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字嗎?你確定你不會給我塗錯藥?”
少年看小女孩忙活了半天,仍然手拿着兩三瓶藥,猶豫不決,貌似拿不定主意,該用哪瓶藥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不放心的問道。
“哼,看不起人,人家兩歲多就跟着母親啓蒙了,當然認識字啦。
我只是在挑選,用哪個藥,對你的身體更好,更適合你而已。”
看自己被少年輕視了,小女孩非常不滿意,撅着嘴巴,不屑的解釋道,
“這白色藥瓶裡的藥,雖然對傷口恢復有奇效,但是灑上藥粉後,傷口會火辣辣的刺痛,像剜骨割肉一樣,一般人都難以忍受,所以不太適合現在很虛弱的你。”
小女孩挨個拿着藥瓶,煞有介事的,介紹起了,這幾種藥的功效和副作用,
“這蘭色藥瓶裡的藥呢,雖然對傷口恢復效果一般,但是對身體比較好,輔助湯藥治療,非常有利於你氣血的恢復。
這瓶綠色的呢,則是介於兩者之間。
喏,你自己想吧,最後這兩種,你要用哪一種藥?”
斟酌半天,小女孩還是將蘭色和綠色兩瓶藥,拿到了少年面前,讓他選擇。
“我選白瓶的。”
看小女孩竟然這麼專業,少年愣了一下,心裡着實吃了一驚。
沒想到,這小丫頭竟然真的很懂藥,分析起來有理有據、有模有樣的。
不過,他還是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不行,這個藥粉灑上會很痛的,而且你現在身體又這麼虛弱,會受不住的。”
小女孩看少年選擇了第一種藥,不假思索的連聲拒絕道。
“你放心,我忍的住,你就只管上藥好了。”少年咬了咬牙,一臉堅決的說道。
“那好吧,你若是痛的堅持不了的話,你就給我說一聲。”
小女孩看少年如此堅決,最後還是尊重了她的選擇。
小丫頭說的果然沒有錯,藥粉灑上去,就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肉一樣疼痛難耐。
隨着藥粉越灑越多,少年痛得,渾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害怕自己會真的受不了,半道暈倒,少年只得繼續跟小女孩說話,企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既然你這麼喜歡喊哥哥,那你以後只能喊我一個人哥哥,好嗎?”
靜默了半晌,少年終於又開口道。
“爲什麼呀?”小女孩手上還在小心翼翼的灑着藥粉,嘴裡心不在焉的問道。
害怕少年會太痛,每灑上一些新的藥粉,小女孩都會非常仔細的趴在傷口上呼呼,以期望減少少年的疼痛。
“不爲什麼,就是這樣約定的。你必須答應我。”少年紅着臉,有些賭氣的說道。
“那……,好吧。”小姑娘隨口應道。
看少年這麼有毅力,這麼痛都沒有喊一聲,小女孩還是決定先順從他,不跟他對着幹了。
藥終於上完了,小女孩又開始爲少年包紮傷口。
他的背上,胳膊、腿上,大大小小的傷,不下十處。
真搞不懂,一個人受這麼多處傷,又流了這麼多血,還中了劇毒,竟然還能活下來,可真是奇蹟了。
小女孩邊想着,邊認認真真的包紮着傷口,很快胳膊、腿上的傷口都包紮好了。
但是,在給少年包紮背部的傷,給繃帶打結的時候,
由於小女孩畢竟人小,胳膊腿又短,所以她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少年身上。
軟軟的、肉肉的小身軀,在他懷裡拱啊拱,拱啊拱。
看到小女孩細白的臉蛋緊貼着自己的,嘴裡呼出的香香的氣息,不斷的撲在自己脖子上,少年忽然覺得,自己的耳朵火辣辣的燙的難受,甚至連帶着心跳,也在不由自主的加快。
“你口袋裡都裝的什麼呀?那麼硬,都硌到我了。”
爲了掩飾自己的小尷尬,少年轉移話題,隨口問道。
“哦,你說的是這個呀?”
