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並沒有多大的震動,終究溫小慧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而且很多同事因爲她的粗心吃了苦,這會兒也不想看到她生煩。一路人浩浩蕩蕩進了包廂。
因爲溫小染的緣故大家才能夠得到這麼多,一進去,就有人朝溫小染敬酒。溫小染不好推拒,只能象徵性地喝一口。
“不行,不行,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你這是不想跟我們交心!”
大家起起鬨來。
溫小染本來就是個爽直性子,見大家這麼說,便不好再矯情,一杯一杯地跟大家幹。雖然只是啤酒,但一圈下來,她已經喝得七葷八素,肚子脹得像個藍球。
“抱歉,我上個洗手間。”她晃着身子走出去。
從洗手間裡走出來,她沒有急着回去。剛剛給灌了一圈,頭都是暈的,想吹吹風醒醒酒。她靠在一個大露臺上,歪着腦袋,雙臂撐在欄杆上,這才能穩住自己。
對面,就是聞名遐邇的銷金窩,宮。
很酷的名字。那個巨大的“宮”在夜色裡泛起富麗堂皇的光澤,把附近別處的建築物統統籠罩,再也顯不出來。正是因爲有它的存在,周邊的高檔消費場所全然無光,根本沒有人注意,所以才逐漸搬離,最終形成了以它爲核心,中檔消費場所環繞的格局。
這是一種奇怪的模式。
正因爲這一種模式的誕生,周邊的中等消費場所生意才格外火爆,因爲大家都想來看看大人物是什麼樣子的。
據說,這是某人的規劃。
溫小染垂頭,目光並無焦距,卻落在了走向“宮”的一行人身上。那行人穿着都不俗,光彩奪目,但她卻向被什麼引着似的,落在了最左側的那人身上。
帝煜!
他邁步,走在宮外圍那條奢侈的大道上,倒影出尊貴的影子來,整個人愈發高貴不可攀。
溫小染移不開眼睛,似目光上了膠,與他的身子貼合在了一起。
帝煜不經意般回頭望了一下,雖然遙遠,她的心還是重重一抽,最後迅速躺在牆後。
片刻再去看時,只能捕捉到那行人的尾巴。
唉——
她莫名地輕嘆了一聲,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在嘆什麼,轉身時卻發現心臟跳動得厲害,根本無法控制。
大概瘋了吧。
一餐飯,東西沒吃多少,酒卻是這輩子喝得最多的一次。雖然醉得不輕,她還是強撐着自己,沒顯出醉態來。
大家都喝得七七八八,分開時也懶得管對方,各自坐着交通工具離開。溫小染坐在公交站臺,瞪着公交車一個勁兒地發傻,最後傻乎乎地上了一趟車,回了公司。
等到報公司的站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回來了,卻也只能下車。晚風吹在身上,醉態更重了些,她擡頭,看向25樓,那裡亮着燈,帝煜會在嗎?
她晃着身子進了大廈,幾乎本能地按了25。電梯門打開,她卻沒有進去,看着電梯壁再次發起呆來。
電梯門關閉,她退了出來。
還是回家吧。
週一。
溫小染剛吃過午飯,江翹就打來了電話。
“現在馬上回公司!”
她的語氣有些不對勁。
溫小染沒來得及詳問什麼事,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她迅速回公司,辦公室裡,大家都回來了,氣氛相當沉重。
“怎麼了?”溫小染問。
江翹看到她,臉色更沉了起來,“昨天深夜方遠公司交了一份圖紙給AKK公司,那份圖紙跟我們所做的幾乎一樣!”
溫小染馬上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麼圖紙,臉一時泛起了白,“怎麼……可能?”
“可它確確實已經被方遠交給了AKK。”
原來江翹一大早就將審覈結束的稿紙親自送到AKK公司,哪知纔回來,對方就打來了電話,指責他們的圖紙涉嫌抄襲。此時,她才知道,方遠公司先他們一步交了一份圖紙,正是他們手裡的這份。
聽完江翹的話,溫小染的身體冷了半截。這麼說來,她的努力算白費了?
