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她失眠?”戟羽寒驚訝的望着他。
範煜駿點頭。“她這種狀態應該持續快兩個星期了。戟少將,她父親沒發現嗎?”
她是跟自己在一起,然而他竟然沒有發現這個問題!
“戟少將你不用太擔心,把人開導好就好了。”範煜駿在她的病歷上更改了信息。“她可能是行動不便造成的心理壓力,等她醒了,知道自己的腿好了,這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這位年青的優秀的主治醫生,似乎還不知道戰後創傷的嚴重性。
戟羽寒講:“範醫生,能幫我個忙嗎?”
範煜駿轉身看他。“你說。”
“請別把她的病情說出去,包括她父親。”
“原則上她親人是有知情權的,不過戟少將你這麼要求,我答應了。”範煜駿扶了下眼鏡。“我還要去查房,就不打憂戟少將你了。”
範煜駿離開病房,碰到個來送藥的護士。“藥明天早上再送。”
護士郭靜不解。“範醫生,不吃藥可以嗎?”
“放着吧,休息對病人更重要。”實則是這些藥對她用處不大。
範煜駿再次看眼病房,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做爲一名軍區醫院的主治大夫,他當然知道戰後創傷是什麼樣一種情況,它可輕可重,現在女孩這樣,是屬於比較重的那種,那位少將讓他瞞着,不管他是出於什麼目的,他都會答應,畢竟這孩子那麼年輕,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好了呢?
畢竟只有最正常的環境,才能讓她更快的好起來。
言曦又做了同一個夢,夢裡她在那片黑暗的樹林裡獨自往前的走着,她用盡全力的奔跑,可是怎麼也看不到盡頭與光明,直到那聲槍響傳來,她被嚇醒才結束。
戟羽寒在她驚跳的坐起來時也跟着醒來,握住她的手問:“做惡夢了?”
言曦喘息的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戟羽寒坐到牀邊,捧住她腦袋,逼迫她對視自己。“你夢到了什麼?”
言曦一直喘息,也直直的望着他,可就是不說話。
戟羽寒語氣又沉了分。“告訴我,你夢到了什麼?”
“……我不記得了。”
“告訴我!”
“我真的不記得了!”言曦想掙脫他的手,可是怎麼也做不到。
戟羽寒看她泛紅的眼睛和驚慌害怕的樣子,不由的放柔了聲。“言曦,告訴我,告訴長官,你剛纔夢到了什麼?”“你仔細想想,你一定記得的。”
言曦聽着耳邊的輕言細語,緊崩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她抵着他額頭閉上眼睛仔細回想。
戟羽寒感到她的顫抖,她的害怕,以及她的無助。
“我夢到了……”言曦低喃的講:“我夢到了有人在追我,我不知道他是誰,我怎麼找也找不到他,怎麼逃也逃不過他的追殺。”
“你怎麼知道他是在追殺你?”
“直覺。還有……槍聲。”言曦忽然緊緊的抓住他。“我不知道那顆子彈是對準自己還是我哥哥,又或者是長官你。”“我找不到兇手,我逃不過,我更不知道自己要失去誰!”
戟羽寒聽她歇斯底里的吼聲一怔,將她腦袋按在懷裡,任由她將滾燙的眼淚浸溼他的衣服,灼傷他的心臟。“你誰也不會失去,言曦,沒有人能殺了我,更沒有人能殺了你。”
“我聽到了槍聲,我真的聽到了槍聲。”言曦哭得喘不過氣來,她低吼的咆哮。“一定會有人死,我知道一定會有人死掉!”
“誰會讓人死掉?白亦周死了,傑西死了,任務結束了,我們現在是在和平的世界裡。”
“……死了?”
“對,他們都死了。”戟羽寒將手伸進被子裡,握住她的右腿。“感受到了嗎?你離開了陣營,你摔斷的腿已經恢復了,A國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的英勇救了葉楓林、陳勁、範小軍、言玖,你的執着證實了言晨還活着,而你所經歷的一切都將成爲你一生的榮耀。”
言曦的腿剛剛拆掉石膏,幾個月沒接觸過外界的它,被戟羽寒修長結實帶着薄繭的大手握住,傳來清晰的灼熱觸感。
言曦安靜了許久,忽然大力推開戟羽寒。“你說的都是屁話,什麼榮耀,什麼英勇,我就是個醜八怪死瘸子!”“你滾,我不想看到你!滾啊!”