蝴蝶結終於打好了,小女孩掏出口袋裡的小盒子,在少年面前炫耀道,
“怎麼樣,不錯吧?你是不是看着,也很漂亮呀?
這可是母親,昨天送給我的生辰禮。
這對紅寶石耳墜,是母親的母親送給她的,母親可珍貴了。
我向她討了很長時間了,母親都不捨得給我。
昨天是我六歲的生辰,我又纏了她半晌,母親最後纔不得已,送給了我。
等我長大了,以後成親的時候,也戴着它,是不是就很美呀?”
林逸雪拿着耳環,在少年面前比劃着,臭美的說道。。
“嗯,漂亮!”少年言不由衷的讚歎道,斟酌了一下,少年又鄭重的問道。
“你這麼可愛,又能幹,還會治病,那等你長大以後,我娶你,好不好?”
“好呀,反正你長這麼帥,嫁給你,我也不吃虧。
那等我長大了,你一定要記得過來娶我哦!”
小女孩還在玩弄着自己手裡的紅寶石耳墜,隨口敷衍道。
“口說無憑,不若我們就立個字據吧。”想了一下,少年又一本正經的提議道。
“啊……,立字據?”
小女孩一聽說要立字據,立即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我纔不要。是不是立了字據,摁了手印,我就賣給你啦?你少看我年紀小就騙我,人家纔不幹呢!”
小女孩果斷的拒絕道。
“那你說怎麼辦?既然約定了,總要有個形勢呀?”
少年苦思半天無果,有些苦惱的說道。
“不若,我們就拉勾吧。”
小女孩眼睛滴溜溜一轉,終於想到了一個比較折中的辦法。
伸出小拇指,得意洋洋的說道。
“那好吧。”少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了小拇指。
雖然這個形勢確實有些幼稚了些,但終究聊勝於無吧。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狗。”
冬日的暖陽中,一個少年和一個小丫頭,鄭重許諾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誰也不曾想到,這一聲承諾,竟會讓他們牽絆一生。
沒錯,這個少年就是歐陽致玄,這個小丫頭,就是兒時的林逸雪。
“那然後呢?歐陽致玄就住在了你家裡,養傷了嗎?”
正文 608這個世界上,既不會無緣無故的恨,也自然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那然後呢?歐陽致玄就住在了你家裡,養傷了嗎?”
申淼轉頭好奇的問道。
現在已經是半個月後的光景了,看陽光不錯,兩閨蜜坐在二樓的走廊上,曬着太陽,聊着天。
“是呀,他昏迷的時候,尚且如此,根本不讓母親碰他,
更何況醒過來以後,所以,母親也只好讓我照顧他。
所幸,他受了重傷,行動都很困難,根本對我不會夠成任何威脅,所以父親也就放任自流了。
那幾天,他每天都躺在我房間的小榻上,我早晚喂他喝湯藥,給他換藥、包紮。”
林逸雪眼神縹緲,靜靜的看着遠處的風景,幽幽的說道。
終於,在來到這個小院,半個月之後,林逸雪才願意和申淼她們談起,自己和歐陽致玄的那些過往了。
剛開始的那幾天,林逸雪完全說不的這件事,誰一提歐陽致玄,她就忍不住會哭。
她就是覺得歐陽致玄這前半生,過得實在太苦了。
甚至連自己當初,也完全不能理解他,三不五時的和他作對,惹他難過。
想到這些,林逸雪就忍不住會心疼歐陽致玄,內心充滿自責。
“他在你們家不是住的好好的嗎?那……,後來,他怎麼又走了?”申淼好奇的追問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第六天早上吧,我一睜眼,就看到臨窗的榻上空蕩蕩的,他已經不在了。
或許,當時的他一直在被裴國公的人追殺,他怕追兵到來後,會連累到我們家人吧,所以就選擇了不辭而別。”
林逸雪有些黯然的說道。
“記得,當時,我還不放心,畢竟他傷的那麼重,剛能一個人下牀活動,而外面又天寒地凍,想讓父親幫忙把他找回來。
可是,父親說,我們能夠救他的命,就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後面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現在想來,父親應該當時就認出了歐陽致玄的身份,不想參與到他們歐陽皇室之間的鬥爭中去。”
“那這個紅寶石的玉墜,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歐陽致玄一直隨身戴着的,其實就是你當初的那一顆?”
