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狠狠地關了上去,下一刻,冷夜辰便從文件中擡起頭,起身走到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瓷器碎片前。
他緩緩地蹲下身,拾起了地上的一塊碎片,心中忍不住又痛又怒。
這是爺爺生前留給自己的唯一的物件,如今就這樣失去了……
冷老爺子是一位古董鑑賞家。在古董行名聲很大,也曾經擔任過市博物館的館長。
小時候,冷夜辰就喜歡聽他講故事,冷老爺子講故事繪聲繪色又極其有趣,那時候很多鄰院的小孩子都願意跑過來聽。
冷家老爺子除了故事講的好之外,琴棋書畫也是樣樣在行。冷夜辰下棋的愛好也是冷老爺子一手培養起來的,冷夜辰小時候便對圍棋感興趣,黑白鮮明的色彩,讓他很是着迷。
老爺子生前留給了冷夜辰很多副棋具,玉盤、玉子,很是珍貴。只不過自從爺爺去世之後,冷夜辰便很少碰棋了。只有在內心煩躁無比的時候,他纔會找棋盤來,自己同自己下一局。
時隔多年,物是人非,老爺子去世多年,只留下了幾樣物品,這件青花瓷器便是他留給冷夜辰的。
想到這裡,冷夜辰的眸光微微一動,不過再惋惜也沒有什麼用了,破碎的東西不會再回來。
剛纔慕莎說的那些話,冷夜辰自然是有些不信的,可多多少少還是聽進去了一些,不過,他並不相信簡若汐會做出這樣的事。
想到這裡,冷夜辰不禁蹙眉,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塞滿,有了幾絲悶堵之意。
出了這樣的事情,爲什麼簡若汐連一個解釋也沒有?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慢慢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
冷氏統一在所有的辦公室內都安裝了攝像監控,除了一個地方,那就是總裁辦公室。
不過,冷夜辰是個多疑的人,自然將攝像頭安裝在房間內隱秘的位置,以防止機密文件被他人盜取。
當冷夜辰點開上午的監控錄像時,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他原本以爲慕莎只是純粹地嫉妒簡若汐在自己的身邊,卻沒有想到她的嫉妒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居然不惜傷害自己去誣陷簡若汐……
震驚之餘,冷夜辰將這段視頻拷貝了下來儲存到U盤裡。
……
下午,便有人找到了慕莎,親自將手裡的一個小盒子遞了過去。
“慕莎小姐,這是我們冷總交代了帶給您的。”
慕莎原本正還在氣頭上,可一聽說這是冷夜辰給自己的東西,心中頓時歡喜,笑臉盈盈地接過了那人手裡的盒子。
送走了人,慕莎小心翼翼地拿着盒子,左右端詳着,以爲冷夜辰終於良心發現,給自己買了道歉的禮物。
一路走向房間,慕莎心裡美滋滋地猜測着冷夜辰給自己送了什麼東西。
她有些迫不及待,一進門便拆開了盒子。
慕莎興致勃勃地打開包裹,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裡面居然只是一張信封。
“這是什麼?”慕莎忍不住自言自語,她打開了信封,一個黑色的U盤從裡面掉了出來。
冷夜辰居然給自己送了一個U盤?
慕莎心中自然十分不解,但還是把U盤插進了電腦,打算看看。
裡面只有一個文件夾,似乎是個視頻文件,慕莎好奇地拿鼠標點了開來。
幾分鐘後,慕莎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這個視頻……她根本就沒有想到,冷夜辰的辦公室裡居然也會安裝攝像監控。
想到自己乾的那些事情、說的那些話都被冷夜辰知道了,慕莎坐立馬立不安起來。
她心慌不已,畢竟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做了這麼一場戲,誣陷別人,打碎了對方最心愛的瓷瓶,還這麼理直氣壯地對着他說謊……
最丟人的是……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都被冷夜辰發現了,這讓慕莎十分慌亂和心虛。
她不傻,冷夜辰故意派人將視頻寄給自己,就是想讓她就此收手,也是一種警告。
……
自從冷夜辰警告過慕莎之後,她似乎也收斂了許多,不敢再出什麼幺蛾子,也沒有去找簡若汐再做什麼過分的事,甚至,慕莎都不敢去公司打擾冷夜辰。
簡若汐不知道慕莎爲什麼突然就此罷休,也不明白冷夜辰也什麼一直都沒有提起那件事情。
不過,麗娜辭職了,慕莎也不再來冷氏,簡若汐的耳根子一下子清靜了不少。
公司裡,冷夜辰與簡若汐的傳言也漸漸平息下來,後來沈麗還特地過來跟簡若汐道了歉,說當初自己是一時着急,纔打了簡若汐一巴掌。
簡若汐對她的道歉視若無睹,沈麗當時窘迫不已,此後也再沒有主動找簡若汐說過話。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兩個禮拜。
一天,冷夜辰開完例會後便吩咐着旁邊的簡若汐:“把明天一天的行程空出來,你跟我一起去參加半島酒店的奠基儀式。”
“好。”簡若汐手中的筆飛快地在記事本上記着,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擡頭望向冷夜辰:“晚上要在那裡留宿嗎?”
