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敏俊的眼前浮現過很多很多的畫面,一會兒是兩隻漂亮的大頭擠來擠去,一會兒是張律師的笑臉,一會兒又是千頌伊的微笑,最後停留下來的,是李載景傲慢的眼神,都敏俊的雙眼猛地睜開了。
他真的睜開了眼睛!都敏俊看着屋頂久久不能回神,他費了一天一夜的功夫都沒能完成的事情,就這麼輕易做到了?
即使到了今天他還久久不能相信,都敏俊猛地坐起身子,動了動自己僵硬已久的身體,那種從明朝流傳過來的香效果確實驚人,即使都敏俊天賦異稟,都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完全恢復,若是尋常人,那說不定真的要三天三夜了。
都敏俊環視周圍,房間不算大,異常的乾淨整潔,倒是十分符合白衣女子異常的潔癖,因爲對這種香十分依賴的緣故,她甚至都沒有派人前來看守都敏俊。
自己消失了一天一夜,李載景該着急了吧,但是現在還沒到離開的時候,天梅隴這兒,因爲自己一直都沒有表示出什麼親近的態度,所以她們對自己的防範日深,根本沒有告訴自己任何有用的訊息,若不趁此機會試探清楚她們的底細,那明日的祭天儀式,李載景照樣岌岌可危,都敏俊緩緩的站起身來,以不被任何人察覺的動靜,索性他這兒也沒有什麼人經過,所以安全得很。
都敏俊微微閉上眼睛,試圖動用能力,因爲迷香的關係,即使已經甦醒,他的身子依舊有些發軟。
昏黃的燭光映在花邊窗紙之上,在黑夜之中顯示出迷離的豔色。
白衣女子坐在蒲團之上,白衣如雪,輕輕的閉上眼。
一襲紅衣的梅夫人站在她的身側,今日她終於將面上一貫厚厚的猙獰妝容給去了,露出她的真面目,但是露出的真面目還不如不露,因爲她的左臉處傷疤縱橫交錯,看上去極爲恐怖,與白衣女子清麗如雪的容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素日以厚妝掩面,不僅僅是爲了隱藏身份,也有遮醜的原因。
梅夫人看着白衣女子,開口道“姐姐,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睡?”
白衣女子的眼睛沒有睜開,只是淡淡道“你不也一樣嗎?”
梅夫人搖了搖頭“萬事俱備,怎麼可能會睡不着。只等着明日祭天大典一到,我們苦苦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了!”她疤痕交錯的面容上現出一絲笑容,看上去極爲可怕。
隱隱有些瘋狂的味道“只怕李沅萬萬沒有想到,他一向依重禁軍早就已經被控制在我們的手中,上次信安君叛亂的時候,若是沒有我們點頭,恐怕他也無法這麼快控制局面吧!”
白衣女子聲音清淡“始終他纔是正統的國君,信安君就算能夠憑藉兵力雄霸一時,也終究敵不過他的,只可惜天之明月始終都沒有到手。”
梅夫人輕哼一聲“等明日祭天大典暴亂開始,李沅哪裡還有什麼心思管他的國庫,屆時我們的人就可以混進去,一樣拿得到天子明月,何況,我們手上還有一具屍體,一具證明他是冒牌貨的屍體。”
提到那件事,白衣女子脣邊也露出一絲微笑“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李沅,只要那具屍體一拿出來,他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梅夫人同樣笑開了,片刻後,她突然輕輕的皺了皺眉“只不過有件事,我本來覺得爲了避免影響姐姐的心情,暫時沒告訴你,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十分不妥。”
白衣女子的眼睛終於睜開了,她疑惑的轉過頭,看向妹妹“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這麼吞吞吐吐。”
梅夫人躊躇道“昨夜用香弄暈了啓兒,按照姐姐你的想法,我也派了人前往李府,想要把那個孩子一併綁了來,一來是爲了以防萬一,可以繼續用來威脅啓兒,二來,若那小子真如姐姐所說是李沅的兒子,我們手上的砝碼可就又增加了一層。”
梅夫人的聲音不算大,甚至還十分柔和,但是在都敏俊耳朵裡炸開卻是完全不同的效果,他一向清明的大腦瞬間混亂開了,擔憂兒子的心意瞬間漲到最大。就連呼吸都粗重了許多。
白衣女子皺了皺眉,有些不確定的問道”行動失敗了?被人發現了?”
雖然有些不敢相信她們天梅隴的人居然連一個孩子都搞不定,但是既然妹妹在這時候提出來,情況必定是對她們不利的。
都敏俊的目光頓時凝聚在梅夫人的身上,梅夫人沒有發覺,只是搖了搖頭“那倒沒有,但是很奇怪的是,那個孩子消失了。”
“消失了?”白衣女子的目光更加的疑惑“消失了是什麼意思?”
