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鍾學良的應允下,通訊接通了,這個坐着輪椅的男人來到指揮台,像個將軍。
“泰坦主艦的外來者,沒想到,你們居然能夠將‘獵兵’級戰艦開上天空……”第一句話,便是驚歎。說話的是一個僅有兩米五的鐵盔人,體態嬌小(就鐵盔人的平均身高而言),臉上覆着淺白色的面具,弧線柔和。
鍾學良抱着胳膊,無謂地看着玻璃上的投影,臉上有着安靜的笑容:“鍾學良,我是泰坦古艦的隊長,帕雷託,說出你的名字和職務。”
“達格娜-霍德赫克。”這個嬌小的鐵盔人指着自己胸甲上雄鷹的標牌:“我是東海艦隊第二十二師團、第二中隊的中隊長,榮耀獵人,這隻帕雷託獵人的領導者。”
坐在陸言對面的姚禮跟他比着手勢:“是個妞兒。”
陸言攬着蜜雪兒的小蠻腰,搖着頭說:“我可不指望看見她面具下的樣子。”他見過鐵盔人面具下那如蟲子一般的恐怖模樣,自然沒想倒了胃口,這世界上跟人類相似的生物雖然很多,但是像修羅女如蜜雪兒這般符合大衆審美觀的,卻着實不多。
這是人類的幸運,也是修羅男人的不幸。
畢竟對於美的追求,修羅的審美觀和人類差別不大,於是乎連盧俊零這樣的路人甲,也成了修羅女中的“神仙哥哥”。
鏡頭轉回來,鍾學良故作高傲地說:“我並不瞭解你們的結構,所以也不好判斷該用什麼級別的待遇與你交談。那麼,達格娜,請說出你的來意吧。”
因爲面具覆蓋,所以看不清達格娜的表情,在紅色的目光掃視中,她冰冷的說道:“再往東,便是東海艦隊的泛領地。任何強大的生命和智慧種族,都需要得到艦隊的批准,才能夠踏足其上,否則,你們就會受到帕雷託東海艦隊三十個師團、十二個附庸族羣的進攻。而且,根據來自我們清理隊的消息,你們還無故伏擊了偉大的帕雷託獵人,導致至少二十人的非正常死亡。我很好奇,是什麼力量,讓你們離開龜殼,不遠千里而來。”
“我很好奇,帕雷託什麼時候有三十個師團了?”
由於蘭曉霖的不斷研究,墜毀在黑域魔盒中的帕雷託艦隊只是一個小小的探索艦隊,加上最大的那艘帝王級的古艦,也才僅有十二艘大型飛船。就算全部都迫降成功,沒被戰爭損害,那麼整個帕雷託的後裔最多也纔不到八萬人,雖說經過幾千年的生息繁衍會增多無數倍,但是這面對着兩個困難:一、帕雷託人的生育十分困難;二、艦隊裡的男女比例定是個讓人絕望的數字,而且帕雷託並不是一個神奇的種族,所以搞基是繁衍不了後代的。
“你這是在懷疑我們的戰鬥力麼?記住,狂傲永遠要有相對等的實力作保證……”一言不合,達格娜似乎有開戰的傾向。
鍾學良若無其事地說着:“你確定你要在這裡與我們戰鬥?”
“黃蜂領主和深潭長龍跟我們的祖先簽署了互不冒犯協議,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通知艦隊總部,然後儘量拖延你們的離去而已。”
“好吧,那我們開戰吧……各成員注意,進入一級戰爭狀態,目標是前方二十公里的鐵盔人。聶照,接下來的指揮權交由你。”鍾學良臉容嚴肅,正氣凜然地宣佈。
……
達格娜陷入了沉默,一直到戰鴿充能完畢,準備進入戰鬥之時,她纔回過神來,連忙阻攔道:“等等……你,怎麼可以這樣?”
陸言和幾個負責武器位的哥們正在忙碌,被這一句話給雷得不輕。
他突然想起前段時間的一個典故:島國一直在釣魚島的問題上挑釁,根本就不注重天朝人民的感情,一會購島,一會軍演,結果天朝當權者認真起來了,準備擼袖子了,它卻很疑惑地問,你怎麼可以這樣?
