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卿小的時候跟着祖父在外打仗過一段日子,確切的說,秦卿卿是在出征途中出生的。
當時邊境告急,她的爹孃纔剛剛成親。於是她的爹就帶着娘一起去了邊境,秦卿卿的童年生活都是在那兒度過。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秦卿卿才三歲,七歲大的衛臨被祖父帶回來,秦卿卿在秦府的花園內見到了他,當時的衛臨穿着十分鬆散的衣服,像是大人所穿的,高高捲起的褲腿和袖子,領口處又往下掉,稀稀拉拉的扣子都沒有辦法挽救。
頭髮亂糟糟的蓬在那兒,髒兮兮的臉頰,唯有那一雙眼睛秦卿卿記住了。那是劫後餘生對活下去的渴望,還有她從未見過的堅韌。
第一次秦卿卿沒有和他說上話,奶孃不再讓她走近了,很快他被人帶走,年幼的她過了幾天後就不太記得有這麼一個人了,第二次見面時,秦卿卿五歲了。
她在那個廳堂裡一眼就認出了他來,十來個少年裡,他站在左側角落,身高不是最高的,可那雙眼睛秦卿卿只要看到了就能夠認出來,祖父讓她選貼身的護衛。可以陪着她外出。
因爲她年紀小的緣故,秦老將軍也不放心成年的護衛時常跟隨自己的孫女左右,選比她大一些的又會這些拳腳功夫。外出時方便跟隨又不顯得大張旗鼓。
秦卿卿當時就指了他,脆生生的要秦老將軍選衛臨當她的護衛,第二次見面。秦卿卿走到了他的面前,仰頭看他,對上他視線的時候,她笑的特別開心。
......
從此以後衛臨就在秦家的外院住下來了,只要大小姐找他就得出現,只要大小姐要外出,他就得跟隨。
邊境這個地方民俗相對開放,對女子的約束也就沒有這麼多,因爲和外族有文化的交融,許多女子在外拋頭露面也不會說什麼,而秦府之中,秦卿卿想要學騎馬。秦老將軍都是一口答應。
那是她整個的童年,他陪着她外出,陪着她練劍,陪着她騎馬,八歲那年她第一次上馬,十二歲的他在她身後護着她,九歲那年她第一次舉劍,他是她最常的陪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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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卿總愛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眸,看他寡言少語的樣子,總愛嘰嘰喳喳的在他耳邊講一天的趣事,甚至她開始學女紅時都要拉着他在旁邊看着,不高興的時候還會把帕子都扔給他,看着他笨拙的拿着針往帕子裡湊花樣,她樂不可支。
邊境的生活很自在,十歲那年邊境平定,秦老將軍帶着全家人回宜都,本來衛臨是要被留在邊境的,可秦卿卿力排衆議一定要帶着他,秦老將軍答應了,衛臨跟着秦家人一起回了宜都。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那個護衛,在宜都的日子遠沒有邊境舒適,秦卿卿時常要面臨和這邊大家閨秀的交際,她不喜歡文縐縐的東西,也不喜歡太柔弱的人,而且她再也不能隨時隨地的讓衛臨過來陪她,他變成了只在她外出時守護左右的秦家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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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變成了她的一種習慣,習慣了有不能解決的事情就要衛臨,需要保護了找衛臨,也許就連秦老將軍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孫女會對一個護衛產生這麼大的依賴。
十二歲那年,秦老將軍終於決定要提拔衛臨,提拔的結果就是要把他送去邊境,在那兒呆幾年,回來還能安排更好的差事,爲秦家所用,也不用再做一個笑小小護衛。
臨行的前一天,衛臨陪着秦卿卿去宜都城裡的小山寺祈福,此時恰逢初春,小山寺的周邊開滿了桃花,白粉粉的一片十分好看,秦卿卿在佛堂裡求了一個平安符,說要去山坡上走走,衛臨盡心盡責的陪着她。
等到了那一片桃花林,秦卿卿轉過身看他,見他在自己好幾步遠之處停下來了,嘟着嘴不滿,“你過來。”
“大小姐。”衛臨走過來看她,秦卿卿把平安符塞到了他的手裡,笑眯眯的看着他,“這個你收好了,可不許丟,你只是去兩年,回來之後還是我的護衛。”
平安符還帶着秦卿卿拿過時的餘溫,甚至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是不是因爲從她手心裡傳遞出來的,衛臨不由自主的捏緊了平安符,眉頭微皺着,不知道該說什麼。
“祖父說你去兩年就夠了,衛臨,你會很快回來的,對不對。”秦卿卿捨不得,他陪着自己的日子比大哥二哥他們還要多,出了任何事需要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也是他,邊境的那些年,她已經變得很依賴他了。
衛臨無法應允她這一點,秦卿卿見他不答應,不依不饒道,“我不管,你兩年後一定要回來!”狀名司弟。
九年前初見時的小姑娘早已經亭亭玉立,秦卿卿記得他的眼眸,對衛臨來說,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纔是記憶深刻,那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漂亮的站在那兒,身上的一件衣服都抵得上他家中好幾年的花費,也許還不止。
秦老將軍對他有恩,他是秦老將軍救回來的人,是秦家給了他飯吃,給了他衣服穿,讓他識字,教他習武。
他保護她是理所應當,犧牲性命都在所不惜的。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呢,他私心的想要多看她幾眼,因爲她的依賴和仰仗心中也愉悅的很,她高興了他也開心,她若不開心,他也會跟着擔心。
衛臨已經十六歲了,已經到了情愫懵懂的年紀,眼前的大小姐是他一路看着長大的,他了解她所有的喜好,瞭解她的脾氣,瞭解她下一步想要去做什麼,甚至,對她習以爲常的小動作都記的非常清楚。
秦卿卿就這麼看着他,微溼漉着雙眸,彷彿是有流光閃爍在裡面,令他不由自主的迷失。
他的聲音低啞了幾分,“好。”
聽他答應了,秦卿卿高興得很,擡手摘下一朵綻放的桃花戴在自己的側邊問他,“衛臨,我好看麼。”
衛臨的眼眸深邃了幾分,“好看。”
秦卿卿笑的更開心了,拎着裙子在桃花林裡小跑着,衛臨嘴角上揚,跟着她的腳步,陪着她在桃花林的走着。
......
