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路上,陸言纔想起來一種可能性。
也許龍月早已知曉泰迪的另外一個身份,所以對此次隱有合作意味的邀請置之不理,定是知道所謂的邀請,只不過是過江龍跟地頭蛇打個招呼而已。
泰迪頂着泰克集團江城工業園園區副總裁、外國投資人的名頭,披着美國合法商人的外衣,白城子權勢再滔天,也不敢冒天下之不韙去貿然動他。所以即使白城子官方知曉泰迪的真實身份,只會對他多加關注、更加顧忌罷了。
這個社會運行了這麼久,自然有這明面上的各種規則,強勢如一國之君,有的時候都要服從堂堂正正的規則之下,低下頭顱。更何況非常時期,四處都有人睜着眼睛盯白城子的痛腳。所以白城子的行事不但要低調,很多事情還是偷偷摸摸的。
比如成立錦江投資吸收灣塘集團的財富,比如臥底吳迪接收景唐地產……
陸言沒有回家,而是先去跟龍月作了報備。
龍月果然沒有驚訝泰迪的身份,只是淡淡地說會向宋先生轉告。
人總有親疏之別,陸言半路出家,又屬於編外成員,自然比不上龍月這一票親信嫡系。
雖然龍月等人明面裡尊敬有加,但是他卻能夠感覺白城子一系人馬散發出來的淡淡的隔離感。陸言只當作不知,大家都在裝,不少他一個,神離貌合而已。反正他也不能把白城子,當作救苦救難的觀世音來看。
世界這麼大,還真沒幾件事情是憑空而來的。
離開了公司後,陸言徑直回到家中。唐祖海下午有一個網上訪談,坐在遊戲室舒適的座椅上敲打鍵盤預熱,一個勁雲山霧繞地裝高人模樣。陸言見唐祖海活動還沒開始,就跟他談及了末日之戰的事情。
唐祖海驚得從椅子上猛跌了下來,先摸了摸自己真實存在的臉,然後大罵陸言這種消息都沒跟他談起,如果世界真完了,他的心願都沒有完成。
陸言並沒有探尋他的所謂最後心願,那大抵都是一些猥瑣的念頭。又談及自己的好友蕭景銘、時貴的事情,唐祖海又是一陣驚歎。
他對時貴的那個能力十分的羨慕,不斷地流着口水,讓陸言覺得這兩人倘若湊在一塊,定然是對鐵打的哥們兒。
提及蕭景銘的瞬移超能力,唐祖海又疑義:“倘若能夠瞬間移動,天涯不過咫尺,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何必被人從西海岸一直攆到東海岸,差點就要跳大西洋了?”
凡事皆有度,能量不滿,瞬移定然不會像《七龍珠》卡通漫畫裡的後期一般,以星球、宇宙的空間跨度作位移,雖未親見,但是限制肯定是有的。
陸言也不說,只是催促海哥趕緊開始採訪。
自六月開書以來,以龍傲天爲筆名的唐祖海,新書結構簡單、情節緊湊、體系明瞭,連女主角、女配角都個個活色生香、栩栩如生,正好又碰到暑假這個黃金時期,火得一塌糊塗,基本實現了他往年間的人生目標。
此刻網絡訪談,他也使妙語橫生,氣度恢弘,讓人完全看不出平日的猥瑣模樣。
看着正在敲打鍵盤的唐祖海,陸言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想着:每一次都是自己經歷了各種事情,經歷生死的“動”,然後與他分享;而海哥整日除了練習、琢磨自身的超能力外,整天宅在家裡,大部分的心思都投入在了創作的小說裡,安安靜靜地追逐人生。
即使是身家千萬的現在,也沒有放棄本來的行業,沒有捨棄當年的追求,他知道自己的目標,明瞭自己的快樂。
而自己呢?
最近習慣於白城子給他高高掛起的錦江投資總裁這名頭,卻忘記了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是該好好考慮一下,自己接下來想走的人生了。
中州,平頂山基地臨時研究所。
這是一處郊區並不起眼的建築羣落,外圍有些農田,泥土在這冬日裡被凍得發黑。呼呼的風從東邊刮來,寒冷的天氣裡,連老鼠都躲在了地洞裡,不肯出現。
一行車隊從不遠的軍用機場而來,車隊在最外圍的建築羣前停下,往裡的道路被合金的柵欄攔住,一個身着軍裝的士兵過來檢查證件後,敬禮放行。
車隊繼續往前走,沿路戒備漸漸森嚴起來,每個建築前三步五步都會有持槍軍人站崗。遠處的風裡,傳來軍人們訓練的口號聲——這裡臨時調駐了一個軍營守衛。再往前行,過了磚木結構的營房區,復行百米,便來到一幢紅磚白牆的三層樓房前停下。
車隊最前面的是一輛黑色奧迪。
一個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禿頂中年人早已等候,見車停穩後趕緊過來開車門。車門一開,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子率先下來。他穿着白色西裝,臉色十分平和,但是上翹的眉毛難以掩飾着內心的喜悅。
禿頂中年男人帶着旁邊幾個研究員低頭打招呼:“宋先生好!”他引着宋先生走向樓房大門,忍不住問:“怎麼是您親自過來呢?”
