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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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畢伯夷所說,上月元氣潮汐,那一次兇險,給他狠狠上了一課,猶如當頭棒喝,徹底敲醒,如今回頭再看,注意到之前忽略的一些細節,只感覺不寒而慄。
曾經他還曾想過,州城繁華,懸天司優容寬厚,在州城爲先天家族不好麼,爲何要窩在府城當作一方豪族? 如今這才明白:州城有州城的繁華,府城有府城的自由,各有其利,也各有其弊罷了。
“我得莊兄那株玉龍參,將近一月修養,如今傷勢大體好了,岑老、冷兄他們還在閉關療傷,我已留下書信,今日只和莊兄過來說一聲,便要走了。”
“我送畢兄。”
莊瑾起身,與畢伯夷一同出門。
路上,兩人說起賀家,畢伯夷告訴莊瑾,賀家在那日找過莊瑾之後,又去找了閔忠愍,閔忠愍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與賀兆燚生前也不是多好,同樣沒管。
後來,賀家又求到傷勢稍輕的洪寶樞身上,洪寶樞過去幫忙,一看賀家牆倒衆人推,實在保不住,玩了一手騷操作,調轉槍頭,跟着懸天司、州衙、以及幾家先天家族,一同將賀家給瓜分了。
這讓畢伯夷有些無法接受,如他們這般冷眼旁觀也就罷了,但好歹曾經一個圈子的,這麼做實在是……吃相有些難看。
他決意離開,不願多留,也是感受到人情冷暖,有些心灰意冷。
莊瑾聽着這些,忽而想到當初滕元鬆的話,‘州城萬般繁華,迷亂人眼,初去必會感嘆,世間竟有如此地方。可若是待得久了,也會發現,哪裡都是由人組成,都是一樣,那時終會發現,州城也不過如此。’
的確這樣,無論在哪裡,人性都是共通的。
“遙想前年莊兄方纔加入,我等小圈子八人,何等熱鬧,如今卻是……唉!”
畢伯夷心中萬千複雜的情緒,最終只化作這一句嘆息:“這其中,有我等各人自身的原因,卻也有州城本身環境所致。”
“州城、州城……”
他微微搖頭,到了嘴邊的話卻是隻變成:“州城雖好,終非吾鄉,我從府城而來,如今,也該歸府城而去。”
“對了,我家所在的懷化府,距離滇南府不算太遠,莊兄可有要我捎帶過去的東西,或者傳話如何?”
“滇南啊!”
莊瑾聽聞神色微動,轉瞬卻又是斂去,搖頭道:“我既已離開滇南,過往種種便已斷去,不必了。”
“也罷。”
畢伯夷沒多說什麼:“那我就去了,我今日雖是歸去,卻也會關注州城消息,惟願莊兄平安順遂。”
“承蒙吉言,珍重!”
“珍重!”畢伯夷抱拳,灑然離去。
莊瑾看着畢伯夷最後回頭揮手,身影進入車廂,想到當初小圈子八人,如今死的死、傷的傷、走的走;想到昨晚的喧囂熱鬧,眼前卻是畢伯夷乘坐的馬車,沿着路邊殘存積雪的官道,沒入羣山之中,在一個轉彎後消失不見。
繁華落幕,曲終人散,他心中有着淡淡的惆悵,不過,轉而就是消解。
‘熱鬧只是一時,冷清纔是永恆,武道之路上,我已送別不知多少跟不上的曾經的同行者,將來這般的人還會有更多。’
莊瑾隱隱看到,自己所行的道路,註定無盡孤獨,但就如之前所說,大道獨行,也正是在聚散離合,滾滾紅塵之中,將自己一顆道心淬鍊得堅如鋼鐵。
……
數日之後。
洪寶樞過來,說起賀家:“賀兆燚賀兄在時,行事多有不地道,就說四環那塊地皮之事,坑了許多一二三流家族,如今賀兄一死,那些一二三流家族再度遞了狀子,州衙、懸天司也是進行干預,正本清源……”
賀兆燚尚在時,做出此種明目張膽挑戰大幹律法之事,州衙、懸天司猶如聾子、瞎子,一推二五六,縱容默許,甚至就差下場站臺了;可如今賀兆燚一死,州衙、懸天司突然耳朵不聾了、眼不瞎了,挺身而出,義正辭嚴要爲‘百姓’辦事,效率那叫一個高,就跟搶食似的。
這件事情吧,縱觀前後,本身就挺有意思的。
“賀家犯了衆怒,找我去,也是難保,我明面也參與分割了賀家,實則是保住賀家部分產業,如今留下賀家一支旁系,繼承香火,也算是告慰賀兄在天之靈了。”
當初小圈子中的八人,洪寶樞與莊瑾關係也算不錯,排在畢伯夷、閔忠愍之外的第三,上月還讓他的次子與紀家的紀同依定親,也是拐着彎兒和莊瑾拉近關係。
如今,洪寶樞無論怎麼掩飾,在賀家這件事上,做得都有些不地道,唯恐前功盡棄,破壞在莊瑾心中印象,乃至留下芥蒂,這纔過來說出苦衷,以及此番‘實情’。
不過,這其中爲賀家保存一線香火,是洪寶樞真心實意,還是顧及莊瑾的觀感,那就見仁見智了,吃下賀家倒塌的不小一塊肥肉,也是事實。