隔天衛臨走的很安靜,沒有和誰打招呼,等秦卿卿想起來的時候衛臨已經出城走得很遠了,餘下的日子,秦卿卿開始不習慣了。
外出跟隨的護衛不喜歡,他們既不懂她喜歡吃什麼,又不知道她先喜歡去哪裡,更看不懂她的手勢,不知道她說完的下一句是要做什麼。
秦府中外院的護衛也不喜歡,他們不會拿針,繡的帕子難看的很,他們耍劍也不好看。
身旁嘮叨的媽媽太煩了。
出去沒有人會一清二楚知道她所有的習慣。
不願意做女紅的時候更加沒有人站在窗邊等着,還會偷偷幫忙。
秦卿卿忽然覺得日子開始變得乏味,她不愛參加那些宴會,祖父總是教她要和她們一樣,她要乖巧,她要識大體,她要做秦家嫡小姐的表率,不可以再去騎馬,要有拿得出手的繡活。
十二歲的時候不懂,十三歲的時候微有領悟,到了十四歲,對於宜都的女子來說恰逢說親的年紀,秦卿卿開始怕了,她這時才發現,這世上除了衛臨之外,她誰都不想要。
是什麼樣的佔據,在時間流逝中早早的侵蝕了她的心,日積月累,再也撇不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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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這一年,秦卿卿在自己終於認清內心,高高興興等衛臨回來的時候,宜都城裡出了一件大事,六月太皇太后壽辰,宮中陳王爺逼宮謀反,太子被關,連同她在內許多參加壽辰的女眷都被關了起來。
場面很亂,一直持續了很多年,她知道祖父的兵馬即將前來,她還知道,衛臨快回來了。
大殿中每天都有人死去,這一場逼宮持續的太久了,陳王爺逼死了皇上,登基之後還要和在城中康王爺對仗,到了七八月,遠在蘭城的睿王爺起兵討伐。
也就是一個仲夏之夜,秦卿卿被人從宮中救了出來,救她的正是奉命偷潛進來的衛臨。
她腿疼,他揹着她。
一路過去遇到很多陳王爺的兵,可秦卿卿半點都不覺得害怕了,兩年不見,他的肩膀寬闊了許多,他曬黑了,他變壯實了,可他還是她的衛臨。
他一路把她背到了外宮門,沒有把她交給別人,而是一路又護送着她回了秦府,他是她的護衛,只是她一個人的護衛。
......
陳王爺的這一場謀反終於在睿王爺起兵討伐,兵臨城下後破碎了當皇帝的夢,連着幾個月的不太平,九月新皇登基,立後,立太子,朝堂紛紛忙碌,官員變動也不小,宜都城中整整搜了半月,過去陳王爺留下的餘孽都被清掃了乾淨。
秦卿卿對這些沒這麼關心,她唯一關心的就是衛臨還留在宜都沒有走。
她甚至心中想着祖父這麼疼愛她,一定會讓她如願以償的。
可沒等她開口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她被祖父叫過去促膝長談了半日,最後的結果,明年大選之時,她要入宮爲妃,服侍太子,將來還能位列四妃,秦家可以庇佑她在宮中順順利利,而她,則是要給秦家創造更大的榮耀。
這消息猶如晴天霹靂,讓秦卿卿久久都沒有辦法緩和過來,她甚至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祖父告訴她,這就是她作爲秦家大小姐該走的路,父親和母親告訴她,她身上還肩負着秦家的以後。
她連張口說她不想入宮的機會都沒有,更沒有機會告訴母親,她有喜歡的人了,她想嫁給他爲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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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個桃花林,入秋之後這兒已經是步入了落葉凋零的時節,秦卿卿站在那兒,面前是衛臨,比起兩年前,如今的他都已經高過了她一個頭之多,秦卿卿仰頭看他,眼神認真而執着,“衛臨,你帶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