“這件事情一定要理清楚,到底是誰把這東西泄露給方遠公司的?上面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限令我們先自行追查,如果追查不出來會報警的。”
報警的話就不是小事了。
這本身也不是一件小事。
江翹轉臉來看溫小染,“擁有圖紙的只有我、你,還有總經理。”
當然不可能是總經理,公司他有股份,怎麼可能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江翹也不太可能,因爲她是元老,梗直是出了名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在了溫小染的臉上。
“我已經讓人去查出入記錄了,很快就會有結果。”江翹道。
片刻,有人走進來,是公司保安部的。
來人拿了個U盤,遞給江翹,在她耳邊輕語了幾句。
溫小染莫名一冷,因爲感覺江翹的目光朝自己射了過來,她眼裡有着不敢置信,也有着憤怒。
“都散了吧,溫小染到我辦公室來一次。”她發佈命令。
衆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溫小染,其實也有些猜出來。
溫小染進了江翹的辦公室,她卻並沒有說話,只將她留在那裡,自己離開了。時間一分一秒流失,溫小染並沒有多緊張,因爲她沒有做對不起公司的事。
下班時,江翹終於露了臉,表情比平日冷了很多。
“溫小染,我們查了網絡動向,在週五的晚上十點多鐘,你的IP朝外發送了東西,接受人正是方遠的一名高級管理人員。”
她開着門,原本要下班的人都聚在門口,聽到了她的話。大家紛紛露出震驚的目光。
“可我沒有進過辦公室!”她辨解着。
江翹的臉依然很冷,“你有沒有進過辦公室我們無法確認,終究除了大廈出口處,別的地方沒有攝像頭。但有一點可以證實,你在週五的十點鐘的確進入過大廈,保安部的人已經從大門的錄像上看到了你。”
週五十點!
她的確來過!
“你十點鐘回來,東西十點鐘被髮出去,怎麼會這麼湊巧?”
江翹的反問將溫小染拉入了一個無底的漩渦,她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卻怎麼都理不清到底不對勁在哪裡。
人羣外,溫小慧微微退了一步,去打歐陽逸的電話:“逸哥哥,你能上來嗎?出了點事。”
樓下的歐陽逸並不知道溫小慧的所謂出了點事是什麼意思,以爲溫小慧出了事,迅速掛斷電話衝了上來。
“怎麼回事?”他問。
溫小慧還來不及迴應,他已經注意到了聚在一起的人,以及人羣最中心的溫小染和江翹。
江翹低了頭,“溫小染,方遠公司到底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做出這種傷害公司的事來?”
溫小染眼裡閃起了淚花,“經理,我在這份圖紙上花了多少心力您也是看到了的,你覺得我會把自己的成果拱手給人嗎?”
江翹當然不想相信,可是證據都擺在手上,讓她如何懷疑。此時除了憤怒,更多的是失望,失望極了。
“你這種人不是本就是這樣嗎?爲了利益連妹妹的嗓子都能毒啞,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泄露一張圖紙得到的利益一定比你上班幾個月的工資還高吧。”
到了這個時候,當時奉她爲上神的人卻都忘記了她的好,不忘踩這一腳。這一腳,絕對是致命的。
溫小染委屈到了極致,脣都抖了起來,更讓她難堪的是,圈外竟站了歐陽逸。
他眼裡清楚地浮着對她的嫌棄,似乎已經確定她是就個壞人。
她咬上了脣瓣,“我沒有泄露圖紙!如果要泄露,爲什麼不拷貝了去別的地方發,或者乾脆直接用U盤拷給人家,偏偏在公司發?”
幹壞事的人應該沒有這麼大的膽量吧。
“重要資料是加了密的,絕對不支持拷貝,難道你不知道?”
她的確不知道。
往常的圖紙,有做不完的,她都會拷回去。
“而且,你的辦公室是鎖着的,沒有撬鎖的痕跡。”
這就意味着,房門是人打開的。擁有鑰匙的只有她一個人。
“所以,還是老實承認吧。”有人在催促。
似乎再多的解釋都無用,她挺直了肩膀,“沒有做過的事,我永遠都不會承認。”
她扭了臉,依然能從余光中看到歐陽逸臉上的清冷,強烈地刺激着她的心肺。她有些受不了他這種目光。
捏緊了指頭,她只能在心裡命令自己,就是不能低頭。
“既然這樣,只能報警了。”
江翹一臉的無奈。她想支持溫小染,但事實擺在這兒,還有她背後那些極不好的傳聞。
“這件事非同小可,我不想冤枉你,但也不想放過任何一個豈圖毀掉公司的人!”她低頭去撥號碼。
“等一下。”出聲的,是歐陽逸。
溫小染沒想到他會站出來,一雙眼睛睜得奇大。溫小慧也沒想到歐陽逸會出聲,極爲驚訝地看向他。
“先生,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事。”江翹不客氣地指出。
歐陽逸點頭:“公司受了多少損失,我來彌補。”
溫小染的眸子裡一下子染滿了淚花,“歐陽……逸?”
歐陽逸清淺着眸子,連看她都不曾,只將溫小慧推在了身前,“看在她是我未婚妻的姐姐的份上,我希望這件事能就此結束。我的未婚妻身上不能因爲別的人沾上不該有的污點。”
原來,他是爲了溫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