梅夫人的聲音也十分的不確定“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按照那個人的說法,他去抓孩子的時候,那孩子突然醒了,然後下一秒,孩子就在他的面前不見了!那個人還以爲是撞到了鬼,把他嚇得不輕。”
白衣女子皺了皺眉,她執掌天梅隴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見過,這種事情看起來似乎真的挺匪夷所思的,莫非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不成?但是現在時間緊迫,也來不及讓她做出什麼應對了,不過一個小孩子,料他也翻不出什麼大浪。
於是,她只道“算了,先別在意,把明日的準備工作做好,確保萬無一失才行!”
她不在意,但是躲在外邊的都敏俊卻不能不在意,現在的情況,究竟是如何?他家兒子怎麼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倒是寧願傻傻被抓進來,那他救人也有個目標,這個消失,消失到哪裡去了?
都敏俊心裡頓時感到十分的憂慮,傻傻不是他,雖然天賦異能,但是沒有足夠的智慧去判斷和使用,能力也不穩定,真希望不要出什麼事纔好。
夜色沉沉,所有人都在入睡,李載景抱着被子坐在他的寢宮裡,神色鬱郁,不,應該是有些着急和慌亂。
因爲,哥,失蹤了。
從前夜開始,他就再也沒見到哥的身影,開始他還以爲,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還準備第二天見到他的時候在找機會撒撒嬌,但是第二日,本該是都敏俊前來宮中值班的時辰,卻遲遲都沒有等到他的身影,找人去李府問過之後,連李府也很是堂皇,因爲不僅是都敏俊,連他們新出爐的小少爺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李載景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他一直都不算十分擔心都敏俊,因爲都敏俊身懷異能,無論遭遇了什麼危險都能化險爲夷,但是理智告訴他,這一次,絕沒有那麼簡單,這下,就連兒子也不見了,他們到底是遭遇到了什麼事?
李載景耷拉下腦袋,喚了一聲“哥”,聲音低微,除了他恐怕再沒有人能聽得見。
但是,這個時候,他的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哎!”
李載景立刻擡起頭來,激動得難以自已。
待都敏俊呆在他跟前,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李載景這才恍然大悟“其實我也覺得那位禁軍統領似乎很有問題,正派人去查探,卻沒想到,天梅隴如此厲害,竟然侵入了整個禁軍。”
都敏俊皺起眉“這些都不算問題,關鍵是傻傻到底去哪兒了?”
李載景想了想,衝外邊喊了一句“來人啊!”
都敏俊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疑惑的看着他。
雖然是夜深人靜,大家都在休息的時刻,但主上殿下寢宮之外,必定是要留人看守的,以防止殿下起夜或是有別的什麼吩咐。
很快,一個聲音恭恭敬敬的道“殿下,有什麼吩咐嗎?”
李載景揚聲道“你去把賢兒給我弄過來!”
那個聲音先是一愣,顯然對這道命令有些奇怪,微微提醒道”殿下,現在小殿下已經就寢了。”
“這還用你說!”李載景沒好氣的道“趕緊把他給我弄過來,白天都睡了那麼多還指望睡!”
內侍顯然對殿下的霸道感到不知如何是好,按理說小殿下是殿下唯一的骨肉,殿下應該疼若珍寶纔是,但是光看殿下平日的態度,真沒表示出多少疼愛來。
都敏俊也很少看見李載景教子,這回算是大開眼界了,他皺着眉問道“你把賢兒叫來做什麼!”
李載景一臉理所當然的道“都說雙胞胎有心靈感應,讓他感應一下,傻傻在哪兒啊!”
都敏俊“……”。
當包子動動被突然從睡夢中喚醒,然後被內侍送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都敏俊簡直是一模一樣。
李載景還在催促道“快點,弟弟的性命可是全都在你手裡了!”
動動抽抽嘴角,問都敏俊道“阿爸,偶媽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都敏俊有些無奈的低下頭,輕聲道“也許。”
李載景大怒“什麼叫哪裡有問題,這可是有科學依據的!”
他怒視大包子“快點!”
“那好吧。”遇上個極品偶媽是他人生的不幸,動動包子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李載景十分有耐心的在旁邊等待。
過來許久,李載景才輕聲問旁邊的都敏俊“他怎麼感應這麼久?”
都敏俊嘴角微微一抽,無奈道“難道你沒有看出來,他已經睡着了嗎?”說着伸出手去將大兒子蜷縮着的小身板放平。
而此時,傻傻小包子瞪着包子眼,看着眼前燈火璀璨的不夜之城,真的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