戟羽寒怕她劇烈的動作會撞到剛拆掉石膏的腿,他儘可能的壓制住她手,遠離她的腿。
可言曦此時哪是能輕易壓制住的?
憤怒中的言曦掙脫出手就給他臉上來了一拳。
“言曦!”戟羽寒一聲冷呵。
言曦反射性的安靜下。她雙目含淚委屈又憤怨不甘的望着他。
戟羽寒被她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又心軟了。“有什麼事好好說,不準弄傷自己知道嗎?”
言曦抽了下鼻子,壓抑的講:“爲什麼我做了這麼多,她們卻還是要罵我。”“我殺了白亦周,我殺了那麼多壞人,我親眼我看着戰友們一個個受傷,我感到死神一次次站在我牀邊……而她們生活在陽光普照的天空下,享受我們用生命悍衛出來的和平世界裡,卻恣意揮霍着時間。我做了這麼多,我做了這麼多,爲什麼她們還要辱罵我……這不公平的,這不公平!”
戟羽寒嘆了口氣,撫摸着她頭髮,將痛哭流涕的人抱在懷裡。“言曦,我們不瞭解每個人,同樣的我們也不被每個人瞭解。那些辱罵你的是她們的問題,她們可能心胸不夠寬廣,可能是脾性不夠端正,但你有沒有想過,她們並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痛苦與危險,所以你不能怪罪她們。”
言曦抽着鼻子,不說話。
“我們所悍衛的和平世界不是爲那些脾性不端正、心懷惡意的人,你不能因爲這些人就懷疑自己做的是錯誤的。你還記得遊樂園把球扔到你面前的小男孩嗎?還有A國的阿爾法。我們所保護的不僅自己國家的人,還有世界上被戰爭所殃及牽連渴望和平的孩子。”戟羽寒拍了着她,平靜道:“你看到的還太少,所以想像不到那些人有多渴望和平。”
言曦聽着長官低沉悅耳的話,耳朵有點熱。
戟羽寒感到懷裡的人逐漸冷靜下來,不由的揚脣講:“至於你所說的公平,等你腿好了自己去討回來,用你覺得最乾脆最有效的法子。記住我說過的話,你可以橫着來,不僅是H市。”
戟羽寒說完等了許久都不見迴應,放開她一看,發現她已經睡着了。
瞧她還溼潤的睫毛,戟羽寒親了下她脣角就把人放牀上,隨後自己也躺了上去。
言曦迷糊中抱住了個什麼東西,這次她沉沉的睡了過去,沒有再做那個夢。
範煜駿在門外看着安靜下來病房,伸手攔住送飯的護士。
郭靜疑惑。“範醫生,言曦同志昨晚上沒吃藥,早上的必須吃了。”
範煜駿笑着講:“言曦同志已經不需要吃這些藥了,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我重新給她開張藥單。”
郭靜雖然不解好端端爲什麼換藥,但他是主治醫生,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戟羽寒沒睡多久,到中午的時候便起來了。可女孩還睡得沉,抱着戟羽寒的手怎麼都不放手。
這時郭靜拿新開的藥和午餐敲門進來,看到皺着眉在想要怎麼把女孩扒下來的戟少將,不由的笑了。“戟少將,你可以把她叫醒,再睡下去我怕言曦同志晚上會睡不着。”
戟羽寒想了想,還是沒有這麼做。“沒事,讓她多睡會兒。”
郭靜還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有說了。她想說,以言曦的勁頭,她要是病好了,指不定得上天,戟少將你一看就一晚上沒睡好,恐怕經不起她折騰。
而到了晚上,戟羽寒便後悔中午沒有把她叫醒了。
戟羽寒寵言曦已經寵到無法無天的地步,這事護士們都非常清楚不過的,加上人家位高權重,她們也不好多說,只能一邊默默的看着,在羨慕言曦的同時也想着得趕緊找個男朋友,不然得被他虐成殘疾。
戟羽寒見扒不下來人,就在牀上吃了點護士送來的午餐。他看到了盤子裡的藥,卻還是沒有把人叫醒吃掉它。
在牀上躺了會兒,戟羽寒處理幾封郵件,又回覆了唐澤志的信息。
戟羽寒拿着手機看睡得沉的女孩,給長官發了條信息。
王雷很快就回復他,說沒問題,讓他們回來前給個信。
看到長官的回覆,戟羽寒這才收起手機,又躺回牀上補了個眠。
下午的時候,護士悄悄把戟羽寒叫醒,說有人找他。
戟羽寒看到門外的文海,終於將女孩從身上扒拉了下來,跟他往外走。
文海一派的嚴謹,張馳有度的講:“戟少,即然回來了,怎麼着還是要回趟家的。”
戟羽寒臉上沒什麼情緒。“是我爸讓你來的?”
