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苦也

宮中接連辦了三個月的喜事, 賞錢之豐厚, 足以叫所有內侍宮人喜笑顏開。

錦書身爲皇后,但凡宮中有事,需得顧及的,少不得要多些,眼見婚事結束, 也暗自鬆一口氣。

而承安, 便是在這樣的關頭往含元殿去, 說出自己欲求的。

聖上倒也耐心,聽他說完之後, 沉吟片刻, 方纔道:“你說,想要離開長安, 往西南去走走?”

“是, ”承安早早有了決斷,再同聖上說起時, 神色平和:“南越雖內附,卻始終不肯接受朝廷委派的官員, 前番世子冊立,也是自行決定, 對於大周決議, 往往陽奉陰違,長此以往,必生禍事。”

“朕本是想要派遣專人過去的, ”聖上細思一會兒,復又垂眼看他:“你若願意去,也是好事。”

他畢竟是楚王,聖上親生子,真到了南越,遠比什麼德高望重的大臣有分量。

承安極少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這會兒也不例外,微微低下頭,道:“父皇既然首肯,那我便回府去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你有志氣,自然是好事,”聖上輕輕頷首,道:“好了,沒別的事情,便退下吧。”

承安輕輕應了一聲,再一施禮,轉身離去。

已經是六月,天氣已經很熱,含元殿的窗扇開着,不遠處蟬鳴聲吵得人頭疼。

聖上目送他背影離去,手中御筆卻再沒動過。

許久許久之後,那支筆終於被擱到筆架上,伴着似有似無的一聲嘆息。

承安不是拖沓的性子,事情既然定下,回府之後,便同秀娘說了這事兒,另一頭,又吩咐人收拾行囊,準備離去。

爲着今年初那檔子事兒,秀娘唬的幾個月沒睡好,這會兒聽他說又要走,連眼淚都顧不得流,便氣勢洶洶往書房去尋他。

“前不久你是怎麼答應我的?”她急聲道:“好好留在長安,哪兒也不去,這纔過去多久,你就不認了?”

“別擔心,”承安知道怎麼說服她,不慌不忙道:“此前往漁陽去,纔是危險,這次是去南越,卻沒什麼。那裡溫暖宜人,氣候好,景緻遠超長安,南越又是附屬國,哪裡會有危險,你只管放一萬個心。”

秀娘見過的,知道的,不過就是頭頂那一畝三分地,家國大事一竅不通,見承安說的信誓旦旦,倒也隱約鬆口氣,只警惕道:“果真?”

“不成,”還不待承安說話,她便搖頭道:“那裡既沒什麼危險,你又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回來的,乾脆帶着我一同去,路上也有個人照顧。”

“真的沒事,”南越局勢未定,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打起來了,承安哪裡敢帶她過去:“同行的都是男人,你去也不是那麼回事,叫人見了,明面上不好說什麼,暗地裡會笑話我的。”

他雖不愛說話,卻也重臉面,秀娘明瞭這點,倒是沒有再說,忍了又忍的眼淚終於落下:“我給你收拾東西去。”

承安微微一笑:“好。”

錦書是在紅芳嘴裡,聽見這消息的。

在嘴裡過了一遍,在心裡想了一想,到最後,居然不知應當作何反應。

到最後,她也只是道:“什麼時候走?”

“還得再過兩日,”紅芳輕聲道:“偕同幾位臣工一道過去。”

錦書面色不變,只應道:“哦,知道了。”

她神情如此,顯然不欲多提,紅葉紅芳察言觀色,也沒再說這事兒,只將話頭轉到今日的宮宴上去了。

二公主大婚三日,照例要同駙馬一道歸宮,向帝后以及宮妃們見禮,聖上索性湊趣,叫大公主夫妻二人與趙王夫妻一道入宮,齊聚一番。

承熙九個月了,小身子圓滾滾的,叫錦書愛到心裡去。

今日午間有宮宴,她不願將兒子獨自留在甘露殿,便叫人將他小衣裳取過來,準備叫他穿上,一併抱過去。

承熙最近喜歡吃的水果不再是桑葚,而是葡萄。

他還太小,吃葡萄都不知道吐核,尚宮局裡的人也怕嗆到他,憑空惹個罪過,所以送過來都是沒核的葡萄,連皮一起吃都成。

聖上心性強硬,對着這個幼子,卻柔軟的厲害,承熙想幹的事情,只要對着父皇哭一會兒,咿咿呀呀的叫幾聲,他就首肯了。

是以,饒是錦書在邊上說吃多了甜的東西會壞牙,胖娃娃照舊每天有葡萄吃。

“承熙,”錦書拿着他的小衣裳叫他:“過來,咱們出門去。”

