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羽寒點頭,合上本子,將它收進胸前的口袋裡,擡頭便看到對面一排望着他的大兵。
陳勁他們是看到那紅色的小本子起疑,心想長官該不會是結婚了?不能吧?他們沒聽到消息啊?而且也沒看到他請假,這婚難不成是新娘一個人結的?
可如果不是結婚證,那紅色的小本本會是什麼呢?總不能是護照!
言曦還小,沒往那方向想,純粹是好奇。“蒼龍,剛是什麼東西?”
戟羽寒平靜的回了句。“沒什麼。”
王國順看一干伸長脖子的大兵,也沒說。長官叫他辦的這個證是有備無患,用到的時候就用到了,沒用到就最好,免得他們這幫小子又拿這事調侃。長官倒是沒什麼,就怕會對小孩造成影響,畢竟她還小。
王國順突然想到什麼的問:“龍牙,你是不是成年了?”
言曦沒覺有什麼,被他們齊唰唰的望着,有些戒備的點了點頭。“前天剛過的生日。”他們該不會是覺得自己以前未成年,所以處處讓着她,現在一聽她成年了就想報復回來吧?
就坐她旁邊的陳勁大手摸她腦袋,感嘆。“時間過得真快。”
言玖眼角含笑。“龍牙,恭喜你又長大一歲。”
葉楓林難得的沒損她。“等任務結束,我們要不再給龍牙補個生日?”
言曦詫異他竟然會說這樣的話。葉楓林怎麼突然這麼好,想給她補過生日?她要是拒絕,會不會破壞這好不容易建立的革命友誼?
這邊言曦在糾結要不要拒絕,怎麼拒絕。她爸爸和程汀已經陪她過了生日,實在沒有再補的必要。
言玖瞧了眼葉楓林,看穿一切的講:“諸侯,你該不會是想確認龍牙成年了,想再跟她打一架吧?”
葉楓林瞧着言曦戒備的眼睛。“我是想看着她長大。”
這話仔細一想有點奇怪,但具體也說不出來哪裡奇怪。
言曦對X部隊以及對他們這些大兵來講,是個非凡的存在,而且又是從未成年到成年,想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長大是正常的,可……總有說不出的感覺。
戟羽寒看了眼葉楓林,便望着對面的小孩,不對,現在應該叫她女孩了。“龍牙,想在基地補過生日嗎?”
言曦聽到長官低沉的話,扭頭看他。“……我沒所謂。等我們回來再說吧。”長官都開口了,不好拒絕的言曦鬆了口。
王國順講:“那就這麼定吧。”說完他有些激動。“龍牙,你還是第一個在這裡過十八歲生日的兵。”
“是嗎?那你們可要對我好一點。”言曦尾巴翹上天了。
大家都熟悉她,對她狂拽的話均笑笑沒說話。
她要不惹事,誰會不對她好?說起來部隊裡的大兵們,因爲長年出不去,一顆博大的正義的英雄之心,都想尋找一個宣泄口呢。正好這時言曦突然闖進他們的視線,他們將人折磨來折磨去也是愛的一種表現!結果現在知道她是個女孩,自是可着勁的對她好,一個是她特殊,一個是男人對女性與生俱來的愛護與自我的展示。
戟羽寒自動無視她嘴貧的話,將行動計劃告訴他們就講:“趁現在還沒到,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得到長官的命令,一干深夜從被窩裡挖起來的大兵們,立即睡起來,沒出五分鐘就都睡着了。
王國順也打了個哈欠,靠着艙門睡覺。
戟羽寒看靠在陳勁身上睡得東倒西歪的言曦,又深意看了眼葉楓林,閉上眼睛也休息了。
由於職業的因素,大家幾乎都養成了倒頭就睡的習慣,因爲一但開始任務,深入敵後時,大家都必須保持清醒,尤其是這次的任務,一等進入B國,他們恐怕連睡覺都是奢侈。
在沉寂中,武裝直升機平緩的穿越烏雲,進入一片璀璨的星空。此情此景,真如夢遊仙境般華麗傳奇,可大兵們已經對這些景色提不起興致,因爲他們見過太多了。
