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 離婚,流產,兩個億作爲補償
涼落的腦袋頓時像是炸開了一樣,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席靳南在說什麼?他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她最想做的事情,她最想做的事情,她剛纔已經說了啊……
就在這個時候,涼落反應過來了。
也就在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席靳南適時的又加了一句:“涼落,我們可以現在離婚了,我滿足你。”
一切來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涼落微微張大了嘴,還沒有回過身來。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現在?就現在?”
“就現在。”席靳南果斷的說,其實這個果斷的背後,是在他考慮了一個晚上,都沒有決定好的遲疑,“離婚,流產,兩個億作爲補償。”
涼落還沒從他要現在離婚的震驚中走出來,席靳南的這句話,又彷彿在她心上狠狠的一敲。
離婚?流產?
涼落再也無法平靜了:“席靳南,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
涼落目不轉睛的看着他,又問了一次:“你確定要現在和我離婚,然後把孩子流掉。我們兩個,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無關係,再不相干,再不牽扯,再不糾纏?”
席靳南緩緩的點了點頭。
“爲什麼?”
涼落忍不住,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反問,爲什麼?
席靳南一直以來都拖延着這件事,以各種條件和要求,把她強留在身邊,綁着她。
可是突然,突然他就同意了,在沒有任何預兆和提醒的情況下。
太突然了,對涼落來說,完全是措手不及。
就好像是以前心心念唸的東西,像星星一樣掛在天上,遙不可及,可有一天突然這顆星星就隕落了,變成隕石,擺在她面前。
席靳南眉尾微挑:“爲什麼……你想知道原因?”
“你想說就說。”
“從結婚到現在,我等的就是這一天。這一天來了,我也就順理成章的可以放你走了,僅此而已。換句話說,就是你現在對於我來說,毫無意義也毫無價值,甚至會成爲我的累贅,成爲影響我和雨芸感情的人。”
他的話猶如一把鋒利的刀,割開了涼落心裡的傷疤。
他的意思,就是她是那個礙事而又多餘的人。
“這一天?”涼落死死的摳住手心,“這一天指的是……什麼?你等這一天,等的是什麼事情?”
其實涼落的每一個問題,席靳南都對答如流。
他提出離婚流產,絕對不是臨時起意,也絕對不是隻經過昨天一晚上的遲疑考慮,而是早就準備了。
從他和紀時衍達成共識的時候,他就開始準備了。
只是過程比較長,磕磕碰碰,起起伏伏,他最大的障礙,不是別的,就是自己的心。
他不捨,他也捨不得。
他握着她的手,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左右爲難,搖擺不定。
現在涼落問他爲什麼,問他這一天是什麼,心裡的答案,也早就練習了千百遍,今天終於說出口了。
涼落一直看着他,等着他來回答。
席靳南修長的指尖在桌面輕輕的敲了敲:“涼落,雨芸懷孕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席靳南沒有再多說其他的,涼落卻在一瞬間,都想通想明白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不自覺的流下眼淚來。
“原來是這樣……”涼落說,“原來是這樣。”
她擡手,一點都不在意的擦去滑落下來的眼淚,嘴角邊依然掛着一絲淺笑。
彷彿這一滴眼淚,從來沒有流下來一樣。
席靳南卻再次在她的心上扎刀,同時也無異於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沉聲說道:“所以,涼落,你想拿孩子來和我談條件,已經沒有任何作用和意義了。以前或許我會妥協,但是今天不會,以後也不會。我,放你走。”
“你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吧?”她輕聲問,看上去異常的平靜,“你娶我,是爲了給她鋪路。你讓我懷孕,是爲了讓她能在席家站穩。現在你讓我離婚,是爲了娶她。讓我流產,打掉這個孩子,是爲了讓她的孩子,不受委屈……席靳南,你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她。”
她頓了頓,看着他的眼睛:“而你從來沒有一點點,是爲了我。從來沒有。”
席靳南淡淡開口:“有。”
看着她這個樣子,席靳南心裡又哪裡有一分好受過?
一段愛情,一段婚姻,走到了這個地步,兩個人心裡都有傷,都有無法說出口的秘密,已經是沒有任何希望了。
愛得太煎熬,太累贅,太過負擔了。
涼落已經承受得夠多夠久了,那麼餘生……就讓他來揹負。
她去追逐她想要的自由和生活就好,他願意在她身後,默默的看着她,就已經足夠了。
涼落只是苦笑,其實心裡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有什麼?”她問,“收養我嗎?把我從孤兒院的孤兒,變成席家收養的大小姐?”
席靳南想了想,最終還是說道:“離婚和流產……都是爲了保護你。”
涼落眼睛裡滿滿的都是詫異,又驚又疑:“爲了我?難道不是爲了唐雨芸嗎?她有了孩子,我自然沒有任何價值可言了。”
席靳南點了點頭:“你可以這麼認爲。但這只是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呢?”
