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敏茹微微笑着,語氣中帶着幾分親厚,笑容卻略帶嘲諷:“妹妹沒有嘗過幾樣茶,自然是品不出來的。這是太后賞給祖母的碧螺春牙尖,祖母最是喜愛碧螺春。”
趙郡然像是受益匪淺般點了點頭,又慢慢喝了一口茶,就聽車伕道:“請華莊夫人和兩位小姐下馬車。”
老夫人早些年前就被皇帝賜封爲一品誥命夫人——華莊夫人。連同老夫人一起被封爲誥命的還有大夫人,然而大夫人只是被封爲一品誥命,至今爲止並無封號。
陸媽媽忙扶着老夫人下了馬車,邵敏茹和趙郡然跟在後頭。
三人走下馬車後,便有太監擡來一頂軟轎。
陸媽媽又將老夫人扶上了軟轎,趙郡然和邵敏茹跟在軟轎後頭,一路進了太后的永寧宮。
邵敏茹跟着老夫人進到永寧宮的時候,步子不由變得僵硬起來,臉上也漸漸露出些惶恐之色。反倒是趙郡然。面容坦然平靜,絲毫不見畏懼之色。
老夫人瞧了瞧兩人,看着趙郡然輕輕點了點頭。她小聲對陸媽媽道:“一會兒還需多提點郡然纔是。”說罷便領着兩個孫女進了太后的寢殿。
大殿內一張紫金鳳椅上,太后着斜倚着,正同一名女官談笑。太后看起來比老夫人要蒼老幾分,臉上已經有了濃濃的歲月痕跡,縱然滿身珠光寶氣,衣着富麗華貴,也終究掩蓋不了時光在她臉上留下的滄桑。
算起來,太后明年即將步入耳順之年,比起老夫人的確是長了好幾歲。
趙郡然和邵敏茹跟着老夫人走上前,老夫人還未來得及行跪拜禮,太后便對身旁的楊嬤嬤道:“給華莊夫人看座。”
老夫人道了聲謝,還是朝太后穩穩福了福。
趙郡然和邵敏茹盈盈拜倒,垂首說道:“臣女拜見太后,恭祝太后萬福金安。”
太后又讓楊嬤嬤給兩人看了座,很快便有宮女端上茶點。太后笑吟吟對老夫人道:“這位便是你新收的乾女兒郡然吧。”
老夫人含笑點頭,趙郡然忙站起身,朝太后微微一福,滿面笑容道:“臣女郡然願太后千歲吉祥。”
太后笑得一臉喜氣,朝趙郡然招手道:“你祖母說你醫術了得,又是個聰慧得體的丫頭,最最難得的還是長着一張天仙似的面孔。”
趙郡然沒有半分怯場,嘴角含着恰到好處的笑容,步態輕盈穩重,哪裡像是初入宮中的民間女子會有的風度。
邵敏茹看着她,一口銀牙死死咬住。她跟隨老夫人多次面見太后,縱然極力使自己平復,但每每同太后說話,總是免不了心慌。這一次她原以爲可以看趙郡然的笑話,並且在適當的時候再“絆”她一腳,令她出盡洋相,或許從此以後她便在老夫人面前失了寵,被掃地出門也未可知。
然而一切同她料想的截然相反,趙郡然穩步走到臺階下,此時太后由楊嬤嬤攙扶着走下鳳椅,伸手牽過趙郡然的手道:“擡起頭來讓哀家瞧瞧,是否當真如你祖母說的那般。”
趙郡然微微將臉擡起,一雙美目卻是恭順地垂下,看住腳下的一塊大理石方磚。
老夫人再次欣慰地點了點頭,自己果然沒有看錯這個丫頭。
太后見她一張俏臉略施粉黛,卻掩蓋不了那絕美的容顏。
她的臉蛋十分白皙,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愈發顯得膚色白淨透亮。太后原本覺得邵敏茹已是女子中的絕色,卻不想竟還有女子略勝她一籌。或者說並非略勝一籌,只是兩種美截然不同罷了。邵敏茹美得如同煙花,燦爛奪目。趙郡然美得如同芙蓉,嫺靜優雅。
太后道:“當真是位美人。”說罷從腕子上退下一支玉鐲子戴在趙郡然的皓腕上。
趙郡然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卻無半點惶恐之色。她柔聲道:“太后如此大禮,郡然如何受得起。”
“我同你一見如故,送你見面禮也是應當。”說罷又對老夫人道,“哀家還要考驗一番她的醫術,若是醫術了得,哀家還有厚賞。”
邵敏茹臉上故作平靜,然而此時早已經將一口銀牙咬得隱隱作痛。趙郡然的洋相沒有看成,竟然還讓她搶了風頭去。她心思飛轉,將出門前大夫人叮囑她的話在腦海中仔仔細細過了一遍,這才平靜下來。
太后由趙郡然攙扶着重新回到鳳椅上,她對趙郡然道:“哀家時常犯頭疼的毛病,有時候疼起來整夜都不能安睡,你倒是替哀家瞧一瞧。”
趙郡然應了個“是”,伸出手指搭在太后的腕上,口中道:“太后氣虛血虛,導致脾胃調和,腎氣不足,因此纔會難以安眠。因夜間難眠,白日裡便會頭疼,又因頭疼導致白日精神不濟,故白日補眠過多,使得夜間愈發無法安眠。如此反覆,太后纔會犯了頭疼之症。”
太后聽到這裡,臉上微微露出些讚許的表情來,可見趙郡然說的同御醫相差無幾。
老夫人也是雙眸含光,心中對趙郡然大加讚賞。
而邵敏茹卻是滿腹嫉妒無處宣泄,遂將手藏在桌子底下,緊緊捏着帕子,恨不得將帕子捏碎了才甘心,像是將它當做了趙郡然一般。
她身邊的紅袖則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趙郡然能夠準確道出太后的病情,可見的確是醫術了得。那麼她上一次爲自己診脈,便也定是不會誤診的。
幾個人各懷着不同的心思,太后又考校了趙郡然一些詩文,她依舊對答如流,無半分怯場之態。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老夫人道:“大家也都累了,快快隨哀家用了午膳,一會兒我們去暢音閣聽戲。”
老夫人領頭應了聲“是”,跟着太后一道去了小飯廳。
太后的飯廳佈置得十分巧妙,桌上清一色的雕花瓷碗,碗麪是鎏金芍藥花,配着淡色的青瓷底,素淨卻又不失皇家的大氣。
瓷碗底下鋪着玄色的桌布,那桌布像是最最普通的錦緞料子製成的,並沒有拿金銀做紋飾,只是用淺一些的絲線繡了五福圖,那絲線在燭火的映照下泛着淺淺的光,比起金銀的光亮雖要柔幾分,卻也是瑩然亮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