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車廂之中,元從籟忽然驚醒了過來。
剛纔做了一個噩夢,只是具體夢的內容他卻不記得了。
他看了看車窗外,外面漆黑一片,聽着還有外面傳來的有節奏的聲音,感覺着座椅下傳來顛簸感,知道列車此刻應當還在隧道之中行駛着。
他感覺自己很少睡得這麼充足了,精神也變得好了不少。
從事見他醒了,將一杯水遞了過來,說:“殿下,喝口水吧。”
元從籟接過,以袖遮掩,連喝了幾口,稍解乾渴後,他問:“子康,這是到哪裡了?”
從事說:“已過灣口橋,將至石瀑道。”他將地圖攤開,在上面指了指即將到達的位置。
元從籟一見,發現距離自己出發那段路已經很遠了,不覺訝異,“孤睡了多久?”
“六個時辰。”
元從籟不覺吃驚,“這麼久了?”
同時他臉上露出憂慮之色,“今日僞朝軍兵,想又迫近幽都了。”
從事安慰他說:“殿下莫急,再有兩個時辰,就能到隧道盡頭,只要我等探明那處有無大順軍兵出沒,那就可回去覆命了。”
元從籟苦笑着說:“子康,孤倒寧可那處已被大順之人堵住,那樣哪怕舍了我這條命,也能讓父皇有堅守之決心。”
“殿下切不可如此想。”
從事連忙勸說:“殿下切不可如此想,陛下不僅爲國君,亦爲殿下之父。而孝在全親,不在輕死,殿下若以輕賤性命,徒逞一快,此非孝道。”
元從籟不覺苦笑,“子康所言極是,孤方纔不過一時怨語,這皇命壓來,孤便是嘴上再硬,心中再狠,身亦不敢不從啊。”
從事嘆息一聲,其實他倒是想勸元從籟,要是隧道口沒人把守的話,不如想辦法逃走。
只可惜殿下不會聽他的,而且有這些負責看管的哨騎在,他們也很難尋到機會。
此後一路無言,又過了兩個時辰,他們終於出了隧道,並在這裡下車。
哨騎隊長留下一個人看守他們,其他人在他帶領之下放出了一隻只異種飛鳥四面查看。
元從籟兩人在此等了半時辰之後,這些飛鳥俱都飛回,一個未少。
元從籟見狀問了一句:“如何了?”
哨騎隊長客氣回了一句:“我等還要在白天再探,若白日無事,方是無事,而我等也需駐守此地,自然,殿下無需如此,此刻就可回去了。”
“可回了?”
元從籟一怔,此刻他忽然有些不想回去了。
他自幼在深宮長成,因爲身體原因,再加上皇帝不喜,所以田獵遊園等活動基本上都與他無份,所以他至今還未出過這樣的遠門。
其實別看他什麼都沒做,可這段時間內,他不用承受皇家禮儀,不用困在冰冷少華宮,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
從事說:“殿下,走吧。”
元從籟說:“是啊,回吧,還要向父皇覆命。”他眼神堅定了些,往來路走去。
幽都城外,這已經大順方面推進的第三日了,再有一個白天的路程就可推進到幽都城下。
而越是逼近幽都,遭遇的抵抗也是越多,現在幾乎每過兩三個小時,就有飛艇編隊過來,其中還有一些前來勤王的玄機武者。
這些人的舉動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確也在一定程度上遲滯了大順方面前進的步伐。
可事實上,大順方面也是有意如此,甚至場中幾乎不再有長生觀層次的格鬥家出現,只是讓尋常的格鬥家上去接戰,這爲的就是一步步將幽都城內的玄機武者給吸引了出來殲滅。
如果幽都不再這麼做了,那也沒什麼,只能一步步看着他們向前推進。
後方的堡壘上方,陳傳看着前方的交戰,朝鳴的身影在天空之中非常活躍,在它每一次全力之下穿梭,都會有一架敵方飛艇被撞擊下來。
即便對面的玄機武者出面,也很難在半空中跟隨上它的速度。
畢竟尋常玄機武者雖然也能飛空,可身體中的能量卻是有限,無法和朝鳴在空中久持,只能被它所壓制。
就算有什麼遠程的手段,朝鳴身上也有那一層遺落物化成的保護罩,配合身上的靈性光焰,根本就無所畏懼。
陳傳不禁點頭,前兩天朝鳴技巧運用上還較爲生疏,可現在變得越來越是熟練了,實戰纔是提升實力的不二法門。
而這次到來的衆多洞玄觀格鬥家都在後面留意着幽都方向,防備對面隨時可能的突襲。不過在真正抵達幽都之前,應該還輪不到他們出手。
他們在來之前看過陳傳前兩次的表現,幾乎都是爭取最快的時間解決戰鬥,並且這一次指揮部的作戰方略就是速戰速決,因此他們以爲,在這位的帶領之下,很可能一開始就會讓他們所有人壓上去,可沒想到真正開打後,這位風格反而異常之穩健。