“不是先生的意思,是你母親的意思。”文海望着病房憂慮的問:“言曦同志的病很嚴重嗎?”
“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戟少,你回去嗎?我車就停在外面。”
戟羽寒想了下。“走吧。”
戟羽寒走後沒多久,言曦似是因爲少了個抱的東西,在太陽的輕撫下悠悠醒來。
她睜開酸澀的眼睛,轉動眼球好會兒才適應過來。
郭靜聽到護士說自己的病人醒了,連忙給她拿了些食物和新的藥去看她。
坐在牀上的女孩很恬靜,她望着窗外出神,然後不知想到什麼耳朵尖紅了,接着整個人都變得羞澀起來。
郭靜看着一顆中年少女心都萌化了。“言曦同志,醒來就先吃些東西吧,你已經錯過了早餐和午餐,現在只有白粥,你先填填肚子,再把藥吃了。”
言曦扭頭看熟悉的護士,又看桌上的白粥,連忙講:“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她實在不喜歡吃醫院的營養餐。
幾大口喝完粥,言曦吃藥的時候問她。“郭護士,我長官呢?”
“下午有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來找他,戟少將好像跟他走了。他沒交代什麼,估計很快就會回來吧。”
“哦。”
“言曦同志,你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叫範醫生來給你看看?”
言曦吃完又酸又甜的藥,擡起自己的右腿,動了動白嫩的幾個腳趾。“我現在可以開始復健了嗎?”
郭靜意外。“可以,當然可以。”她明明還是個病人,她剛纔怎麼覺得控制不住她呢?“復健室在樓下,你等等,我收拾完就帶你去。”
言曦乖順的點頭。
可郭靜去放完東西回來,房間裡哪還有人?
郭靜叉腰望天。她真的不想幹這份工作了,每天都吼來吼去,害得她食量都變大了!
言曦不顧別人的詫異,一瘸一拐,又單腳跳的來到一樓,問到復健室在哪裡就蹦躂的去了。
言曦現在心裡陽光明媚,如外面的太陽一樣。她一進入復健室,把裡面的老爺爺老奶奶逗樂了,另外一些大兵看到她也忍不住搭訕。
言曦沒說自己是哪個軍區,也沒跟大兵們多交談,直接問:“我們要一起做復健嗎?”
這話問得,彷彿你不跟我一起做復健,我就不跟你玩了。
大兵連忙點頭,和她一起做復健,又相互交換了房間號,說明天再約着一起來。
範煜駿視察病房時沒看到言曦,從郭靜那裡知道她大概去向後,就去復健室找她。
女孩此時正滿頭大汗,臉上的笑容彷彿盛開的花兒,耀眼的叫人移不開眼睛。
範煜駿這下明白那位少將要讓自己瞞着她病情了。見過她美好的一面,真的無法接受彷彿失去生機的她。
“言曦。”
“範醫生?”言曦看到他停下來,累得趴在單槓上。“是我長官回來了嗎?”
範煜駿走進去講:“你長官沒回來,倒是你該回去了。”
“我還想再練一會兒。”
“這是循序漸進的事,負重太久容易弄傷腳。”
“好吧。”言曦扶住他伸過來的手,對新認識的朋友講:“黃堅,我先走了啊,明天見。”
黃堅不捨的點頭。“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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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明明今天早上上班的時候在地鐵上面有上傳的,然後也不知道爲什麼它就沒有了,還好看了一眼,要不然今天就要斷更了:>_<:
然後言曦的腿好了喲,好了喲,好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