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會令人驚慌的,哪怕有工作人員不斷協調,試圖維護秩序,依舊有很多人出於安全的考慮,開始向着唯一還明亮着的水族館前進。
一部分人接受了工作人員的安排,逗留在原地繼續看煙花,另一部分則開始涌向水族館,這讓柯南想要穿過人羣,找到合適觀察角度的努力變得十分艱難。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庫拉索可能在的位置……
柯南思索了片刻,調節了一下眼鏡的焦距,擡起頭,看向天空。
灰原哀的說法沒錯,會需要斷電來方便行動的話……組織的攻擊一定來自公園外部。
高空中,已經在固定位置懸停了一會兒的直升機,還在等待琴酒的命令。
確認下方的電力已經中斷,波本的行動沒出現問題之後,琴酒才終於揮了揮手,示意可以降低直升機高度了。
“啊,真是麻煩。”基安蒂擺弄着操作界面,嘴裡嘟囔着,“降到太低很容易被發現的。就不能讓庫梅爾直接找個合適的地方等我們接嗎?”
琴酒扯了下嘴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很瞭解琴酒考慮的伏特加接過話,反駁道:“那樣的話,庫拉索到底是死是活,就只能光憑庫梅爾一張嘴說了。他可是個擅長花言巧語,什麼人都能騙過去的傢伙。”
“哈?怎麼了,現在不是朗姆不滿,是你們在懷疑庫梅爾的忠誠?”基安蒂發出了一聲怪叫,“不可能吧,他不是實驗室出來的嗎?”
經過組織的實驗室炮製,還能存在叛逆想法的人,那得是什麼樣的體質和心智?得超越人類極限了吧。
“確實不太可能。”伏特加承認,然後又指了指手裡筆記本電腦上的錄製畫面,“需要確認的也不是我們。”
他們當然沒質疑過庫梅爾的忠誠性,如基安蒂說的那樣,庫梅爾的出身放在那裡,而且他想要背叛組織,哪裡還輪得到在任務裡陽奉陰違,他現在可是一個和警方關係密切的偵探。
問題是現在提出質疑的並不是他們,準確一點說,琴酒是被朗姆的那通電話挑釁到了。
換句話說,由於庫拉索的問題和基爾的任務是混在一起的,波本和朗姆關於赤井秀一存活與否的猜疑,隱隱有些將當時負責執行基爾營救計劃的所有人都推到一邊去了的意思。
琴酒現在需要通過眼見爲實的驗證,去向其他人證明整個計劃沒有出現差錯,好讓朗姆閉嘴。
“嘁。”基安蒂撇了撇嘴,“這幫動動嘴皮子就讓別人忙的要死的蠢貨,我遲早要挑幾個給他們腦袋開開瓢。”
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基安蒂起碼聽明白了,提出質疑的是其他人,琴酒這反而是在幫庫梅爾洗清嫌疑。
真好笑了,難道還有人會擔心庫梅爾會對同樣來自實驗室的庫拉索心生憐憫,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都要幫助她叛逃嗎?
閒的沒事幹了。
“啊,庫梅爾的消息來了。”盯着畫面的伏特加看見新郵件的提示,立刻展示給琴酒看。
得知他們要來接自己走的庫梅爾也很乾脆,二話沒說,發了一個定位過來。
伏特加調出公園的平面地圖,很快就鎖定了信號的位置。
“‘海豚表演館’?”基安蒂瞟了一眼地圖上標註的名字,吐了下舌頭,“挺有童趣的。”
在這種地方處決庫拉索嗎?那很有品味了。
道理她都懂,這個場館的位置由於水族館整體的設施通道幾乎都設計在了地下,除開摩天輪這個最高的標的物之外,已經是園區裡海拔最高的位置了,臨近水域,邊緣就是大海,處理屍體也會比在其他地方方便。
但說真的,這種除了小孩子都沒人會去的地方……
“下降高度,靠近定位點。”琴酒直接下令,“吊帶準備好。基安蒂。”
基安蒂將狙擊的穩定握把推緊,發出一聲落進卡槽的輕微咔嚓聲,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沒有問題,那就接庫梅爾上來,有問題,那就給他一槍。
這都是標準的流程了,基安蒂當然理解。
一邊調整懸停的高度,直升機一邊向着定位點所在的方向前進着,穿過遮掩的雲層,慢慢朝着下方降落。
“咻——砰!”
