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異樣。看來攝政王是故意安排了這個啞巴小太監,是擔心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嗎?
之後,兩人沒再開口爲難這個小太監。
小太監將兩人一路引到了御花園。
夏末秋初,御花園一片豔麗。
一個背對着他們偉岸身影立在小徑邊,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轉過身來。
這人一身紫色宮裝,標準的國字臉,眼眸深邃,約莫三四十歲左右。
他就是攝政王燕政,年三十五,自從妻子意外離世之後,就再也娶妻納妾,膝下無兒無女。
有傳言說他沒有再娶妻是對亡妻情深似海,不願再娶她人,也有少數人說他其實是好男風,但楚窈見他第一面起,就發現這個男人眼底的野心。
他眼底的野心就如同熊熊烈火,毫不掩飾。楚窈相信,這樣的人絕對不是被兒女情長左右的人。
燕政揮退了太監,對着蕭郴笑道:“久聞殘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尋常。”
蕭郴和楚窈都沒有開口,他們都察覺到了這個攝政王比他們想象中更加危險。
“兩位不必緊張。我們之間或許有些誤會,本王今日特意請殘王來此一見,也是爲了解開誤會。”
“攝政王言重,你我初次見面,何談誤會?”
蕭郴沒有主動提黑風寨的事,燕政詫異地看了一眼他,也沒有再提這些。
“或許是本王弄錯了,這邊請,本王帶你們前去宴廳。”
燕政似乎根本不在意楚窈,或者說根本沒有把楚窈放在眼裡,在他眼裡,女人反而會成爲男人的拖累。
因此,他在最後看了一眼楚窈的時候,眼裡只有淡淡的厭惡與嫌棄。
楚窈也察覺到了燕政對自己的不喜,她暗中警惕了起來。
一路到了宴廳那邊,樑王和康勇嘉已經到場了,除此之外,還有蒙國太子蒙太多越和其他大大小小部落的使臣。
可生辰宴的主人,燕皇卻一直都沒有到場。
燕政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人激動,有人忌憚,有人憎恨……
也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後的蕭郴和楚窈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兩人氣質出衆,長相俊美,最重要的是跟在了攝政王身後,讓他們不得不多想。
“皇上身體抱恙,讓本王代爲傳達,感謝諸位不遠千里來爲吾皇慶生,本王已經安排了慶生節目,請諸位觀賞,諸位無須客氣,自便。”
燕政說完,立刻就有幾個老臣開口。
“吾皇身體不容怠慢,臣等還是先去看看……”
“不必了,御醫已經在給皇上診斷了。”
燕政直接拒絕了那幾個老臣,一點面子都不給,氣得那個老臣吹鬍子瞪眼,最後還是被身邊的人拉了回去。
衆人也察覺到了氣氛有些詭異,除了幾個老臣仍然不服氣之外,誰都沒有開口,只有場中表演的人。
咿咿呀呀的戲曲還在唱着,楚窈驚訝地發現,這戲竟然是關於剿匪的。
與此同時,她看了一眼燕政,就發現他正在跟蕭郴對視,眼神莫名。
這場戲極大程度地還原了之前他們去黑風寨時做的事情,讓楚窈都忍不住懷疑,當初燕政也在黑風寨。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黑風和黑雨已經到了京城,把事情事無鉅細地跟燕政彙報,所以他們纔會編出此戲曲。
就在楚窈思索這些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一個裝扮山賊的人手持刀劍,本該在場上揮舞,卻突然衝向了燕政,手上的刀劍也並非道具。
“狗賊,受死吧!”
人還沒衝到燕政面前,就被場上另一個人拿劍指上了脖子。
燕政的臉色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哪怕看到那人要對他動手,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這樣的人跟他們是對手,蕭郴心中隱隱升起一股戰意。
他之前的幾年,所有關注點都在大明,少數勢力在蒙國,從來沒想過,燕國會有這樣的人。
“看來是有刺客混了進來,本王一向寬容,留下你的雙手,去牢裡反省吧。”
燕政說完,手起刀落,直接把那人的雙手砍了下來,鮮血噴涌。
那人承受了極大地痛苦,直接暈了過去。
這一幕太過血腥,在場還有不少女子,見狀之後受到驚嚇,卻是沒有人敢開口,就連尖叫聲都被嚥了下去。
燕政抹去了臉上的血跡,看了一眼鴉雀無聲的衆人,示意侍衛把刺客押下去。
斷了手扔到牢裡,只會受盡折磨,還不如給他一個痛快。
楚窈心道,這燕政果然是個狠人。
“讓諸位受驚了,刺客已經抓到,諸位可以繼續欣賞了。”
燕政的話讓衆人更是惶恐,就連之前的那幾個老臣都皺眉看着他,卻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你攔住了刺客,相當於救了本王一命。本王一向賞罰分明,往後你就脫離戲班子,跟着本王吧。”
“是!”