明亮的月光從窗戶裡灑進來,落在熟睡的大兵們身上,使得這個冰涼的機械艙室增加了些許溫度,也讓一切都顯得……不是那麼糟糕。
戟羽寒在月亮的光線照在身上的那刻醒來,看了眼美輪美奐的窗外,便看手腕上有徑偉度功能的手錶。
現在他們已經到了B國的鄰國。
戟羽寒放下手,看差不多睡陳勁身上的言曦,一臉黑沉。
言曦睡覺喜歡亂動,陳勁又面積大,在這種又硬又冷的直升機上,躺他身上確實舒服,這也是人的本能。
要不是陳勁已經有老婆孩子了,戟羽寒肯定會一腳踹醒他們。
當然,他也這麼做了。
陳勁人高腿長,此時的腿展開,都伸到王國順腿邊了。
戟羽寒順勢踢了腳,在他們驚跳起來時講:“收拾一下,準備降落。”
恰好這時飛行員的聲音響起:“蒼龍,還有五分鐘到達目的地。”
“收到。”
B國的鄰國,也是Z國的鄰國,它位於兩國之間,但與Z國有和平協議,因此武裝直升機可以直接到達這裡,不過因爲是非公開性質營救事件,直升機沒有在此停留。
當直升機飛到指定的座標,戟羽寒說了句行動。
直升機裡的人立即動起來,排好隊。
王國順大力拉開艙門,將旁邊的繩索扔下去,催他們:“GOGOGO!”
第一個下去的是言曦。
言曦握着結實的特殊質地繩索,從三十米的高空一躍而下,落到地面時打了個滾,便迅速半蹲地上用手臂架着槍戒備四周。
第二個是陳勁。
第三個是言玖。
第四個是葉楓林。
他們和言曦一樣,降到地面背對背圍成一個圓,全方位的高度警戒,當王國順和戟羽寒下來時已經完全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戟羽寒落到地面,向直升機上的飛行員打了個手勢。
飛行員向他們豎了個大拇指,就調頭返航了。
等直升機走掉,戟羽寒他們一行六人扎進夜色中,轉瞬間便消失身影。
言曦抱着狙,跟着戟羽寒走在沒有道路的叢林裡,夜視儀後的眼睛大睜着,警惕又好奇的注視周邊的一切事物。
此時是凌晨三點多,萬物靜寂,連鳥都回窩睡覺去了,只有蟲子在不停歇的叫着。言曦好奇的是,據她所知,他們降落的地方並不是原始森林,可這裡卻有着許多參天大樹,茂盛的幾乎將月光全遮擋了。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戟羽寒提醒他們。“前面是居民區,把槍收起來,友善點。”
IND是聯合衆國裡第二大人口國,但因爲是靠近B國的原因,公民們對攜帶武器的人很沒好感。不過,也正是因爲如此,在跟B國的交界一帶,各家各戶都會備把槍防身。
戟羽寒帶着他們走上粗糙的水泥馬路,在月色下暗夜潛行。
一路上他們躲開了兩輛飛馳而過的車子,不發出一點響聲的走進居民區,最後從零碎的燈光中與賣早餐的公民中穿過,來到一家酒店的後門。
停下腳步,言曦、陳勁、言玖和葉楓林警備四周,手放在離槍最近的位置。
王國順舉手有節奏的敲了幾下門。
黑暗中,門咔嗒聲打開,一個黑黑瘦瘦的男人站在門邊。等他們進去屋裡就講:“你們來的真準時!”
戟羽寒和王國順走在前頭。
跟在後面的言曦摘掉夜視儀,四處打量這個酒店。
酒店裝潢很漂亮,在這片區域算是最好的了,而且還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是非當地或普通公民的首選。
黑黑瘦瘦的人領他們走過通道,帶他們上去二樓,一路走一路說,有點像個話嘮,而戟羽寒和王國順他們一句話都沒說。
那人肯定感受到了他們的沉默,卻還是喋喋不休,帶他們到房間門口就講:“啊,忘記跟你們介紹了,我叫鬆仔,是光頭哥的小弟。光頭哥去給你們準備行頭去了,你們早上就能見到他。”
戟羽寒觀察四處,叫住他。“鬆仔,三樓有房間嗎?”
鬆仔一愣,隨即不開心的講:“你們是不信任我們?”