承熙正坐在塌裡頭吃葡萄,聽見母后叫自己,看了一眼,就扭過頭去,裝作沒聽見。

外邊那麼熱,纔不要出去。

錦書沒領會到兒子這份心思,只當他是貪戀那串葡萄,纔不肯動彈,再想起此前太醫說叫承熙少吃點兒甜,便將那件小衣裳遞給紅葉,自己往塌上去抱他。

胖娃娃見母后過來了,就起了玩鬧的心思,變坐爲爬,徑直往另一頭去了,爬到一半兒,又想起自己的葡萄了,立馬扭頭去找。

錦書被他這舉止惹得發笑,又見他不聽話,便將那盤葡萄端起,信手放到一側塌上案桌上了。

那案桌也不高,但對於承熙而言,卻得是站起身來,才能夠得到的。

瞧見母后這麼做,胖娃娃慌張起來,七手八腳的爬回去,小手指着案桌,咿咿呀呀的叫了不停。

錦書自一側紅葉手中接過承熙的衣服,示意他過來:“先穿上,穿上之後,母后再拿給你。”

承熙叫了半天,母后卻沒答應,就有點急眼了,一扁嘴,正要哭呢,就聽外頭有說話聲傳過來。

——父皇來了!

他可以給承熙撐腰!

這念頭在胖娃娃心裡浮現,他立馬就高興起來了,拍手都顧不得,就掉頭過去,往塌邊那兒爬。

“承熙,”錦書被兒子給氣笑了,將果盤端下來,就撕了一個葡萄,往自己嘴裡送:“你看着吧,父皇來之前,母后就給你吃光它。”

承熙沒聽明白母后這話什麼意思,但看得懂她在做什麼,又急又委屈,想說又說不出,想攔又攔不住,委實難受。

聖上往寢殿裡去,人還沒進去,就聽內裡兒子不滿的聲音,打眼一瞧,驚喜之下,竟險些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胖娃娃氣急了,扶着一側牀壁,居然自己站起來了。

他已經九個月多大,想要走路,自然是不切實際的,但扶着東西,慢悠悠的站起來,還是有可能的。

聖上和錦書都沒有拔苗助長的意思,倒也沒有逼他,這會兒見他這樣,真真是意外之喜。

然而他畢竟是頭一次站起來,邊上又沒人扶着,小腿一軟,差點就摔到一邊兒的被子上了。

聖上快步過去,將胖娃娃接住,湊過去親了親他臉蛋:“承熙真厲害,居然能自己站起來了。”

胖娃娃有了靠山,先前的委屈勁兒也有了地方發泄,拽着父皇衣襟,蹙着小眉頭,指着母后叫個不停,一雙清亮的眼睛,時不時在錦書手裡沒吃完的那串葡萄上打轉。

聖上看出兒子告狀的意思來,忍俊不住之餘,又向錦書道:“憐憐別欺負他,些許小事,便順着他吧。”

“吃吃吃,”錦書過去摸他頭髮,無奈道:“等你牙疼的時候,就知道苦頭了。”

承熙還生氣呢,頭髮也不許母后摸,錦書手一伸過去,他就仰頭向後,躲開了她的手。

“還挺記仇,”錦書又好氣又好笑,倒也沒強求:“走吧走吧,今日人多,不好叫久等着的。”