“我與賀家並無關係,洪兄不必解釋,如何做,也無可厚非。”
莊瑾對此事的看法,就是沒有看法,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洪寶樞此人,此前同是一個圈子,有些關係、交情,但要說多深也不至於,更不可能說信任,託付後背如何。
想要從他這裡得到好處?可以,不過繞圈子聯姻、做些表面功夫不行,要實打實拿出利益,進行交換。
洪寶樞明白莊瑾的性格,繞圈子聯姻、這些表面功夫種種,更多是在莊瑾這裡建立一個渠道,畢竟莊瑾如今已然突破先天罡氣境,之前真氣境小圈子的關係不夠了,說難聽些,莊瑾很快就要有新圈子了,就不和他們這羣人一起玩了。
“莊尊者已然是先天罡氣境,進入罡氣境的圈子,此事上我或能幫上一二。”
他主動提出,說出原委:“我家是州城先天家族,傳承兩百餘年了,父輩餘蔭,留下一位先天罡氣境尊者的人情。”
“不瞞莊尊者,這份人情不大不小,稍微大些的事,就是不夠,小事,又用不到。這種人情,也不好一直讓人家惦念着,自己當有體面,引薦莊尊者進入圈子卻是正好,莊尊者若是感興趣,明日我可帶去引薦。”
莊瑾聽聞心中微動,如今的確需要進入新的圈子,瞭解一些更高層次的東西,此事自己也有辦法,只是頗爲麻煩,能通過洪寶樞這邊卻是最好。
不過,他並未直接答應,而是看向洪寶樞:“洪兄可有所求?不妨直言。”
“莊尊者見過,我那位不成器的兒子,如今胎息境界,在先天門檻之前,家中積存的秘藥,服用之下,覺醒先天靈光屢屢失敗,故而想從莊尊者這裡購買一些獸核、獸珠,我可按照懸天司貢獻點價格,溢價三成。”
秘藥的主材就是獸核、獸珠,這些資源懸天司限制管控,只在拍賣會摳搜放出,如洪家這般先天家族需要,要麼自己狩獵,要麼自己個人渠道交易。
洪寶樞不過先天真氣境一重境,自己狩獵五臟境異獸,真是難爲他了,而通過個人渠道,也非得找那種沒有家族的先天尊者,不然這種底蘊之物人家也不願意交換。
——比如那位欠下人情的先天罡氣境尊者,就有着家族,真要提出此事,用掉那份人情,人家大概率白送一二顆獸核就了結人情了,只有莊瑾這般獨身、沒有家族的,纔可能交換稍多些。
“此事可以,我正好有些獸核、獸珠,能夠與洪兄交換些許。”莊瑾微微頷首,答應下來。
上月後半月,爲兌換截脈神劍·罡氣篇,那真是苦哈哈苦幹,收穫卻也不小,五臟境異獸種種,自然是異獸肉、獸皮,以及其它種種材料優先售賣懸天司,在夠了兌換價格之後,手中還積攢了些獸核、獸珠。
這般各取所需,洪寶樞也是體面人,交易完成,不會說拍拍屁股走人,聊了些其它消息,如岑佔山損了元氣,壽元受到影響,如今突破先天罡氣境執念化去,近日對家族後輩上心了許多,多有指點;冷奎斷臂之後,療養傷勢期間和家族關係也是改善,似同樣有迴歸家庭的傾向……
如是等等一些消息,閒話了一些時候,纔是離去。
……
懸天司之中,也正是這日,更新了數份報告。
【序號:天字二百八十三】
【姓名:畢伯夷】
【年齡:三十七】
【當前境界:先天真氣境一重境】
【功法:……(折迭)】
【分析:目標離開州城,返回府城,按照以往舊例,封存檔案,取消關注。】
……
【序號:天字一百五十九】
【姓名:岑佔山】
(折迭) 【綜合評級(威脅程度):丙中——丁上】
【分析:考慮到目標年齡,以及受傷虧空元氣,折損壽元,降低關注,更正爲丁上威脅等級。】
……
【序號:天字二百四十六】
【姓名:冷奎】
(折迭) 【綜合評級(威脅程度):乙下——丙上】
【分析:目標斷臂,有着迴歸家庭傾向,對朝廷、世家敵意顯著降低,不過不排除僞裝可能,暫時更正威脅等級。】
……
如洪寶樞、閔忠愍,也各有微調,不必細說。
……
次日,洪寶樞帶着莊瑾過去,用掉了父輩的人情,說明來意,介紹給那位先天罡氣境武者。
此人名爲李廷觀,先天罡氣境二重境,看去溫文爾雅,仙風道骨,有着一手調和丹藥的好本事,故而稱號尊者的一字稱號爲‘藥’,是爲藥尊者。
李廷觀此人倒也守信,徑直帶着莊瑾,去往今日他們小圈子聚會的二環的席府。
莊瑾進入席府,所見山石亭臺,設計精巧雅緻,自不必說,與旁處不同,最引人矚目的是:這裡到處有着七尺寬、丈許深的水壑,曲折來回,遍佈全府,其中生活着各種魚兒,靈動非凡。
“今日咱們的這位東道主,就是這位席龜齡,因這家中淵池,養着種種靈魚,號曰‘魚尊者’。”
在莊瑾看來時,席龜齡微微頷首,解下腰間玉笛,吹響之中,一道道錦鯉從水中躍出,組成龍門圖樣,以示歡迎。
李廷觀又介紹旁邊一位山羊長鬚、右手纏蛇、看去四十來歲的中年武者:“這是崔攀桂,善於調禽馭獸,號稱‘獸尊者’。”
“莊尊者有禮!”
