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落落望着已經哭不出聲兒來的許淑華, 以及一直沉默着的趙青磊,那午夜的鐘聲彷彿就像催命符一般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沒辦法說, 趙叔叔很可能已經……
救護車烏拉烏拉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近, 果然準確無誤的停在了幾個人的眼前。很快就從裡面運出來一個人, 旁邊還跟着幾個半夜值班的警察, 許淑華不知道是哪裡來的直覺, 猛然衝了過去,『這……這是……』
那個值班的警察也有些看不下去了,這對母子在這裡等了一天了, 他是什麼都不知道,但好歹還是知道這人就是今天抓進來的那個什麼貪污的校長的老婆吧。唉, 也挺倒黴的。
『護士, 病人家屬在這兒!』說着拉着醫生往許淑華那邊看了一眼。
護士也只是掃了一眼許淑華就說, 『那病人家屬一起上車吧,病人現在情況不是很好。』
許淑華顫抖着嘴脣還想問什麼, 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青磊望着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的父親,一時間也有些發愣,『媽,爸他怎麼了?他……怎麼了?』
許淑華捂着脣低聲嗚咽着,『沒, 沒事, 好孩子, 媽先跟去, 你和落落跟朱校長一會兒過來吧, 啊。』
趙青磊望着許淑華和趙國棟的身影逐漸遠離,他突然覺得,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許落落死死的抓着趙青磊的手,『石頭你等着,我打個車我們去醫院。』
趙青磊一言不發的看着救護車離開的方向,眼眸裡的落寞,直讓她心疼。
看着兩個呆呆傻傻有些不明就裡的孩子,朱校長心裡也心疼,因爲……他知道,這一次,老趙進去了,估計是出不來了。而這些,他沒有告訴許淑華。
許落落一路上沒有放開趙青磊的手,她知道,上輩子她沒能陪在他身邊,而這一次,至少他還有她。
……
10月1日。國慶。大大小小的學校都放了假。
本該是個很喜慶的節日,但趙家卻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因爲這是趙國棟的葬禮。在整個趙家原本趙國棟算是出息的一個了,從農村出來,當了教師,人到中年做了校長,而如今,卻因爲被報道貪污,來弔唁的都沒有幾個。這個念頭和犯罪掛了勾的,誰都會多少心裡梗着不願意搭上任何關係。
許淑華早已心如死灰,一直守着靈堂抱着趙青磊低低的抽泣,是安慰趙青磊,又彷彿在安慰她自己,『沒事,磊子,沒事,你還有媽呢。你爸走得突然,但不管怎麼說,我都要撐起這個家啊,這個家……』
說到後面,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趙青磊這些日子,幾乎沒有開口說過什麼話,他彷彿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爸突然就沒了,同學笑他爸貪污,是貪官,可是他不信。
原本就沉默的孩子,如今更加沉默了起來。
許落落一直跟着跑前跑後,許淑華也看在眼裡,這個節骨眼兒能有人給她打打下手招呼一下前來弔唁的客人,也不往返當年的一飯之恩了。只是趙國棟的罪都定下來了,要求歸還貪污的十幾萬,這麼多錢,幾乎是她和趙國棟多年來的全部存款加上能借到的所有錢,那可是她給趙青磊存的上大學的錢啊。加上這原本就是莫須有的罪名,她幾乎是氣得要嘔血。
許落落拿出了自己這幾年通過遊戲攢的錢,『阿姨,先拿這個應急吧,石頭哥還要考大學,乾爹已經把這邊的房子過戶給我,我自己也能掙的。』
『這……』
許淑華遲疑了,她沒想到許落落這個半大的孩子,手裡竟然有這樣一筆鉅款。趙青磊也望了過來。
許落落有些心虛,『阿姨,這真的是我存的,你放心!就是爲了石頭哥你也要收下啊,難道你希望以後石頭哥讀不了大學嗎?』
許淑華咬咬牙,摸着許落落的頭,『落落啊,這錢……就算咱們家欠你的!磊子,你聽見沒,落落如今這麼幫咱們家,你要記着,你爸他……唉。』
不是沒想過翻案,可是警察局和法院根本不接受她的訴求,物證加舉報,就是坐實了。
趙青磊深深的看了一眼許落落,一時間她有些心慌——她撒謊了。
……
直到這件事過去了一個月,趙青磊開學了,許落落也跟着去學校唸書,在上學的路上,趙青磊突然開了口,『我聽到你和那個男人打電話說的話了。』
許落落有些心虛,『我……』
趙青磊抿了抿嘴脣,表情很是嚴肅,『我會還錢的。』
許落落猛然擡頭,橫了趙青磊一眼,『誰要你還錢啊!』
她還以爲臭石頭終於開竅了。結果只是自尊心作祟。
趙青磊看了看校門,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他以前覺得好好讀書以後做個老師就挺好的,像他父母一樣,可是突然間,有些找不到目標了。
那天許落落不知道和誰通了電話,他全都聽見了。
——好,我答應你的條件。
——什麼時候給我錢?
——我急用。好,我都答應。沒問題。
那是他沒有聽過的淡然語氣,是他從未見過的許落落,那樣的強大而淡定。以至於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許落落到底答應了別人什麼條件,他只知道,他心裡不舒服,他們家這次如果不是許落落,他和他媽什麼也做不了。
『你……答應了那個人什麼?』
許落落詫異,『你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