是把溫小染當親生孩子來看待的,自然不願意她去那麼遠的地方。
“沒事的。”溫小染客氣而溫和,“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可你這樣……”無論怎樣,凌飛燕都是沒辦法放心下來的。
“商助理也會跟着,她會照顧我的。”溫小染低頭看錶,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只是商勝男還沒有蹤影。
溫政走過來,將凌飛燕攬了回去,“小染想到國外呆呆,就讓她去吧,如果不習慣,到時再調回來就是了。”他能理解溫小染的心情,所以纔會最終同意她,但也做着靈活的變動。
凌飛燕張張嘴,終是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憂心忡忡地點頭。“小染,一定聽媽媽的話,如果受不了就回來,千萬不要逞強。”她不放心,不忘囑咐。
溫小染一一應答,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她低頭去撥商勝男的號碼。只是,那頭久久無人迴應,打到最後,乾脆關了機。
不能等了。
“這樣吧,我先去機場,如果商助理能趕過來就趕過來,不能趕過來坐下一班飛機也可以。”溫小染簡單地交待完,上了車。
看着遠去的溫小染,溫政和凌飛燕同時擰起了眉頭。
“再打打商助理的電話吧。”溫政朝身後的秘書示意。秘書點頭,撥了號碼,片刻搖頭,“關機了。”
“明明知道今天要同國,爲什麼關機?”溫政的脾氣大了起來,說話時帶了火氣。凌飛燕更是急得眼淚都在流,“不行,如果商助理沒有出現,小染豈不是要一個人呆在國外?我得去陪她。”
“你的身體也不好,對國外的情況又不瞭解,別到了國外反給她增加麻煩。”溫政的一番提醒讓凌飛燕無力地閉了嘴,眼裡卻開始瀰漫淚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眼睜睜看着小染一個人在那邊受苦嗎?她懷着孩子,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我去吧。”
背後,響起了人聲。溫政和凌飛燕同時回身,一臉的意外。
溫小染在機場沒有等到商勝男,時間馬上就到,她只能拖着行禮往裡走。
“我來吧。”手上一輕,有人從她手裡接過了行禮箱。她回頭一看,愣在了那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江天心。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江天心舉了舉手中的機票,“我和你坐的同一班飛機。”
能有這樣巧的事情?看到了溫小染眼裡的疑惑,江天心不再賣關子,“小染,其實我是故意和你坐同一班飛機的,我想過去照顧你。”
“照顧我?”溫小染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江天心用力點頭,“想想,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姐妹了,我想和你相依爲命。”
她眼裡閃動着靈動的光束,格外璀璨。溫小染看得發呆,甚至忘了拒絕。登機的廣播音響起,江天心已經率先邁步,“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江天心的位置本來沒有挨着溫小染,但她特意和旁邊的人換了,坐到了自己附近。對於她的存在,溫小染依然不習慣,但卻也沒辦法再說什麼。她安靜地坐着,沒有說話,江天心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吩咐空姐去拿毛毯,然後蓋在了溫小染身上,“飛機上冷氣足,別感冒。懷孕的時候感冒是會影響到孩子的。”
她熟練地操作着,指頭在溫小染的身上滑動,不經意間碰到她的腳體,傳遞着莫名的溫暖。溫小染髮現,自己一點都不反感她的碰觸。她呆呆地看着江天心,她同樣擁有一頭黑亮的髮絲,眉眼裡有着無盡的柔軟,讓自己感覺是被寵着的。
被親姐姐寵,這種感覺爲什麼這麼好?
“小染,好好睡吧,到了我叫你。”江天心蓋完毛毯後寵溺地撫了撫她的發。這個動作如此自然和諧,兩個人都沒有發現不妥之處。溫小染聽話地閉了眼,手始終放在腹部,“寶寶,沒有了爸爸卻迎來了大姨,是不是也算好事一件?”
這一夜,對於商勝男來說,有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商連山貪污了學生的補課費,差不多一萬多塊錢。雖然不算多,卻足以結束他的教師生涯。這件事給捅到了教育局,就算他的書教得再好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就是人渣!”
商連山坐在審訊室裡,外頭來了好多家長,正憤怒地指責着他。他們忘了他往日的兢兢業業,對他橫加指責。
“搞不好以前就貪了不少呢,一定不能放了這種人。”
這些話,像針一樣刺進了她的心裡,忍不住紅了眼眶。“不要這樣說我爸爸!”她走過去,義正嚴辭地阻止。
“幹嘛不能說?想別人不說自己就別做啊,想錢想瘋了嗎?學生的補課費都要貪!”出聲的是一個長了滿臉橫肉的女人,說話時臉肉一抖一抖的,還不忘慫恿其他家長共同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