“只要你不再是席太太,只要你肚子裡沒有懷着我的孩子,涼落,那你就安全了。他們不會再盯上你,你可以過正常的生活了,也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
席靳南還是這麼說了,因爲他依舊不希望,在以後很長很長的時間裡,她恨自己,並且恨之入骨。
左瑜和孫鵬越他們這些人,席錦北和尹巧如這些人,甚至唐雨芸,都是因爲她是他的妻子,纔會針對她,害她。
也許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因爲她的身份,而加害於她。
那他把這層身份拿走,他放她走。
他自私的想要她生下一個孩子,他好有一個念想。可是這個孩子對於她,一直都是負擔。
涼落聽了,卻是不停的搖頭:“不,不,席靳南,不是你說的這樣。歸根結底,你還是因爲唐雨芸懷孕了。”
席靳南一愣,薄脣忽然一揚,勾起一絲淡笑:“你想怎麼認爲就怎麼認爲。”
涼落很篤定的說:“我太瞭解你了,席靳南。你每次做了傷害我的事情,總會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蓋真正的目的。”
席靳南想了想,她說的……也沒錯。
他也就順勢默認了,任憑自己心如刀割,鮮血淋漓。
他從左瑜口中知道了槍殺的來龍去脈之後,思考了一晚上的事情,就是這件事。
他該鬆手,不要再綁住她不放了。
多拖一天,她就多擔驚受怕一天。
他離婚,讓她流產,的的確確是讓她走,毫無牽掛的跟着紀時衍離開。
可是她不相信。
那麼……涼落,就恨他一輩子吧,永遠恨着,也說明記住了他。
不知道孫鵬越還在謀劃些什麼,但是他和孫鵬越之間,已經是針鋒相對,一觸即發了,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涼落又說道:“恭喜你啊,席靳南,你等來唐雨芸懷孕的這一天了。我也要恭喜我自己,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你,獲得解脫了。”
涼落輕輕的說着,語氣輕鬆,沒有那麼痛苦,也沒有哭鬧。
她很平靜,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席靳南比她更平靜。
“過幾天,我會讓人把離婚協議書送到你手上,你簽字就好。”席靳南說,喉結上下滾了滾,“我不會虧待你的。”
涼落只是淺淺的笑了笑,點點頭。
“醫院那邊……我也會安排,儘快流掉這個孩子。等你身體一恢復,你就可以走了。涼落,你……真的就自由了。”
“是啊,我終於離開了你,簡直是求之不得。”
席靳南看着她這個模樣,移開目光:“就算離開了我,我希望,你也能找到你的幸福。紀時衍……他就很好,你要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他的確很好,比你好太多。但是……”
涼落尾音拖長,一雙眼睛定定的看着他,黑白分明:“你告訴我,席靳南,他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或者說,他到底是誰?”
席靳南心思霎時間千迴百轉,可是表面上儘量的保持不露聲色:“什麼意思?他是誰,你難道不比我清楚嗎?”
“有些事情,你一開始瞞着我,也就算了。但是席靳南,我們已經確定要離婚了,你還讓我矇在鼓裡……這樣好嗎?”
席靳南終於直視着她,企圖從她的神情裡,看出點什麼。
可是一對上她的眼睛,他就只想多看一眼。
因爲可能這一次,就是他和她的最後一面。
“他的事情,你就應該去問他。”席靳南說,“我不清楚。”
涼落回答:“我會問他的。但是正好你在這裡,我們已經達成了離婚的共識,我可以問你。”
席靳南皺了一下眉,只聽見涼落又說道:“從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我昏睡的那一天裡,我聽到了一些話。”
席靳南目光如炬的看着她,一時間有些震驚。
她到底聽到了什麼?
涼落看着他這副模樣,心中更加肯定了:“席靳南,如果你不想回答和紀時衍有關的問題,我也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想要問清你。”
涼落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
難過?解脫?
都不是,很複雜,各種各樣的情緒都堵在心裡,脹得難受。
席靳南忽然冷冷的說:“不管你問什麼,我不會回答的。”
涼落一怔,驚訝的微張着嘴:“爲什麼?”
“你只需要知道你該知道的事情就好,我已經放你走,成全你心心念唸的自由了。涼落,不要太貪心,太得寸進尺了。”
“可是我的身世,我爲什麼被收養,他們知道我姓涼的時候爲什麼會那麼驚訝,這些難道我不應該清楚嗎?”
席靳南一句話就把她打發了:“我也不清楚。”
涼落心裡一直壓着的情緒,在這個時候瞬間就爆發了。
她站了起來,渾身微微發抖,語氣也不再平靜了:“憑什麼?這些是我應該而且必須知道的事情!我不想帶着這些疑問離開,我必須要清楚!”
