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傾月伸手撫摸頸間的瓔珞,玉石冰涼,流蘇大氣華貴,而且這種玉石不是一般地方能夠找得到的,蕭凝想必是花費了大力氣才尋來的這麼幾塊。
蕭涵送上的是一把匕首,容傾月鄭重接過,然後放進懷裡。然後是聖後聽雪爲她綰髮,示意及笄。
一禮完畢,衆人都鬆了一口氣,有聖王和宸王在的地方,他們實在是覺得喘不過氣來。
歷來及笄禮完畢,衆人送上祝福,公主接受了臣民拜賀之後,就是盛大的宴會,今日也不例外。
只是,在此之前,知情人都知道聖王還有一事要宣佈,當然,這件事的進行一直是保密的,所以知曉的人寥寥無幾。
容傾月起身,隨着聖後的腳步緩緩上前,卻突然面色一變!
她爲什麼又覺得渾身無力?昨天晚上那個感覺又來了!
容傾月深吸一口氣,慌忙開啓凝音訣,雲修離一個健步上前,站在她的身側,低聲道:“無事,往前走。”
聽雪這時候才發現女兒的不對勁,可是現在的狀況不容他們停下,畢竟這麼多雙眼睛都在看着。
雲修離蹙起眉頭,容傾月腳步不停,速度不變,腰身挺直,目不斜視。
走完這五十步卻花了所有的力氣,她手心滿滿的汗,若不是阿離一直用內力與戰氣支撐着她,她根本走不完這些路。
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容傾月的心卻又被吊起來了!
——人羣中的千機尊者突然面露微笑,那個笑容不似平時溫暖,那個人突然變得她非常陌生,那陰冷狠毒的笑容,是那個悉心教導她的導師?
見千機尊者向前走來,沒有人敢攔路,其一是因爲千機尊者替聖王管轄棲霞幻境有大功,其二是因爲,他是宸王殿下的師尊。
聖王蹙眉,聞人鶴這個時候上來不像是要給傾月賀禮的,他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容傾月也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此時他一步一步走來,氣氛一時間很是詭異。
聖王眯了眯眼睛,聲音依舊沉穩:“尊者這是做什麼?”
“微臣有一份大禮,要送給月公主。”聞人鶴抱歉彎腰。
容傾月抿了抿脣,送她大禮?方纔所有人都在送她禮物的時候他不在,現在宴會開始了,他突然上前,當着所有人的面告訴她,有一份大禮?
聖王垂着眸子:“既然是送給傾月的,什麼時候送都可以,尊者此刻是逾越了。”
衆人全都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聖王也是個頗有手段氣場強大的人,掌管聖境這麼多年,他們早就習慣了對聖王蕭珩俯首稱臣了。
但聞人鶴卻毫不畏懼,他走上前,再次行禮:“此事關係重大,陛下請聽微臣說完。”
容傾月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昨日突如其來的脫力,晉階,經脈暢通,然後今日又開始脫力,這些都與他有關係,而現在他的言行舉止,又讓她覺得全然陌生。
聖王再次沉眸:“下去!”
雲修離按住容傾月的脈搏,突然勾脣一笑,然後恍然閉眼,原來師父打的是這個主意?
是想與他展開正面較量,看他能否扭轉局勢?還是真的是將傾月收入師父的麾下,由他保護?
雲修離薄脣輕啓,話語清冷:“聖王,師父想必是有什麼大事,不如……說吧。”
聖王猛一回頭,見雲修離與女兒坐在一起,兩人看着自己,都點了點頭。
宸王是他的徒弟這一點可以理解,可是千機尊者明明就是來者不善,爲什麼他還會同意?而且傾月居然不反對!
聞人鶴見四下安靜,突然低笑出聲,在衆人詫異之中開口:“陛下在二十年前,將白家小姐許配給了微臣,之後便前往了棲霞幻境。”
他緩緩拋出一句,衆人只覺得二丈摸不着頭腦,何況白家小姐?不是聽說早就去世了嘛,而且白小姐身體弱的很,早就被斷定不能生育,所以無人要娶,千機尊者大約是可憐她,就像陛下請求賜婚了。
後來白小姐身體越來越差,雖然一同帶她去了棲霞幻境休養,可也時日無多。那是千機尊者的摯愛,自她去世後,千機尊者便再也未娶妻。
那一段時間無數人惋惜,可是已經過去了快十五年了,怎麼又突然提出來了?