大公主成婚三月,夫妻相得,面容愈見嬌嫵,氣色倒好,同身邊駙馬相視而笑時,當真羨煞旁人。

趙王的王妃是他母家表妹,賢妃雖不喜她庶出身份,但也斷然沒有幫着其餘妾室打壓自己侄女兒的道理,少不得耳提面命,叮囑趙王幾句。

蕭淑燕自己也不傻,曲意奉承,小意討好,倒將趙王哄得五迷三道,有了幾分熱乎。

有了這兩個對比,坐在一側,神情憔悴的三公主,便給凸顯出來了。

新婚只不過三日,她面上卻也不見喜氣,只有疲色縈繞,精神萎靡。

但凡換了別的時候,便是她不受寵,皇家也該爲她討回公道,但她身邊的駙馬蕭循,神色較之她更見疲憊,又是照顧生母所致,委實叫人說不出什麼話來。

自己釀的苦果,還是得自己吞纔是。

三公主想起葛氏病着的樣子,再想起這幾日的辛苦,不是沒動過向聖上求情,搬到公主府去住的心思,但也只是一想,就給作罷了。

葛氏這般光景,她若是要求搬出去,名聲怕是要臭大街了。

雖說是公主,但連自己婆母也不肯照看,傳出去後,叫世人如何言說?

更不必說,她還要顧及蕭循的意思。

他是孝子,萬萬不肯在這時候拋下母親的。

再忍一忍。

她在心裡對自己講,葛氏這幾日病的這樣重,保不準哪一天就嚥氣了。

到時候,她的好日子也就來了。

只是想歸想,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大公主時,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心酸。

同樣是出嫁,同樣是庶女,但大公主的日子,明顯要比她好多了,只看大公主氣色與同一側駙馬說話時的神情,就知道她近來有多舒適。

不過,這又能怪得了誰呢。

暗暗苦笑一聲,她將那些心思按下,垂首坐在席位上,等待帝后到來。

錦書是頭一次見蕭循,明朗的少年相貌英俊,連眉宇之間的淡淡擔憂,都帶着溫暖的氣息,儀度舉止,皆是不俗。

怨不得呢,葛氏那樣動怒。

這樣好的兒子,平白沒了前程,換誰都得動怒。

在心底嘆一聲,錦書跟在聖上身後落座,卻也沒對此說些什麼。

倒是聖上,似乎極關切一般,笑着勉勵蕭循幾句,又賜酒過去,以示恩重。

合宮行宴,自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結束的,等到酒興將歇,衆人散去時,已經是申時初了。

蕭循與三公主一道出宮,剛剛上了馬車,就聽不遠處馬蹄聲傳來。

蕭家一個僕從打馬而來,見了蕭循,面露驚喜,只是那驚喜掩在焦急神情之下,叫蕭循一顆心吊了起來。

“老夫人暈過去了,這會兒還沒醒呢,家裡人叫奴才過來請您,快些回去看看吧!”

一句話落地,叫蕭循三魂七魄沒了一半兒,跌跌撞撞的從馬車上下去,接了繮繩,便催馬往蕭家去,只留三公主獨自留在馬車上,神情鬱卒。

然而這鬱卒,還沒等到轉化爲怒意,就變成擔憂,遊走在她四肢七竅,不見離去。

“夫人今日上午便不見好,只是不欲叫公子擔心,這才勉強起身,叫您與公主返宮,”葛氏身邊的嬤嬤哭道:“您一走,夫人臉色就壞了,等過未時,人就暈過去了,大夫施針之後,直到這會兒都沒醒……”

“娘,”蕭循聽得心酸,悲從中來,撲在牀邊道:“我是阿循,您看看我啊。”

三公主過去的時候,便見一衆人哭成一團,她同葛氏沒什麼親緣關係,真叫她哭是哭不出的,只是倘若不哭,反倒惹人非議。

將將哭了幾聲,葛氏身邊嬤嬤擡眼瞧見,隱約怒容:“公主尊貴,如何能在這兒守着,前日,連夫人的藥罐都得給您的夜宵讓步,這會兒,怎麼又畢恭畢敬起來,傳將出去,豈不叫人笑話蕭家不懂規矩?”說着,又垂淚起來。