崔攀桂一拍腰間獸袋,一片蜂鳥變種的異獸鳳鳥飛出,在指揮之下,匯聚成一道花環圖樣,最後又凝爲‘歡迎’二字。
“這位是申屠彪,神兵坊的鑄造宗師,號稱‘兵尊者’。”
莊瑾看向這個膀大腰圓,渾身充斥着一股彪悍之氣的武者,抱拳見禮。
“這位是宗岱,乃是珍饈坊的廚藝宗師,號曰‘廚尊者’!”此人看去身材胖胖,肚子圓滾滾。
“這位是秦鬥瞻,愛酒、酗酒,又善釀酒,故而號曰‘酒尊者’。”這人遠遠就可嗅到身上的一股酒香之氣,腰間繫着左青右紫兩個酒葫蘆。
莊瑾一一見禮,發覺這些人都有似乎一手,與稱號相關,不由想到自己:‘我擅長什麼,吃喝玩樂,愛好登仙閣,話說,總不能叫‘嫖尊者’吧?’
這時,宗岱看向席龜齡:“今日來了貴客,席兄作爲東道主,可不要吝惜小氣,快快出條魚來,要五臟境的靈魚!”
“宗兄總惦記我這點魚,不過,今日這魚是該出。”
席龜齡吹鬍子瞪眼,臉上浮現出一抹肉疼之色,卻還是擡手一招,大喝一聲:“魚來!”
只見,他手中罡氣運轉,化作一片藤木虛影,扎入旁邊淵池之中,頃刻間撈出一條活蹦亂跳、閃爍粼粼金光的五臟境靈魚。
“我來爲宗兄生火!”申屠彪哈哈大笑一聲,雙手環抱中一轉,赤紅罡氣凝爲一道旋轉的火蓮,向着旁邊落去。
“申屠兄生了火,那我就來爲宗兄先分割一下魚肉吧!”
崔攀桂說着,擡手一指,一片劍氣之中,那五臟境靈魚如庖丁解牛般,被肢解開來,魚骨整個脫落,魚肉晶瑩細膩,半點不散。
“妙哉!”
宗岱拍拍圓滾滾的肚子,挽起袖子,擡手之間,罡氣涌動,如飛花飛舞,將魚肉切片串起,然後開始烹飪,只見那廚具也是不凡,竟能經得起先天罡氣的傳導,魚肉在罡氣火蓮的炙烤之下,竟然在隱隱發光。
“那我就來添一二調料!”
李廷觀雙手環抱之中,一道金黃大鐘虛影成形,旋轉籠罩而去,散落粉末,讓魚肉光芒閃爍,一瞬間香氣更添三分。
“既有佳餚,怎能無酒?”
秦鬥瞻一拍腰間葫蘆,罡風裹挾酒水,匯聚在天空凝爲一個漩渦旋轉,在他擡手一揮之中,分化落下,在陽光中如星雨墜落,落入一盞盞酒盞,酒水中天地元氣升空,呈現風流雲散,雲龍探首之景。
此刻這六人相繼出手,佳餚、美酒齊備,正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
莊瑾此刻都有一瞬間的恍惚,第一念頭是:這是給自己幹到哪兒了,確認這是罡氣小圈子,不是什麼雜技團? 然後下一反應,感覺這些先天罡氣武者,有些不太正經。
再然後是:在這裡沒有一手絕活,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圈內人,所以……自己是不是也要露一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