雲修離緩緩勾脣,師孃啊,確實去世了,師父這一點把握的也很好,只是……他卻忽略了一點,而這一點,是致命傷。
無視掉衆人詫異的目光,聞人鶴幽幽嘆氣:“雖然她早就被斷定不可生育,可是微臣精心調理,她卻懷了孩子,也正是因爲這個孩子,她……”
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那名白小姐,也正是因爲這名孩子的出生,損了母體,纔會香消玉損的吧。
聞人鶴的聲音略帶憂愁:“早知如此,就不應該讓她懷上這個孩子……”
容傾月轉頭對雲修離做着口語:真的?
雲修離點點頭,又搖搖頭,同樣口語回道:半真半假。
師孃死亡是真的,但是懷孕?呵,誰懷孕生孩子卻不顯肚子的?師孃去世之前極其消瘦,任由師父如何苦心孤詣爲她調養,她都越來越虛弱,生孩子?怎麼可能。
聞人鶴在公主的及笄禮上說起這些顯然是不對的,別說這本就是不相干的事了,就算是想幹的,但是在這麼盛大的典禮上說起這些,合適麼?
可是聖王與宸王殿下都沒有出言阻止,他們就更加沒有資格說話了。
聞人鶴暗中勾起一抹笑容,“這些事情,修離是知道的。”
點了宸王殿下的名,衆人就更加不敢說話了,雲修離微微點頭,淺淺微笑,但那眸子卻依舊寒冷刺骨。
容傾月一時間更加不明白了,忽然握緊雲修離的手,一雙水眸有些擔憂。
“無妨,信我。”他低低說道:“等一下,一切交給我就好。”
聞人鶴看向雲修離:“微臣當時悲痛欲絕,是修離等人的陪伴,照顧好了我的女兒,只可惜,那孩子在母體中就受了損,活不過幾天,便夭折了。”
哎呀——衆人一陣嘆息,那真是太可憐了。
聽雪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千機尊者是個懂分寸的人,今天是她女兒的及笄禮,難道千機尊者的女兒夭折了,別人的女兒的及笄禮還不能辦了?
見到聽雪不耐煩的臉色,聞人鶴眯起眼睛——重點來了!
“微臣以爲女兒已亡,便將她埋了,誰曾想到——”聞人鶴估計緩緩出聲,目光轉向容傾月:“誰想到,她不僅沒有死,而且被人救走了呢。”
話音一落,聽雪的臉色煞白!
蕭珩的眉頭蹙起,周身的溫度一下子冷了下去!
容傾月心裡一沉,他的意思太明顯了,他此舉是在告訴衆人,容傾月,是他的女兒!
因爲她是聖王的親生女兒這件事情是保密的,知曉的人都是心腹,寥寥無幾,所以千機尊者這麼一說,衆人並不會懷疑他的目的——而且,他還是宸王殿下最尊敬的師父呢!
表現光鮮,可內裡已經腐爛,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明明千機尊者暗殺阿離,冰冷無情,但是在世人眼裡,他卻還是最好的師父……
外人不明白他們之間的關係,容傾月還不明白嗎?
雖然這件事情從她知道到現在,也不過幾天而已,可是從阿離的態度、千機尊者的態度來看……或許阿離早就知道了,但是不敢相信而已吧?
從他們回到聖境,千機尊者就開始佈局了,百里家,譚家,譚若汐,都是他用來對付雲修離的棋子。
他早就知道了阿離的身份,所以從最初的相遇收徒,都是精心謀劃好的。
容傾月不禁看向他,見他面色如常,她自嘲一笑,是啊,他是從來不會將情緒暴露人前的,就算再難過,心裡再如何痛苦,他依舊是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
可是她卻很心疼。
雲修離覺察到她的目光,長眉一挑:“你現在還是關心好你自己吧。”
容傾月無聲的一抽嘴角,她難得正經關心他一次……
不過說的也對,現在,她還是關心好自己吧!
蕭凝與蕭涵面面相覷,千機尊者?!這不是宸王殿下的師父麼?難道不知道傾月的身份是什麼?
當蕭涵望向雲修離的時候,心卻突然沉了——這個千機尊者,只怕早就與宸王殿下撕破臉了吧?那些都只是表面,今日千機尊者這麼一說,就算他人不明白他與宸王殿下是處於什麼關係了,那麼聖境皇室還會不知道麼?
“微臣打探了將近三個月,終於確定,傾月便是微臣當年被人就走的女兒!”聞人鶴眸中滿是淚水地看向容傾月,這話雖然是假的,但是感情卻是真的!
所以這半真半假,讓衆人一時之間有些迷惑了。
即使是月公主加封公主的身份後,她應該是名揚天下了,可是也從來沒有說有什麼人前來認親,畢竟在場的人都是不知道容傾月就是聖王的女兒這件事的。
所以……似乎千機尊者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此話一出,蕭珩危險的眯起眼睛,從來沒發現他身邊,居然養着一頭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