若換了別的時候,這嬤嬤敢這樣說,三公主就敢直接發落了她。

可這會兒葛氏病重,兒媳婦就處罰婆母身邊人,怎麼聽怎麼覺得她不知孝悌,更不必說,那嬤嬤話裡還佔着理兒。

不過,三公主其實也覺得冤枉。

前日,她在葛氏病牀前忙前忙後一日,晚間想要用些夜宵,哪裡想得到身邊人這樣不仔細,竟將葛氏藥罐挪到一邊兒去了。

爲此,蕭循還同她冷了臉。

畢竟是理虧,她也只能含恨忍了,說幾句軟話,等在一邊兒,同蕭循一道守着。

然而,她還是忽略了流言的威力。

蕭家內部也就算了,沒過幾日,外頭便有風言風語傳出,說三公主不孝婆母,生性刻薄,行事之中,頗見霸道蠻橫。

明知道婆母病重,朝不保夕,卻非要拉着駙馬一道進宮。

大周以孝治天下,公主雖是君,卻也不能惡待婆母,不然,指定得被戳脊梁骨。

這事兒一傳到三公主耳朵裡,險些叫她仰面摔一跤,在房裡將一口銀牙咬的死緊,終於恨恨的吃了這個啞巴虧,換身素淨衣裳,往葛氏那兒伺候了。

這種事兒都是越描越黑,她沒法兒解釋,只能守在邊上親力親爲,挽救一下自己的名聲。

她巴巴的送上門,葛氏自然不會客氣,推脫一二之後,便大喇喇的使喚。

三公主哪裡想得到她會這樣順杆往上爬,心中氣急,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忍下去,以圖後事。

苦也。

42|宮宴119|越女43|等他123|原因154|心軟55|休妻29|承安79|辭別153|出問39|冊封167|殺機17|現代59|內情140|宮變26|貴妃28|相見34|星星9|奉茶56|難過147|憶起94|君心141|新帝101|前世(四)72|語淡110|奪爵27|婚事134|前世(二十一)53|賜死64|抄家98|遮掩48|前世148|親吻6|竊賊107|聖意108|驚變155|立後78|羞窘114|前世(八)11|郴州48|前世62|指婚1|夢中95|德妃132|前世(十九)93|撒氣107|聖意116|前世(十)115|前世(九)149|甜的33|算計90|冷漠81|內亂8|聖上37|皇子98|遮掩97|事發29|承安18|夫人8|聖上11|郴州147|憶起25|猜謎167|殺機59|內情159|夜話62|指婚88|喜事107|聖意153|出問117|前世(十一)156|人選111|前世(五)26|貴妃47|施恩5|梨渦102|喜歡96|生氣15|衷腸136|前世(二十三)24|結髮165|局勢3|打臉65|敗落123|原因101|前世(四)53|賜死80|出發159|夜話155|立後47|施恩132|前世(十九)31|宮妃35|李代132|前世(十九)90|冷漠130|前世(十七)95|德妃159|夜話119|越女
42|宮宴119|越女43|等他123|原因154|心軟55|休妻29|承安79|辭別153|出問39|冊封167|殺機17|現代59|內情140|宮變26|貴妃28|相見34|星星9|奉茶56|難過147|憶起94|君心141|新帝101|前世(四)72|語淡110|奪爵27|婚事134|前世(二十一)53|賜死64|抄家98|遮掩48|前世148|親吻6|竊賊107|聖意108|驚變155|立後78|羞窘114|前世(八)11|郴州48|前世62|指婚1|夢中95|德妃132|前世(十九)93|撒氣107|聖意116|前世(十)115|前世(九)149|甜的33|算計90|冷漠81|內亂8|聖上37|皇子98|遮掩97|事發29|承安18|夫人8|聖上11|郴州147|憶起25|猜謎167|殺機59|內情159|夜話62|指婚88|喜事107|聖意153|出問117|前世(十一)156|人選111|前世(五)26|貴妃47|施恩5|梨渦102|喜歡96|生氣15|衷腸136|前世(二十三)24|結髮165|局勢3|打臉65|敗落123|原因101|前世(四)53|賜死80|出發159|夜話155|立後47|施恩132|前世(十九)31|宮妃35|李代132|前世(十九)90|冷漠130|前世(十七)95|德妃159|夜話119|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