又是一道煙花升空,炸開,眼睛緊緊盯着上方的柯南藉着煙花的火光,終於捕捉到了那抹黑色的影子。
在天色的掩映下,即便煙花表演還未結束,由於高度問題,那道影子也非常的不顯眼,除了一直擡着頭拼命觀察的柯南,完全不會引起其他遊客的注意。
柯南目測了一下他們前進的方向,心頭縮緊。
不是向着中心區域來的,趕過去的話,就算再快,真的來得及去做什麼嗎……
雖然心中不安,他打開了熱成像的夜視儀功能,將滑板展開踩在腳下的動作還是十分迅速。
幸好今天讓博士幫他把滑板一起帶上了,否則真是什麼都做不了了。
快一點,再快一點……
“咻——砰!”
“啊,gin,已經能看見他們了。”
依照伏特加提示的位置,已經將直升機下降並接近定位地點的基安蒂藉着煙花炸開的明亮瞬間,捕捉到了站在看臺高處的兩個人影。
雖然只是剪影,看不清面目,但兩個人的狀態已經肉眼可見。
左邊的是一個長髮的女性,微微弓着背,身形佝僂着,十分抗拒的樣子。
右邊的人則平舉着一隻手臂,直直指向了她。
任誰都能看出來,這是庫梅爾在用槍指着庫拉索。
“伏特加,調整攝像頭的位置。”
同樣目睹這一幕的琴酒給出命令,注視着筆記本上的畫面放大,拉近,直到鎖定剛剛他們看見的方位。
一如他們之前猜測的,這裡是阻隔開表演館與海水的牆,幾槍打出去之後,中槍者向後倒下,自然就會墜入海里,留不下什麼痕跡。
很常見,也很準備殺手思維的選擇。
確認錄像已經開始,琴酒拿出了手機,鍵入了一串號碼撥打了出去。
沒有光源的映照,畫面裡的人影稍顯模糊,只能看見右側的人在他的電話撥出去之後,空閒的那隻手很快做了幾個動作,而後電話就接通了。
琴酒沒有避諱什麼,按下了免提。
“琴酒前輩嗎?啊,終於來了。真是的,沒辦法準時來就不要那麼急着催嘛,舉槍舉這麼久也很累的。”
稍微拖長了音調,懶洋洋的,屬於明智吾郎那很有辨識度的音色一下子充滿了直升機的艙室。“少抱怨,這是在給你自己的任務擦屁股。你要早點解決她,就不用現在浪費我們時間。”琴酒的回答很不客氣,“波本要的東西已經拿走了?”
“是啊,拿走了。她不是很配合,稍微有點費時間。不過,這就代表着我不需要把她活着帶回去了,是吧?”
庫梅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他那溫和的語氣,說到最後甚至聽上去有些喜悅和開朗。
朗姆沒有選擇讓波本一定要把庫拉索帶回去,而是退而求次的,從庫拉索身上拿走了某個他需要的東西。
這也就變相表示了他默認庫拉索不可能活着回去,那個東西比她重要,直接下令處決沒什麼區別了。
“動手吧,庫梅爾。”果然,琴酒給出的指令十分直接,“她本來就該死在幾年前了。”
是朗姆將庫拉索從針尖下帶走,用自己的權限覆蓋了庫拉索值得被處死的罪責。
現在,朗姆明確給出了放棄的訊號,那麼他們就不是在處理一個代號成員,只是將延遲了幾年的處決執行下去了而已。
“我明白了,琴酒前輩。那麼……”
“咻——砰!”