看到林逸雪手裡拿着的那個紅寶石玉墜,申淼疑惑的問道。
這個紅寶石玉墜,林逸雪這些天,根本就不離手,時時刻刻拿着,不停的望着它發呆。
“沒有,我當時壓根沒有往哪方面想,
房間裡那麼多貴重的物品都沒有丟,誰能想到他一個大男人,會去拿那個紅寶石耳墜呀。
現在想來確是如此,他走後第二天,我的玉墜就找不到了,母親當時還一直以爲,是我玩耍時,不小心掉哪個旮旯角落裡了,爲此惋惜了好長時間。”
想起那些往事,林逸雪苦笑了一下。
她覺得,她真的都快被自己蠢死了。
“這樣說下來的話,事情就基本捋順了。
我早就說嘛,這個世界上,既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也自然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歐陽致玄這樣無條件的包容你,愛護你,肯定會有他自己的原因的。
你在他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根本就是那份最美好的存在,
所以他纔會這麼着急,想死死的將你攥在手裡,不願意輕易放開,
以至於,甚至有時候,會有些用力過猛,讓你無所適從,甚至想逃跑,也就不足爲怪了。”
申淼一臉瞭然的總結道。
“是呀,現在想來何嘗不是呢?”林逸雪苦笑一下,自責的說道,
“可是以前的我,喝了神仙水,失了大半的記憶,根本想不起來這些過往,又哪裡會揣測的出他心中所想,
自己只是一味的想要掙脫他的束縛,遠遠的逃離他。”
“雪兒,其實你也不用自責,你們之間的誤會,也是早晚在所難免的。
畢竟有慕容瑾這個特殊的人物存在,我和歐陽致玄早晚會有這場情劫。”
申淼開始認真細緻的,爲林逸雪分析着事情的前因後果,
“你想啊,那慕容瑾,不僅是你的表哥,更重要的是,他又曾經是你的未婚夫。
當然,你內心裡是一直覺得,你和慕容瑾是近親,肯定不會在一起,不能成親的。
可是,歐陽致玄就不同了,受現在這種親上加親的思想的影響,他肯定是不會這麼想的。
他只知道,慕容瑾是你原來的未婚夫,又是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戀人,
而,再掉過頭來,反觀他自己,他難免就會有些不自信,
因爲相比較慕容瑾,他根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嘛,
雖然,你們也曾有承諾在先,
可,那根本就是年少時的戲言,沒有父母及任何長輩的見證,根本算不得數的。
更可悲的是,他身上僅有的一件,屬於你的貼身信物。
卻又是他偷偷拿走的,他甚至從來不敢在你面前承認,怕你知道會嘲笑他、看不起他。
所以,鑑於這所有的一切,都註定了:
從慕容瑾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歐陽致玄一看到慕容瑾,內心難免就會緊張,甚至會自亂陣腳,打斷自己慣有的城府和節奏,做出一些有悖於他日常行爲的事。
就像,那次惱羞成怒的將你折磨的生病一樣。
綜上所述,我纔會說,一切因素,其實早就註定了,你們之間這些矛盾,早晚都會發生,根本是避免不了的。
其實,現在發生,未嘗又不是一件好事。
最起碼,因爲這些事,你們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的內心深處,以後會更加珍惜對方,感情也會更加牢固呀。”
“這樣想來,也確實如此。
或許,就算是我們一相遇就成了親,
但是,隨着慕容瑾的出現,以及那些真相的浮現,我們早晚也會有這一劫的。”林逸雪想了想,也點頭認可道。
“不過,說實話,有一點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
我以前想着,像歐陽致玄這樣喜歡玩弄權勢的人,爲了你,最多也就是,在以後登上大位後,不納嬪妾,獨寵你一人。
當然這樣下來,或許一時會很美好,但是長久下去,隨着世俗的看法或朝廷內外的議論紛紛,你難免也會有或多或少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