宋先生拍了拍這個中年禿頂男的肩膀,說:“老簡,聽到你們這裡有了突破,江先生便讓我過來一趟,瞭解一下進度。電話裡說不清楚,也看不清楚。現在情形如何,是不是已經開始進入實踐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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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安童他在蓮峰基地裡見過,是生物醫學應用領域的專家,也是平頂山研究所裡最受重視的高維能量轉移研究項目負責人胡致庸的學生,他在江城事了之後便被抽調回來,參與其導師重開的項目研究。
“是的,這個課題老師已經研究了大半輩子,自經典力學以來,l-v.德布羅意、e.薛定諤、.海森伯、.狄喇克、愛因斯坦等人使量子力學得到了長足的發展。然而上世紀六十年代末後,卻一直停留在弦、超弦和大統一理論研究中來……
老師通過不確定變量運算和推導,半個世紀的不懈追求和實驗,完美證明了高維能量轉移定律,以及解決方案。現在,只剩下臨牀的實驗沒有進行了。之前苦於沒有實驗對象,自十月份陸續送來這些人後,實驗就開始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簡安童說着說着變得激動起來:“一個創世紀的、偉大的科研成果,馬上就要成功了,就在明天,或者後天。”
宋先生沒有說話,旁人也看不出他在想着什麼。他只是拍着簡安童的背,讓這個中年男人不要太過於激動,然後在簡安童的帶領下,前往小紅樓的電梯處。
通過垂直電梯,江先生跟着簡安童來到西側地下二層。
這裡是一個超大號的實驗室,足有兩個室內籃球場的面積,高度也足有六米跨度。在近八百平方米的空間裡,劃分成四個區域:伺服器機組羣﹑人員活動區﹑實驗樣本間和實驗設備室。
十幾個達到級別的基地工作人員穿着連體藍色淨化服,正在實驗設備區外圍稍微寬闊的地區對着某些新訂製的電子儀器進行緊張的檢測和調試,幾個白大褂正在指揮工作,他們是胡致庸老先生的助手和帶課的研究生,也是這個實驗課題組的成員。
實驗樣本間是一個專門存放超能者血液﹑分泌物﹑毛髮和肌肉組織等臨時樣品的地方。不大的房間,整齊的放置這一排排銀質金屬的櫃子,裡面分門別類地裝着冷凍箱和低溫培養皿。這些只是實驗室臨時需要分析的樣品,更多的在地下三層有大型的冷藏室。
旁邊最大的一個空間,整齊規劃着放置各式各樣的設備儀器。有的儀器,比如血液分離機﹑基因導入儀﹑三分類血細胞分析儀之類的常用儀器宋先生是見過,另外很多怪模怪樣的儀器卻是不曾見過。而他要見的人,正在裡面。
在簡安童的指導下,穿上了白色的淨化服,宋先生通過兩道通風門,方纔見到正在設備室忙碌的胡致庸教授,一個在生物醫學和應用物理學、理論物理學領域,都有着高深造詣的科學家、學者。
宋先生聽說過胡致庸很多傳說。
喜歡胡致庸的人說他是新世紀科學界裡僅剩的幾名大師的其中一個。
厭惡胡致庸的人說他就是個瘋子,是個可以直接進神經病院的傢伙。
他是天使,也是魔鬼,是聖者,也是魔鬼。
然而真實的他只是一個矮小的老頭,穿着白色連體的淨化服活像一個瘦弱的小學生。他面容蒼老,鬍鬚灰白而雜亂,玻璃瓶厚度的眼睛裡有着執迷的細碎光芒。他正在指揮一箇中年助手組裝一個像葫蘆般得巨大設備。
這個設備有着複雜的機器管路和粗大的電纜,看上去極有朋克機器的風格,但粗糙得緊,彷彿一件未完成的泥塑作品。
他看見有人進來,但是卻並不理會,認認真真的指導助手完成最後一個步驟後,還拿着一個萬用表之類的儀器仔細檢查了一番,才扭頭向簡安童投過來疑問而嚴厲的目光。
高維能量轉移實驗,是宋先生從江先生另外一個得力臂膀蘭宗維手上臨時接過來的,所以胡致庸並不認識他。簡安童這才嚮導師行禮問好,然後介紹宋先生的身份。
“哦,你就是我實驗計劃的贊助人啊?”