陳傳是不會做這樣的選擇的,雖然按照他們眼下所具備的力量優勢,取勝的可能很大,可不保證不出現傷亡。
要知道今天到場的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進取派日後對抗大轟撞的支柱,哪怕犧牲一個都是吃虧的。
對面並不是沒有威脅到他們的手段,比如那天最後攻擊他的儀式就極具殺傷力。
他事後也是確認了,是某種祭命儀式,那些戰亡的舊帝室軍將,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成了發動儀式的柴薪。
幽都作爲都城,這種儀式有極大可能是存在的,所以他寧願緩步推進,並在後方佈置密儀以對抗,畢竟儀式只要知道效果,並且捨得投入,哪怕沒有辦法完全壓制,也能設法擾亂,並將之有所削弱的。
而此時幽都方向,五位閣老正站在城前最高的鶴翔闕上。
洪閣老說:“看着賊軍快要到鎮壓之地了吧。”
身旁的密儀師官恭聲說:“回閣老的話,賊軍勢頭頗盛,一刻之內必至那處。”
洪閣老撫須頷首,“你們留意些,莫要讓這幾天陣亡的將士白白送了性命。”
密儀官忙說:“屬下遵令,最遲今夜子時,當有動靜。”
洪閣老緩緩說了聲好。
他們哪裡會不清楚這兩天是大順在故意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可是同樣,他們也是利用這些軍將士卒的性命來激發鎮壓在幽都之外的內魔。
他們沒興趣在此多看,下了闕樓,回到了宮城之內處理事務,到了入夜之後,密儀官過來稟告:
“幾位閣老,賊軍已是下營,那內魔鎮壓之地,恰在那賊軍營後二里,若得發動,必能重挫此輩,撼其軍心。”
施閣老問:“賊軍可有發現?”
密儀官回答:“幾次偵查,並未見到動靜。”又擡頭說:“若真有所窺,屬下以爲,賊軍不會在此上立營。”
施閣老說:“有理。”他揮了下手,密儀官一禮退下。
他又說:“只盼那內魔能予賊軍以重創,或能阻其進勢。”
衆閣老心中也有此盼。他們沒想着能就此解決來犯之敵,可要是能擾亂大順方面,讓對面不敢再這般肆無忌憚的推進,那就算成功了。
大順駐營所在,陳傳正站在一處堡壘上方,他前方不遠處有許多密儀師圍着一個地坑,上面的土石和遮擋物已經被清理了出來。
底下竟出現了一個用石板鋪蓋的大型井圈,上面可以看到清晰的密儀紋路和節點上的封禁籙文。
營中一衆洞玄觀格鬥家此刻也都是站在四周,目注這片鎮壓之地。
他們之前已經聽說了,這裡鎮壓的異常是一個不知名的無頭將軍。
據說這無頭將軍一旦出來,就會將距離他最近一個人的頭顱摘下,放在自己的頭上。
這裡面可不管你是什麼境界層次,只要你還沒有擁有上層力量,哪怕洞玄觀格鬥家也會被其摘去頭顱。當然,洞玄觀格鬥家就算被摘了頭也不怕,轉瞬還能再長出來。
而這異常只要沾染上了,那就別想甩脫了,每次只要聽到“我頭何在”的聲音,就會再度出現取你頭顱,所以舊帝室當初不勝其擾,最後讓扶龍派將之鎮壓在下方,不讓人得知。
衆人當時聽到這個,也都覺得非常噁心。
要是被這麼一個東西纏上,就算弄不死你,那卻能時時刻刻攪的你不得安生,關鍵是這東西要是一時處理不掉,就會變得越來越強大,到最後是真有可能被奪去性命的。
蔣令淮這時問了句:“文先生,是否能將那‘食客’拿出來對付這異常?”
文名鍾搖頭,“異常之間的確有時候會相互糾纏吞融。但通常來說,都是以強吸弱,兩個能級相當的異常,是無法出現在同一片地域上的。所以我無法用‘食客’來剋制它。”
“與食客相當?”
蔣令淮不禁起了幾分警惕,食客的厲害他可是親眼目睹的,沒想到這異常也能到達這個程度,心中琢磨也難怪幽都會把這個當成殺手鐗。
文名鍾這時手搭界憑,與底下的密儀小組聯絡了兩句,對說:“指揮,已可確認,底下異常物質活躍度很高,最遲到了今晚子時就會出現,距此還有五個小時,我們是否現在就着手清理?”
陳傳看了一眼下方,下令說:“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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