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辰看着眼前這個大胖子,心中略感疑惑。
因爲對方說了個“再”字。
所以兩人之前就……見過嗎?
他當然不知道,在內院擇考當日,方家方葵去往長生院與自己廝殺之前,正是與這位姚先生在一起的。
不過當時姚謙並沒有現身出來,而是遠遠地看着兩人從長生院外打到院內,隨即便悄然離開了。
就連後來趕到的顧浩然與蕭木等人,也從未見過姚謙的身影。
等樑辰被方葵重傷,勉強保住了性命,撐着一口氣前往承天峰的時候,更不會注意到臺下竟有這麼個陌生人正在暗中窺探着自己。
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此時此刻,纔是樑辰第一次見到姚謙。
但關於姚謙口中的“潛龍淵”,樑辰卻是早有耳聞的。
畢竟對方作爲修行界的第一大諜報組織,聲名不淺,哪怕沒有溫碧初以及司理院的出現,樑辰也聽說過這個神秘的存在。
唯一讓樑辰有些摸不準的,就是“掌院”這個職位的高低。
也不知道跟曹慶比起來,哪個官兒更大一點?
隨即樑辰反應過來。
是了。
這潛龍淵與裁決司之間貌似一直有些不太對付的意思,畢竟同行是冤家,這在諜報系統裡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所以……
此時姚謙出現在鑑符大會,難道也是爲了那血刀老祖而來的?
念及於此,樑辰看向姚謙的目光中便不免多了一絲審視的味道。
因爲就跟神威軍一樣。
在這之前,樑辰也並未將潛龍淵的這一變量算進自己的計劃當中。
“原來是姚先生,久聞大名,今日一見,倒是榮幸之至。”
樑辰這話說得很客氣,於是姚謙一邊搖着手中的蒲扇,一邊笑得更歡實了一些。
“姚某對樑公子纔是仰慕已久,哈哈哈……”
說着,姚謙好似這纔看到喬莊閒一般,笑着打了個招呼道:“喬公子也來了。”
喬莊閒有些訝異地看了姚謙一眼,微微頷首,並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對於大部分的修行者而言,他們還是有些牴觸像曹慶、姚謙這樣的諜報組織人員的,總覺得跟對方多說兩句話,就會把自己的秘密透露出去似的。
今日多虧曹慶帶來了血刀老祖的消息,喬莊閒才願意與裁決司多做了幾番接觸。
但此刻面對潛龍淵的人,卻早已在暗中皺起了眉頭。
相比起樑辰。
喬莊閒的判斷則更加簡單直接。
一個小小的鑑符大會,當然沒有資格把這二位都引到百花鎮來。
所以姚謙來此的目的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要麼爲了那上古殘符而來。
要麼,就是跟曹慶一樣,也收到了關於血刀老祖的消息!
簡單的打過招呼之後,喬莊閒便繼續與衆人往廳內走去,看樣子是打算直奔那上古殘符而去了。
倒是樑辰落後的幾步,對姚謙問道:“沒想到潛龍淵也對這上古殘符這麼感興趣,如此看來,這殘符的真假,應該沒什麼意外了。”
不曾想。
姚謙卻搖了搖頭,笑道:“若樑公子等人真是爲了這符篆而來,今日恐怕要失望了。”
聞言,樑辰微微一愣,很快便想通了這其中的關鍵。
畢竟單純從諜報實力上來講,潛龍淵比裁決司要強,這幾乎是修行界公認的事情。
只不過因爲裁決司多了一層大梁朝廷的關係,所以勉強能與之齊名。
今日早些時候,曹慶便告訴過樑辰,在鑑符大會中所展出的那枚上古殘符,應該是贗品。
既然連他都察覺到了那上古殘符的貓膩。
沒道理姚謙看不出來。
甚至於樑辰忍不住懷疑,姚謙選擇第一個上來與自己搭話,難不成已經知道了那所謂的“上古殘符”,其實正是出自於他手?
直到這個時候,樑辰才終於切身感覺到,與這羣諜報頭頭打交道的麻煩之處。
當然。
從某個角度上來說,樑辰自己,也可以算作是一個諜報組織的頭目了。
理由很簡單。
至少在滄州境內,除了裁決司與潛龍淵之外,還有第三股不可被忽視的諜報力量。
正是司理院!
而現如今樑辰作爲司理院的暗衛統領,理論上,幾乎便有着與曹慶和姚謙平起平坐的諜報能力!