老頭眼神這才稍稍緩和下來。任何驕傲的成功學者,都不會對金主過於怠慢。實驗能夠進入臨牀階段,並且最終成爲一項成熟可靠的技術成果,還需要由宋先生爲代表的投資人,繼續投入大量的資金和原料,所以他的態度不得不好一些。
宋先生溫和地點點頭,簡安童接着說明他的來意:“宋先生想知道實驗的進度。”
老頭瞪這個心愛的弟子一眼,對他那巴結的摸樣十分的不滿。
簡安童是胡致庸教過的學生裡,最有天賦的一個。本來是打算讓他傳承衣鉢的,然而這個學生卻始終不能沉下心來搞科研,天性熱衷追逐權勢的他,更善於搞應用技術和行政管理,這件事情讓他耿耿於懷,念念不忘。
不過他活了快70年,人都成精了,在投資人面前,自然不會表露出來。如果宋先生撤資,接近成功的理論便會因爲沒有臨牀驗證,從而無疾而終了。
來到區域中心的長臺上,他敲開電腦,點出一個三維視頻,指着那個不斷旋轉離合的圖形說道:“看看這個,我根據降維不定量原則建立的粒子物理學的標準模型。
它與其他標準模型的不同之處在於,在除了描述強力、弱力及電磁力這三種基本力及組成所有物質的基本粒子外,我還引入了高維元能的概念,成功地完成了了三維世界四力中引力的加入,完美解釋了大一統理論的正確性。”
“看看這裡,”他指着圖像中的圓粒道:
“費米子爲擁有半整數的自旋並遵守泡利不兼容原理的粒子;玻色子則擁有整數自旋而並不遵守泡利不兼容原理。簡單來說,費米子就是組成物質的粒子,而玻色子則負責傳遞各種作用力。由於每組中介玻色子的拉格朗日函數在規範變換中都不變,所以這些中介玻色子就被稱爲規範玻色子……”
宋先生腦子瞬間放空,眼神迷茫起來,直至胡致庸講到口水都快乾了的時候,他果斷地切斷了基礎理論上的講解,單刀直入地問道:“那麼,理論距離實踐還有多遠?”
“一步之遙!”
老頭舉起左手食指很肯定的道,然而他旋即又開始吐槽起來:“但是我對把實驗室設置在此處的方案十分不解,甚至愚蠢。這裡的硬件軟件都十分不足,光一個dna片段分析都耗費我大量的時間;再有,在這樣一個溫溼度壓強不確定的環境,對機器的精度影響是致命的!
我建議,完全可以回到白城子的大型科研基地或者蘭州軍事研究院這種具備成熟科研體系、設備的地方去完成,實驗的成功係數纔會無限接近成功值。”
“不行,就這裡。”江先生搖搖頭,否定他的提議。他當然知道平頂山這個臨時實驗室的條件,絕對比不上投入巨資的白城子超能研究院,也抵不上蘭州軍事研究院的十分之一,但是他不得不這樣做。
白城子三巨頭裡,盧衛紅在天山養傷,莊樑在甘肅蘭州處理超能者叛亂的事情,這段時間是江先生權限最大的時期,所以也正是現在,會有源源不斷的資金和資源都流向了這個臨時實驗室。
而一旦那兩人回到白城子,江先生有了掣肘,一切事情都會朝另一個方向發展,超出了江先生的控制範圍——這些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要利用這個時間差,完成高維能量轉化的實踐工作。
要知道,這件事情實際上並沒有得到最高層的允許和批准,屬於私人的行爲。胡致庸的理論成形歷來已久,一直沒有進入臨牀試驗,這裡面的阻力一直都來自於最上層的干擾。
“現在還需要什麼?”江先生感覺到剛纔的語氣可能有些生硬,緩了緩停頓了一下問道。
“高維元能不是憑空生成,它也會遵守能量守恆原則。”胡致庸敲打着鍵盤,展出幾張概念圖道:“我只需要實驗對象,一個普通人,一個超能者。”
這個宋先生早已知道,他點點頭說道:“沒問題。多久能開始實驗?”
“那要看你什麼時候提供實驗對象了。”
“那麼,就現在吧!”宋先生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的號碼:“把那個海新富帶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