“那你要怎樣?”鍾學良反問。
“你們獵兵戰艦的目的地是哪裡?”
“這你無權知道。”
鍾學良毫不猶豫地拒絕回答,他依然在關注着山下的戰場,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你有事就直接說事,不要繞彎子。一點都沒有帕雷託人的美德。”
“我們第十二首腦對你們的技術十分感興趣,如果你們能夠提供這種技術的話,那麼,在帕雷託的區域,我們將保證你們的安全,我們將是戰略盟友的關係……”達格娜開始了一大串的語言誘惑,大體的意思,就是讓科考隊交出技術資料,雙方達成共贏。
達格娜話語裡對掌握在科考隊手中的技術,表面上僅僅只是想做參考,實則不然。
事實上作爲黑域魔盒西大陸唯一能夠掌握高科技的種族,他們高層對技術的渴望比對榮譽的追求更加狂熱。幾千年歲月的過去,並不是所有的知識都能夠得以流傳,隨着慢霧的蔓延,包括空間法則都被浸染,隨着技術的逐漸斷層,在四千年以前,鐵盔人差點就在這個危機叢生的世界裡被除名。
好在eielyon對他的信徒並沒有放棄,第二次“文藝復興”拯救了瀕臨絕境的帕雷託。
這之間發生了兩件影響歷史進程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當時的青年領袖佰恩德提出的先祖崇拜,重新制定了獵人行會法則,將“挑戰者”之名進行到底,讓已經逐漸沒有血勇的帕雷託人,重新拾起了讓他們祖輩爲之自豪的傳統,再次走上了野蠻而又驕傲的種族自強之路;
第二件事情,是一個偶然事件:一個名爲伊貝克的小孩偶遇到一個甦醒的穆族人靈體,這種靈體在生物學意義上來說是一種電磁生命體,並且只能依附於伊貝克生存,這是個擅長利用植物能的穆族人學者,爲帕雷託人帶來了“植能機械”,從而讓帕雷託人那些祖輩的遺產成爲了強悍的武器,甚至憑藉着自爆惡名,在東海濱擁有了一片天地。
然而隨着伊貝克的死去,這科技也止盡於此。
一爲內功,一爲外功,人力有時盡,然而科技的力量是無窮大的。輝煌了幾千年的鐵盔人生不逢時,遇見了衆多成長起來的偉大生命,數次衝突之後又逐漸式微,盛極而衰、週期循環本是常事,然而總有富有遠見的領導者不甘心就此沒落。
科考隊一行出現在泰坦主艦的消息是在年前傳到東海艦隊的黑鵬海基地的,從那時起第十二首腦就開始關注了這個來自罪惡之地的人們。
泰坦帝王艦是黑域帕雷託分支前身的探索艦隊的主艦,然而由於某種原因隕落,後來被帕雷託找尋到時,這些後裔們卻發現他們根本就不能夠接近荒蕪之地,本應該全無反應的古艦居然還保留着一絲防禦機制,並且拒絕任何生物的接近,若強行靠近,迎接它的,將是一束或幾束無情的湮滅射線,或者是電漿炮。
這個結果讓人恐慌,它曾經是早期帕雷託邪教宣傳eielyon拋棄信徒的標誌。
後來的鐵盔人管泰坦帝王艦叫做叛徒、“恐怖船”和“被魔鬼控制的機器”,幾千年來一直視爲禁地。
然而這禁地居然被外來者佔據了,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密切注意此事的黑鵬海基地還發現,這裡的佔據着似乎還發展出依附在原有文明中的另一條道路的科技體系。第十二首腦開始越來越關注此事,隨後又消息傳來,他們可以使用死光炮了,他們可以使用無人機了,他們似乎掌握了艦船的智能系統了……
他們可以使用單兵攻擊飛梭了……
直到現在,他們可以使用獵兵級的行星戰鬥飛艦了!