“不用,活動到傍晚就結束。”
行程佈置完畢後,簡若汐又將明天的大小會議全部推遲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因爲不用留宿,簡若汐並沒有過多準備什麼,只是簡單地帶了一些隨身物品。
次日,簡若汐跟着冷夜辰準時到達了活動地點。
車子剛剛停下,便有一羣記者舉着攝像機迎了上來。
半島酒店奠基儀式是在戶外舉行,早上9點的太陽已經略微有些曬了,可活動現場的人卻是越來越多,許多家媒體都聽說冷氏集團的總裁這次會親臨現場,便統統都巴巴的在現場候着,希望能多拍幾張獨家照片。
下車之後,簡若汐便和冷夜辰分道揚鑣,她的任務是負責記錄這次奠基儀式的相關流程與內容,所以只能和那些記者一起待在臺下。
隨着身邊一陣不高的呼喊,簡若汐下意識地擡頭朝臺上看去,此刻冷夜辰正與其他幾個合作人一道登臺,坐在了活動方準備的貴賓席上。
簡若汐的位置離貴賓席並不遠,不過五六米的距離。
活動開始,按照慣例首先是領導人的致辭,本來最乏味的開幕卻因爲冷夜辰的存在而成了衆人最期待的環節。
“哎呀,這個老頭怎麼這麼囉嗦,還要多久纔到冷總的致辭啊。”一道抱怨的女聲傳入了簡若汐的耳中,那是幾個年紀輕的女記者。
“應該快了快了,下一個就是了。”
另一名記者的話音剛落,上一位領導人終於結束了冗長的致辭,臺下響起了幾記敷衍的掌聲。
也就在這個時候,冷夜辰在這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中緩緩起身,衆人的目光頓時都在此刻匯聚到他的身上。
現場的掌聲更像是得到什麼命令一樣,在一瞬間內全部消失,大家都屏着呼吸,望着冷夜辰一步一步走向舞臺中央。
室外的溫度還在逐漸升高,冷夜辰似乎絲毫感覺不到炎熱,神色淡定地站在臺上,喉結微微滾動了幾下:“首先,感謝現場的各位的到臨。”
迷人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露天的廣場上向外擴散着,舞臺下的年輕女記者們早就按耐不住內心的躁動,在冷夜辰這一句簡單的問候後,現場立馬就響起了如雷般的掌聲。
方纔簡若汐身邊的那個女記者一臉笑意,用略帶花癡的語氣說:“冷總真的好帥啊,有種形於外表的霸氣。”
“是啊是啊,人不但長得帥,聲音還這麼好聽!”
簡若汐微微側過頭,望着女記者一臉誇張的表情,又想到她剛剛對冷夜辰的評價,心中不由地覺得好笑,她擡手撫了撫額,嘴角也不自覺地上翹起。
恰巧此時,臺上一道清冷的目光朝着簡若汐投來,冷夜辰看見她嘴角掛着淺淡的微笑,眼底不禁多了幾份溫柔。
一旁的女記者看見冷夜辰朝自己的方向看來,不自覺地抓住了簡若汐的手臂,微微顫抖着低聲說:“哎,你說,冷總這是在看我嗎?真的是在朝這裡看誒。”
簡若汐聽那名女記者這樣說,不禁有幾分訝異,也好奇地朝着舞臺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撞,簡若汐微微愣了愣,像個偷糖被抓了現行的小孩一樣,慌忙低下了頭,此時冷夜辰也將目光移到了別處。
“咦?”旁邊的女記者有些疑惑地輕呼出聲。
幾乎是同一時間,簡若汐突然感覺到小腹猛然一抽,傳來隱隱的疼痛。
她昨天來了例假,或許是因爲露天場地的溫度逐漸升高,燥熱和疼痛一道向簡若汐襲來,她只覺得一陣恍惚,眼前的事物也跟着模糊起來。
簡若汐死死地抓着椅子上的把手,她閉了閉眼,想讓視線恢復清晰。
可那疼痛卻越來越強烈,她忍不住捂着痙攣了一般的小腹,豆大的汗珠逐漸滲出,漸漸佈滿了額頭,白色連衣裙的背面也都被汗水浸透。
一旁的女記者察覺到簡若汐的異樣,關切地詢問:“喂,你沒事吧?臉色看上去不大好。”
簡若汐掙扎着擡起頭,嘴角扯出不成形的笑容:“沒事,可能是太熱了,我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