那人開口退下,蕭郴就感覺自己身後的衣袖被人扯了一把。
“師父,這個人是黑風寨的人,就是那日被你打敗的那個男人。”
之前進宮的時候,黃文就非要一起來,還說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有進過皇宮,所以和南楓一起,裝扮成了蕭郴的小廝跟了過來。
他這對耳朵很有靈性,哪怕對方僅僅只說了一個字,他也能聽出來。
所以他話音剛落,楚窈就想到了黑風。
仔細看去,那個人的腿腳似乎的確是有些一瘸一拐。
沒料到楚窈的眼神會看向自己,黑風原本盯着蕭郴的目光瞬間收回,垂下了頭。
“的確是他。”
看來這場刺殺,十有八九就是燕政的自導自演,是爲了震懾那些老臣嗎?
之後的舞蹈一應節目衆人都無心觀賞,燕皇不在場,衆人的生辰賀禮還是一件件送了出來,由內務府的一個小太監記錄,隨意挑了幾件拿到了皇上的寢宮。
期間,燕政的目光一直在蕭郴身上,似乎對他很感興趣,也因此,讓楚窈兩人想借着這次宴會見燕皇一面的計劃泡湯。
直到晚宴臨結束前,纔有御醫來,說燕皇的病情穩定下來了,卻是謝絕了衆人探視。
小太監說這些的時候,燕政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蕭郴,好像已經猜到了兩人的目的。
“這樣的的一個人,真的是很能算計。”
出宮之後,楚窈整個人都癱在了蕭郴身上,想到燕政的那些算計,她只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嗯,他的確很有心機,今日這一出,不僅震懾了那羣老臣,就連朝中那些中立的大臣們心中也會有想法,還將黑風光明正大地放到了他身邊。”
蕭郴說完,就對上了楚窈奇怪的眼神。
黃文也一臉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麼了?”
楚窈挑眉,開口道:
“聽你的話,好像很欣賞燕政。”
也難怪把黃文嚇到了。
“嗯,只是他做事太狠,野心太大。”
他其實跟他是同一類人,但是他遇到了楚窈,心裡有了牽掛,所以纔會有所顧忌。
“他最後那番話是故意說的,今晚只要有人按捺不住去皇宮暗中探視燕皇,就會落入他的陷阱。”
楚窈撇撇嘴,對燕政這個陽謀很是無語。
“就算如此,也有人會去。”
她也聽說了,燕皇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在衆人面前了,就連每日上朝都是燕政在聽政,奏摺也第一時間送到燕政手邊,可以說,他現在完全架空了燕皇。
在這種情況下,那些忠於燕皇的老臣早就按捺不住了,今晚即便是冒險也會去嘗試。
至於他們兩人,如果不是燕政的野心太大,他們也不會如此插手燕國的事情。
馬車內一片安靜,良久之後,蕭郴才說道:
“我們不必今晚去冒險,南楓你盯着皇宮,無論燕皇是真的生病還是被燕政囚禁,今晚總會有消息。”
到時候,他們再見燕皇也是一樣的。
南楓領命離開,一個翻身悄然隱於黑暗中,看得黃文激動不已。
“師父身邊都是武功高強之人,真厲害!”
他也想成爲這樣的人,這樣就能去保護父親,父親也能放他去闖蕩江湖。
他還幻想着自己未來也能像南楓一樣飛檐走壁,也沒察覺到車內氣氛已經變得詭異。
本來車裡只有他們四人,南楓離開之後,車裡只剩下他跟楚窈和蕭郴三人,他就成了晃悠悠的大燈泡。
直到蕭郴惱恨地瞪了他一眼,他才反應過來,立刻把腦袋伸到了外面賞月。
楚窈:“……”
回到客棧,黃文立刻跳下馬車遠離蕭郴夫婦。
到了晚間,楚窈抱着兩個孩子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南楓和蕭郴的談話聲,她想要起來查看,卻被蕭郴安撫着輕拍了兩下又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醒來,就得知了昨晚發生的事。
南楓昨晚偷偷潛伏到了皇宮之後,前半夜一直平安無事,直到後半夜的時候,纔看到有三兩撥人悄悄進了皇宮,直奔皇帝寢宮而去。
他謹慎地沒有跟上去,而是選擇在外面觀望,雖然沒得到具體消息,但是也沒被攝政王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