“我說了,我不知道,我無法回答你。”
“你騙人!”涼落尖聲喊道,“你分明是不想告訴我……”
席靳南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涼落渾身微顫,看着席靳南的冷漠,忽然站立不住,緩緩的蹲了下去。
席靳南“蹭”的站了起來,看着她蹲在那裡,小小的一團,抱住自己的膝蓋,低着頭,不讓他看見她的狼狽。
他忍了忍,還是控制不住,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停下。
席靳南的雙手垂在身側,慢慢的緊握成拳,卻始終沒有伸出手去,把她拉起來,或者給她一個懷抱。
雖然他已經在心裡演練了千百回,可是最終還是沒有把想法轉變成行動。
涼落的聲音低低的傳來,夾雜着哭音。
“爲什麼不能告訴我?有什麼用隱情?席靳南,我們要離婚了,這個孩子你也不要了。我對於你來說,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了,你告訴我,又能怎麼樣呢?我想知道我的家人啊,我的爸爸媽媽,他們就算是已經過世了,那也有墓碑,我也可以去拜祭一下……”
她還是忍不住哭了,真的忍不住。
眼淚就好像是自己要跑出來一樣,怎麼都止不住,一下子把她的手背給打溼。
涼落不是一個喜歡哭的人,可是在這個時候,她真的覺得……自己太無能了。
她什麼用都沒有。
她不僅不能讓席靳南喜歡上自己,更加不能決定自己的去留,甚至連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家人,也一無所知。
她真的好沒用。
席靳南的態度已經擺明了,他不會告訴她任何訊息。
那她要怎麼辦?
假如……紀時衍也不清楚呢?說來說去,最清楚的,還是席靳南。
不然,當初他就不會在孤兒院那麼多孩子中,收養了她。
“這個時候的眼淚,只會讓人覺得厭煩。”席靳南冷漠的說,“過去的事情,就已經過去了,何必一定要知道呢?你需要面向的,是未來。涼落,兩個億,加上其他的不動產,我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你不會懂!”涼落擡起頭看着他,“我從小就沒有體會過親情是什麼,我想見見我的爸爸媽媽,哪怕只是一張黑白照!哪怕我以後死了,我也知道我要埋在哪裡,我要和涼家的人埋在一起。”
席靳南皺着眉頭,涼落忽然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眼睛裡滿是絕望:“我差點忘記了,席靳南,你真的不懂親情的意義……不然,你也不會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席錦北了。”
涼落精準的戳中了席靳南的痛。的確,他的童年,枯燥而無味,親情對他來說,是一種累贅。
他看着涼落,淡淡的看着:“說完了嗎?”
“沒有!”涼落擦去眼淚,眼眶紅得不像話,“席靳南,我恨你,這輩子,我都會恨你!”
他微微點點頭:“那就恨着吧。”
涼落轉身就走,頭髮軟軟的披在身後,可是背影那麼的決絕。
她是哭着跑出去的。
席靳南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又慢慢的停下了腳步。
他不該去追,他更加不能去追。
“這個決定……我想了一晚上,涼落。”他自言自語的說,“最後卻是你推着我,做出了選擇。孩子我不要了,婚姻我也不要了,我只要你,在未來的日子裡,過你想要的生活,遇到你想愛的那個人。”
離婚的消息,到時候他會大肆宣揚出去,同時也會把涼落流產的消息給放出去。
他做得這麼狠,這麼絕,把自己逼到了一個沒有退路的份上。
席靳南就是爲了讓那些在暗中謀劃,那些想害涼落的人,把視線給轉移。不要再盯着涼落了。
愛一個人,愛到深處,愛到最高境界,就是成全她的碧海藍天,而讓自己獨享寂寞。
席靳南冷靜的走回辦公桌前,緩緩坐下。
涼落哭着從辦公室裡跑出去的時候,趙旭都驚呆了。
可是席總遲遲沒有追出去,也沒有任何指示,趙旭也不敢輕舉妄動。
趙旭眼睜睜的看着涼落進了電梯,涼落轉身按下樓層的時候,那分明是在抹眼淚。
發生什麼事了?
涼落坐的是高層專用電梯,一路直接坐到一樓,沒有任何的停留。
她看着電梯鏡子裡自己紅腫的雙眼,看到了眼睛裡的絕望。
這個孩子,要打掉嗎?
她在孕吐最厲害的時候都挺過來了,孩子慢慢發育,她的肚子也越來越大,這個時候,就要因爲席靳南的一句話,而把孩子流掉?
涼落看着鏡子裡的自己,連連搖頭。
不,這個孩子,不僅僅是席靳南的,也是她涼落的!
這個孩子身上,留着她一半的血液!
席靳南讓她流掉,是怕她的孩子會給唐雨芸帶來困擾和威脅,那麼她和席靳南離婚之後,各不相干,這個孩子的去留……
她可以做主。
這個孩子,是她的了,而不是席家的了。
涼落看着自己的眼淚緩緩的從眼眶裡流下,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電梯緩緩打開,涼落連忙低着頭,擦了擦眼淚,走了出去。
她看着自己的腳尖,往外面走去,經過走廊,經過大廳,恍惚間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涼落,涼落!哎,涼落,你走那麼快乾什麼?”
她有些茫然,停下腳步,循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鬱晚安踩着高跟鞋往她這邊走來,涼落的視線有些模糊,但是她認得那是鬱晚安。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看到鬱晚安……
涼落想了想,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和這個情況,實在是太丟人了,而且還會讓鬱晚安的心情也不好,她……還是先離開吧。
等她能夠完全平靜的時候,再來找鬱晚安吧。
她和席靳南離婚後,和鬱晚安見面的機會也不多了吧,因爲她不會想要留在涼城了。
不過,這輩子能認識鬱晚安,她很高興。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