所以此番不管是鑑符大會,還是那血刀老祖的行蹤,其實都是滄州這三大諜報巨頭的一次正面較量。
這一切幕後的發起人是樑辰。
卻有一部分信息提前暴露在了曹慶的眼前。
至於姚謙究竟知道多少,現如今的樑辰還心中沒譜。
不過樑辰聽說,潛龍淵的人只是喜歡收集信息,做的是消息買賣的生意,卻是極少參與到對事件進程的影響之中。
所以就算姚謙識破了樑辰的全盤計劃,應該也不會橫加干涉,而會選擇成爲一名歷史的旁觀者。
這也是爲什麼從一開始,樑辰就沒有將潛龍淵計算在其中的原因。
只是今日突然見到姚謙,還是不免讓他略微有些緊張。
“噢?難道姚先生也懂符篆一道?”
姚謙搖搖頭:“我倒是不懂,不過我有消息可以證實,曾廣拿到這枚符篆的途徑是有問題的。”
樑辰眉頭一挑:“什麼問題?”
姚謙笑道:“據曾廣自己所說,這枚上古殘符是他從州府的一次黑市拍賣會中所得,我查過他提到的那場黑市拍賣會,當時的確拍出過一塊不知來歷的神秘礦石,買者正是曾廣。”
“礦石?”
“對,曾廣說,他將那礦石買到手之後,便一直嘗試着將其切開看看裡面究竟藏着什麼樣的乾坤,於是開出了這道殘符。”
樑辰不解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石中藏符的手段的確讓人耳目一新,頗有幾分傳奇色彩,而那曾廣,便好似得道緣青睞的幸運兒一般,但問題在於……”姚謙輕輕一笑:“這石頭拍出的價格太低了。”
樑辰疑道:“那不是正好說明了這曾廣福緣不淺,而其他人眼光不足嗎?”
“不。”
姚謙肯定地說道:“在我看來,這個故事中所存在的巧合因素實在太多,以至於編造的痕跡過重。”
頓了頓,姚謙又補充解釋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個針對於血刀老祖的局。”
此言一出,樑辰頓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這才確定,對方的確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將那上古殘符與血刀老祖直接聯繫到一起的人。
“不過以我對曹慶的瞭解,他不太像是能做出這種佈置的人,或者說,一個小小的血刀老祖,還不至於讓這三州的裁決司做這麼一場大戲,所以我很好奇,這幕後的佈局人,到底是誰……”
說着,姚謙便一臉微笑地朝樑辰看來,似乎已經將答案擺在了臉上。
樑辰定了定神,有些不太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在試探自己,只能下意識地轉了話題道:“沒想到姚先生也收到了血刀老祖的風聲,卻是不知,潛龍淵在今日打算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姚謙搖搖頭道:“我潛龍淵對所有的修行勢力一視同仁,所以不管今日那血刀老祖究竟會不會來,是生還是死,都不會出手干涉。”
於樑辰而言,能聽到姚謙的這番保證,便已是足夠。
然後他笑着說道:“好吧,不管姚先生是怎麼想的,但既然來都來了,關於那上古殘符的真假,總歸得由我四象院見了實物,才能得出最終的結論。”
言罷,樑辰對姚謙微微頷首,隨後便緊緊地跟上了喬莊閒等人的步伐,來到了大廳中央的一處展臺前。
姚謙看着樑辰離開的背影,臉上笑容不變,但眼中卻閃過了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與此同時。
喬莊閒此時正在對眼前的那枚殘破符篆進行甄別。
展臺四周布有保護性法陣,讓人只能遠觀而不能近距離接觸,雖然對於喬莊閒而言,曾廣佈下的這個陣法屬實有些拙劣,若他想要強取,也根本攔不住他。
但爲了表示尊重,喬莊閒也跟其他人一樣,站在了法陣之外的地方,僅靠眼力觀察着那符篆的細節。
畢竟對於喬莊閒這樣的符道大師而言,一道上古大符的真僞,僅靠一雙眼睛,已是足夠辨認。
任何刻意的僞造都會留下痕跡。
只不過,此番作僞的,是樑辰。
作爲一名正兒八經的五品符師,再加上從藏書閣那裡搜刮來的各種歷史珍稀資料,以及他自身所主修的《日月心經》中所蘊含的天魔教氣息,可以說,樑辰早就已經無師自通,成爲了一名技藝高超的作僞大師。
他此番所僞造的這枚上古殘符。
不管是從畫符的技法、巧工,對紙張和墨色的選擇,還是從歷史背景,賦予這道符篆背後的故事,甚至於最重要的,上面所附帶的天魔教的氣息,都可謂是無可挑剔。
至少從現在看來,就連喬莊閒也一時之間難辨真假。
或許樑辰騙不過曹慶和姚謙。
但真正對於一位符道修行者而言,他們眼前的這張殘符絕對比真金還要真!
所以就連喬莊閒,在幾番觀測之後,都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暫時看起來,此符應該出自天魔教總壇,符道邪修,葉畫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