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足足下了兩月的雨,蜀山才得以見着一片湛藍的天際,空靈的蒼穹,祥鳥劃過,幾聲清脆的鳴笛,將蜀山裝配得更加清秀。
只是,與這般山清水秀的大好精緻不一的,蜀山玄黃殿內,齊聚蜀山九位執掌實權的長老,個個面色凝重。
自蜀山掌門人,清修道長出關之後,便立刻召集其餘八位長老到玄黃殿,守在殿外的弟子們,已這般不眠不休守了五夜了。若不是潛心修行多年,只怕早早昏睡過去了。
一位道行較低的弟子,偷偷瞄了瞄緊閉的大殿門,隨即壓低聲音問另一位守門的弟子:“師哥,你說掌門和幾位長老在討論些什麼啊,怎麼這麼幾日兩人,不眠不休的?”
那位被稱爲師哥的弟子,顯然年長一些,頗具寵愛的對小師弟道:“前幾日我換班的時候聽說,大抵是因爲長夜師兄的事吧,長夜師兄是掌門的愛徒,前些日子竟然爲了一隻燒死的狐妖頂撞子虛師伯,後來又因爲那隻狐妖打傷了一金師兄,依我看,幾位長老大抵是在商討如何處置長夜師兄罷。”
小弟子聽聞俊秀的臉皺了起來,遺憾道:“掌門真的要處置長夜師兄麼,其實長夜師兄待人極好的,我們這些無名弟子些平日裡都極受長夜師兄照顧的……”
“師弟,你說的,我又何嘗不知呢,可是我們蜀山弟子最忌諱的便是人妖戀,長夜師兄屢次破我蜀山規矩,不處置難以服衆啊。”
“也是,那日長夜師兄和一金師兄的一戰我也看到了,長夜師兄劍劍都是兇狠的殺氣,若不是一金師兄一再的忍讓,也不會被傷得那般重,那個樣子,誒,一金師兄不要出什麼事纔好啊。”
“是啊……”
一陣簡短的交談之後,大殿門外又只剩下靜謐,空靈秀動的蜀山,一時間,卻是讓人無比的壓抑。
而此時的大殿內,又何止的壓抑,更是
一陣陣的悲慼。
子虛道長仍是坐在左上方的鎏金座椅上,他捋着鬍鬚目光灼灼的看着主座位上的清修道長,悲慼道:“師兄啊,莫不是弄錯了罷,你說那隻燒死的狐妖,居然是紫殷山的紫狐,紫殷山的紫狐又怎會出現在凡間,莫……莫不是弄錯了罷,那日,我……我也有仔細看,那隻狐妖燒焦了,我看不出來她有何特別的啊?”
子虛言罷,其餘幾位道長均點頭,乾坤陣,琉璃火,毀魂陣,若然被這般重傷了,就連內丹也被化爲灰燼,還能留得狐狸真身已屬不易了,哪裡還能看出它是紫狐呢。那般景象八位長老皆是看在眼中,然,卻無一人能辨出,這實在是……
清修道長,卻只是漠然的搖搖頭,道:“子虛師弟不必自責,如今洞察天地,三界六道,莫不屬紫狐一族最爲低調了,紫狐一族自古留守紫殷山,我蜀山典籍雖有記載,卻也是知之甚少,若不是千年前那場浩劫,大抵我也不得而知罷。”
“如若說起來,紫狐一族,是妖,卻也非妖。”
“當年,盤古開天地之時,天地渾濁,仙妖魔鬼,皆是不得而分,紫狐聖仙與天聖、龍靈聖衛、鬼域上神開天闢地創得三界,那時化神階封神位之時,紫狐聖仙放棄了分封,天聖便將紫殷山化封給紫狐一族,而紫殷山本就是聚集仙氣的聖地,因而,對於常年吸食仙氣的紫狐一族,即便是沒有仙階神位,卻是實實在在的上古神座的後裔。”
“而今,爲六弟子封殺剷除的,確然是一隻紫狐。且,如若本座瞭解屬實,這隻紫狐並不簡單……”
清修言罷,整個玄黃殿便如被突地抽乾空氣般靜止了。
似仙非仙,似妖非妖。
凡間修道之最蜀山,誤殺了一隻紫狐本就該爲三界不滿與恥笑了,本,還抱着一絲僥倖心理,想着,若然只是一隻普通的紫狐偷跑到凡間也就罷了,偏然還
是一直不簡單的紫狐。這不表明瞭,蜀山真的要有一劫了嗎。
蜀山一身道行,不怕妖魔鬼怪,倘若是惹了這般妖魔,便是傾盡全力也不必擔憂。
然而,惹的,便是這三界六道好名在外的紫狐。
仍是子虛最先沉不住氣,他霍地站起來,一身月牙白道袍籠着瘦削的身子,此時哪裡還有一絲仙風道骨之樣?子虛道長顫聲問道:“掌門……這……這隻紫狐……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隻紫狐,是紫殷山紫狐公家的三公主的貼身丫鬟。”
貼身丫鬟,只是,好歹是丫鬟,或許……子虛心下暗自鬆了一口氣,卻不想清修掌門接下來的話,使他如遭雷擊。
“這位丫鬟並不是普通的丫鬟,她從小便跟着三公主,這些年三公主混跡凡間,她也一直跟隨身邊,這位丫鬟,可謂和三公主情同姐妹,也可說,是三公主最親近之人,只怕,三公主,不會這麼容易罷休吧。”清修緩緩道完,鬚髮長眉,卻是無端的露出一股仙風道骨的飄渺之氣。
子虛頹然坐下,其餘幾位道長也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皆是不再言語。
仿若過了千萬年那般久,子虛才問:“那麼,掌門,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蜀山,真的便是要這般坐等大劫嗎?”
然,這一問,一向篤定的清修卻驀地不言不語了,只微眯着仿若洞察萬千的眼睛,空靈的看着空寂的大殿。
八位長老心下一片悵然,只悔恨當初教徒兒時,沒有將這三界六道內默默無聞的“特殊”放於心間,如今這般大劫,若是三公主打來,便是打罵都還不了手了。
衆人一片灰心喪氣,清修渾濁的眼卻忽地閃過一絲亮光,聲音仿若來自九霄雲外,“也不盡然。”
衆人聞聲,驚喜的擡起來,定定然看着清修。
“只是,解鈴還須繫鈴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