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海豚表演館的柯南顧不上別的問題,急切地攀住牆頭,直接翻上了售票處的屋頂,朝着海邊的方向努力加速。
整個園區都停電了,這個時候就沒什麼不小心被監控拍到的顧慮了。
在這個時候停電,組織的考慮不難猜測。
——煙花燃放的聲響會掩蓋住槍聲,他們打算在這個時候開槍,解決庫拉索。
快一點,再快一點——
哪怕有滑板的助力,表演館的圓頂也依舊成爲了前進的阻礙。
柯南緊趕慢趕,盡力在加快速度,但在下道煙花升空之前,他也只來得及越過了半個建築,只能遠遠看着表演池和看臺的方向。
他預判性地擡起了手錶,努力想要瞄準中目標,但這個距離下,他也知道,麻醉針想要準確地定位並且命中一個人,還是太有難度了。
“咻——砰!”
在煙花升空炸開的瞬間,等待着的庫梅爾極其精準地扣動了扳機。
槍聲與煙花的綻放完全重合,只能聽見一聲爆鳴。
畫面被煙花一瞬間映亮,彈道的剪影也被攝像頭捕捉到,完整地錄製了下來。
這一槍直接穿過了女人的頭部,從眉心射了進去,貫穿而出。
只是一瞬間,左側的人就完全失去了站立的力氣,向後倒去。
“不要——”
柯南的吶喊只喊出了半聲,隨着中槍者向下墜落,卡在了嗓子眼裡,淹沒在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響當中,沒有被其他人發現分毫。
目擊了槍擊瞬間的柯南腿腳一軟,花費了一些力氣,纔沒徹底栽倒下去。
太晚了,還是沒能,來得及……
可惡,不應該讓索尼婭離開的。
恢復記憶以後,她一定意識到,自己如果逃脫,今天與她接觸過的人,包括唐澤、孩子們、阿笠博士,都很難躲開組織的調查,會因爲她的失蹤,成爲被組織清算的對象。
她本就心存死志,又怎麼可能去逃避組織的追殺……
“拍清楚了嗎?”
等到焰火帶來的光亮完全消散,琴酒纔開口向伏特加確認。
攝像機不是人眼,不可能自己適應光線的變化,煙花帶來的光照是會影響到拍攝的效果的。
“有一點過曝,不過也都拍下來了。”
已經停止錄製的伏特加很快調出了錄像上的畫面。
過曝確實讓畫面中心的兩個人輪廓稍顯模糊,不過也是藉着這瞬間的光明,中槍的庫拉索臉上驚訝又恐懼的表情,以及她眉心的血孔,都被準確又無情地捕捉到了。
中彈的確實是庫拉索,這一槍精準而致命,沒有絲毫的遲疑和偏移。
庫梅爾由於身份而對庫拉索有所憐憫的說法,果然是說胡話。
“好了,把它整理一下,發給朗姆和boss。吊帶扔下去,把庫梅爾拉上來。”
“是。”
將手裡的槍收回包裡,唐澤站在原地,看着庫拉索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過了幾秒鐘,才發出墜落的水聲,鬆開手心裡的東西,狀似無動於衷地扭過頭。
當着琴酒的面,一槍正中眉心,屍體掉海里去了。
每一步都完成的極爲紮實,任誰都挑不出他的刺。
最好是有在試圖利用什麼拍攝道具記錄整個過程,那樣反而還會更加坐實庫拉索被他擊斃的結果。
所以他走向拋下來的吊帶時,表情沒一點變化,輕鬆又閒適,毫無壓力地將鎖釦在腰上紮好。
“這樣就沒什麼需要處理的了。好了琴酒前輩,”唐澤控制住視線,沒有往柯南那瞟哪怕一眼,衝着電話那頭說,“已經固定好了。走吧。”
“抓牢。”
電話終於被掛斷,收起了手機,唐澤攀着面前的繩索,被從地面上提起來的時候,才終於轉過頭,朝着柯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身形很小的孩子手裡抱着滑板,有些無力地蹲跪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目睹了死亡現場,心情震盪的原因,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唐澤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倒也沒有試着去遮掩面容。
反正煙花表演結束了,剛剛就是最後一道煙花,沒有光線的輔助,隔着這麼遠的距離,就算是阿笠博士的神奇小發明,也很難看清他的臉了。
不過,就算是被對方看見了,其實也沒什麼關係。
就當作是,這場驚嚇的補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