擁有這飛艦,那麼就代表着他們擁有了挑戰偉大生命的權力。這件事情,足以震驚整個帕雷託世界。
自千年前的帕雷託族羣整合後,分別以沿海墜落飛船爲基地成立了八大部落聯盟,而這八個聯盟則組成了東海艦隊的聯合體。千年的時間裡,領導人更新換代,隨着各部落聯盟的發展和疏離,儘管大部分帕雷託人都有着固有的種族觀念,但是,部落間的競爭也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激烈。
十六個部落首腦組成的長老會,每一個成員,誰都想當東海艦隊的首領。
掌握絕對治軍權力的人只有一個,衆望所歸的一個,對族羣貢獻最大的大獵人,纔有可能成爲最富有權力的那一個人。而獲得幫助族羣那些報廢了幾千年的大型機械重新煥發生命,這種功績,足以讓那個主導者,成就這樣的功勳。
畢竟,植能機械,只能夠驅動小型和微型設備,至於傳說中的智能設備,作爲星際種族的後裔,他們現在只能夠當作神話來聽了。
達格娜是第十二首腦的智囊和親信。
達格娜-霍德赫克小姐是個工於心計的鐵盔人,然而鍾學良卻也是個老油條。這個平常看着就像個勞模和老好人的科考隊隊長,一旦精明起來,確實是讓人刮目相看。
當然,能夠統領麾下這一票精英超能者,已經足以說明他的手段。
陸言饒有興致地看着兩個跨越了種族、跨越了生物學的老狐狸在相互談判,彼此握緊着手中的籌碼,然後小心翼翼地交換着底牌,既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又不能夠吃太多的虧,這一番交鋒,陸言甚至比看剛纔那個拒斧的刀技還要精彩。
一個是冷酷的暴力美學,一個是睿智的頭腦風暴。
這和陸言的性格有關係,譬如足球和圍棋,他便喜歡看後者更多一些。這大概是因爲明白到自身的不足,所以潛意識裡做的補救——陸言雖然有着一個發達的大腦,良好的記憶能力和邏輯思維力,但是缺乏時間的沉澱和教訓的積累,故而就某些非暴力的行爲上來說,並不能夠很好地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最後,經過長達一個小時的言語交鋒,以鍾學良隊長爲代表的科考隊,和以達格娜爲代表的帕雷託人——更準確的是黑域帕雷託黑鵬海基地達成了如下的諒解協議:
1.科考隊一行將提供使古艦基地恢復正常運作、使獵兵級戰艦升空的神秘科技,給予第十二長老,這一科技將於科考隊到達黑鵬海世界之樹海域的過程中,逐步授予,並且在世界之樹海域邊緣完成最後提交整套資料過程。
2.在此期間,帕雷託一族(特指黑鵬海基地的帕雷託人)將有義務護送科考隊的戰鴿飛艦以及其成員到達世界之樹海域,並且爲此行提供最高級別的安全保障。
3.自神秘科技移交工作完成之日起,地球人類與黑域帕雷託一族,將締結忠貞的戰略盟友夥伴關係,永不互相攻擊,守護互望。
4.儀式將於兩日後的黑鵬海畔,由鍾學良隊長與第十二首腦簽署協議,並以各自信仰的神靈“馬克思”和“eielyon”作見證。
談完事情後,達格娜先去處理附庸族拒斧人的戰爭事宜,而留下科考隊一行暫行等待。
關閉通訊之後,陸言看見科考隊的成員一陣怪笑。
他加入科考隊已經有了一段日子,也在古艦基地上實地見過鐵盔人甚爲迫切的“神秘科技”,那些八爪章魚一樣的細微部件組成的神經元計算機組,還有大規模數量級的串聯中樞系統完成的自動改造區域,這些科技除了大部分源自於蘭曉霖莫名覺醒的記憶外,也有一些地球普通尋常的科學思路,但是最主要的,是其實現方式不可複製。
那就是鍾學良的微觀塑形能力。
之所以答應的如此爽快,就是鐵盔人很難找到這樣一個具體的執行者。
沒有人會將自己的秘密坦露給甚至可能成爲敵人的人。
一個小時之後,由三架銀翼殺手爲指引,戰鴿帶着含笑不語的科考隊一行,朝東方的大海遙遙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