王國順解釋。“不是,我們是覺得三樓視野更好,對撤離也沒影響。”
鬆仔看看戟羽寒,又看看王國順。“你們等一下,我給光頭哥打個電話!”
戟羽寒沒阻攔。
鬆仔也沒走開,當着他們的面打的,等那邊接通就抱怨的講:“光頭哥,老闆說要住三樓。”
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鬆仔的臉更黑了。他掛斷電話衝戟羽寒他們講:“你們跟我來吧!”
言曦聽他幽怨的話,想肯定是那個什麼光頭哥把他罵了。
對換房間的事,鬆仔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正常,就是不知道光頭哥會說鬆仔什麼,把人搞得這麼鬱悶。
還沒見面,言曦倒對那個光頭哥有了幾分好奇。
鬆仔這次話不多說,把他們帶到三樓靠外邊的房間就準備走。
戟羽寒再次叫住他。
這次鬆仔很明顯的表示有點不爽了,卻還是不得不忍着。“你們還有什麼事?”
戟羽寒沒有因爲他的情緒而有所改變態度。“光頭哥一回來就叫他來見我們。”
“知道啦。”說完不伺候的走了。
戟羽寒完全不受他影響,進到房間裝備都沒放下,就將窗戶推開。
王國順和葉楓林兩個搜索房間。
言曦抱着狙站在房中,擡頭看天花板,身上仍有着一慣的傲慢和不羈。
葉楓林轉身看到她,跟着看天花板。“在看什麼?”
“我上樓的時候看地板厚度只有八釐米,比一般的都要薄。”
“偷工減料,很正常,而且八釐米厚度足夠抵擋子彈和承受手榴彈的衝擊。”
言曦放下腦袋看他。“是嗎?那是我多慮了。”
葉楓林說的沒錯,八釐米厚的地板足夠安全,可是……隔音效果顯然不太好。
此時很快就要天亮了,又是在B國的邊境上,想着任務的六人都沒有睡,坐椅上或牀上的在檢查武器,爲即將前往B國做準備。
言曦把所有的裝備都檢查了遍,確定它們不會在關鍵的時候掉鏈子,就雙手枕着後腦勺躺牀上,短暫的放鬆一下。
她沒一點睡意,想的是他們這次要對付的周爺。
你說一個好好的人,爲什麼要做毒梟呢?還有那個程不時,明明感覺也不是多壞的人。
言曦這個良好公民思想很正直,想不透正常。
最後乾脆不想了,扭頭看站在窗邊的戟羽寒。戟羽寒不是正對窗戶,他是站在窗戶旁邊的牆後,逐漸亮起的天色將他窗外的那邊臉染上淡淡的晨光,使人顯得愈加冷清。
言曦瞅着戟羽寒,在他看過來時迅速移開視線,看坐在椅子上撐着下巴打盹的王國順。王國順是老兵,可能這次的任務對他們來講並非沒執行過,所以沒覺有什麼不同。
陳勁和言玖還有葉楓林他們這些小年青不一樣,也不知道他們是緊張還是精力旺盛,檢查完裝備就像言曦一樣,找個比較舒服的地兒靜坐着、靠着,沒有睡覺的純發呆。
時間在一點點過去。
忽然,他們樓上響起一陣女人的呻吟尖叫聲,細細的,挺妖嬈的。
言曦眨眨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聲音越來越大,先是牀咯吱咯吱的響,後是地板摩擦的尖銳聲響。
言曦等了會兒。他們的身份不便多管閒事,而且這麼大的聲音肯定有人會聽見去阻止。
可呻吟聲越來越大,遲遲不見停歇。言曦再也坐不住的緊張問:“上面會不會出人命了?”
王國順眼睛都沒睜,繼續打盹。
戟羽寒在看着時間。
而陳勁跟葉楓林還有言玖他們這三個熱血青年,定力沒老兵好。
葉楓林尤其的冷靜,儘管心裡火有點大,卻仍無事的坐着。
言玖尷尬的看別處。
陳勁皺着眉,內心是騷動的,卻更多是在想要怎麼回答言曦這個問題。
很自然,最後沒人回答言曦的話。
言曦忐忑的望着天花板,聽那女人一聲大過一聲的呻吟,正想下牀去看看,他們的房間便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