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聖上

錦書記性很好,繞過走廊,轉了一圈兒之後,便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可是,還不等她鬆一口氣,只過去一看,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司藥的繡鞋不見了,應是被她從別處繞回來,穿走了。

可是,她的繡鞋…也不見了。

像是有人在心裡敲鼓,鼓點越來越急,催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錦書心知自己片刻都不能耽誤,卻也不得不耽誤。

宮人們的繡鞋上都留有印記,只消細驗,便能知曉究竟是誰的。

若是她此刻走了,繡鞋卻在懷安宮裡找出來,一樣是死路一條。

心慌的厲害,頭腦卻出奇的冷靜下來,錦書顧不得一側的石子路硌人,赤腳將可能藏匿繡鞋的地方看了一遍,卻是一無所獲,正心急如焚時,卻忽的反應過來。

此地蓮池環繞,若是藏東西,有什麼會比直接扔進水裡,更加方便?

她心底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忍住落淚的衝動,在岸邊看了一圈兒,沒過多久,便在一叢蓮葉露出的空隙處,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可是……無濟於事。

錦書會水,卻也不能過去撿。

夏日衣衫本就單薄,沾水即透,雖是晚間,但若是遇上了人,她就沒法兒活了。

希望近在眼前,卻無能爲力,那滋味委實太難受了。

錦書素來剛強,到了此刻,卻也忍不住有了幾分淚意,既怨,又恨,其中還夾雜着幾分無助與絕望。

癱坐在地上,她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低低的哭了。

她正低頭垂淚,暗自心傷,卻聽不遠處蓮池有水聲傳來,有人淡淡道:“天又沒塌,哭什麼。”

錦書在此處轉了幾圈,也不曾注意到有別人在,驟然聽得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不覺嚇了一跳。

伸手擦了淚,她順着聲音,望向那艘停在蓮池中的烏篷船。

夜色深深,雖有月色,卻也依舊帶着烏濛濛的昏暗,看不清晰。

她滿心絕望之中,忽的閃現一絲微光,夜色中搖曳起來,將熄未熄。

烏篷船上的那人卻也不再言語,四下只有低低的鳴蟲聲不時的響起,二人隔着一池清水,幾株花樹,一時間寂寂無言。

一個浪頭打過來,錦書心中升起的那絲微光,瞬間消失無蹤。

鼻子一酸,她眼淚隱隱將要流出,餘光卻瞥見那烏篷船晃了晃,那人坐到船頭去,揹着光,目光在她面上細看。

她在家的時候,凡事便要做的細緻,進了宮也是一樣,一絲不苟之中,叫人挑不出瑕疵。

今日遇到這事,卻是將她平穩的心緒全然打亂了,整個人都隱約帶着幾分頹然。

鬢髮微亂,朱釵下傾,春水迷離的眼眸含着淚,像是枝頭將落未落的桃花。

隔着朦朧月色望過去,面容皎皎,當真動人。

他靜靜看她一會兒,似乎笑了一聲,又似乎沒有。

錦書正有些怔然,便聽“撲通”一聲,那人跳進蓮池,往她繡鞋所在的那從蓮葉處去了。

她不覺呆住了。

他撿了她繡鞋,也不停留,帶着不停歇滴落的池水,徑直往岸邊,錦書所在的位置來了。

越靠近她,蓮池的水便越淺,到最後,那人終於拎着那雙繡鞋,大步到了她面前。

錦書呆坐在原地,目視他高大的身影漸近,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擔憂。

她怔住,那人卻不曾,衣衫盡溼,他也不在意,只半蹲下身,去捉她的腳。

錦書膚光勝雪,雙足掩在鞋襪之下,更是皎然如玉,夜色之下,彷彿是一塊流動的月光,一眼望見,直叫人想握在手裡,細細賞玩。

他不曾言語,舉止中卻帶着不容違逆的強硬,目光幽深難言。

女子的本能使得錦書清醒幾分,下意識屈腿,將一雙玉足收到裙襬裡,略帶幾分驚慌的掩藏起來。

他笑了一下,信手捉住她腳踝,將那隻繡鞋,穿回她的腳上。

她的腳泛涼,他的手卻溫熱。

錦書像是進了一場荒誕而又飄渺的夢,既不知自己身處何方,也惶惶然不知應當如何。

被之前的一系列變故驚到了,她怔怔的坐在地上,任由他捏住自己的腳踝,一時之間,連話都說不出,只看着他夜色中隱約而模糊的輪廓發愣。

那人也不在意她此刻情狀,席地而坐,目光深深,緩緩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錦書心中轉過無數個念頭,花瓣一樣的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沉默着將撥開他的手,她低下頭,答非所問:“謝謝你。”

他頓了一下,目光犀利而沉默的看着她,沒有再言語。

夜色深深,像是迷醉的幻境,花樹的茂密枝葉與繁花遮蔽了月光,使得他們看不清彼此面上的神情。

錦書心裡泛着月光的涼,額頭卻有些熱,扶住花樹站起身,目光無聲的落在不遠處的小路上。

她該走了。

雖然已經沒必要像之前那樣驚慌,但於她而言,兩者究竟哪一個更好些,尚且是未知。

正是七夕,這樣有情男女溫情脈脈的夜裡,錦書卻有些心冷,像是遮住月的雲,淡淡的,淺淺的,蒙了一層陰翳。

下意識的抿緊脣,她最後向他施禮,準備離開了。

他目光溫綿中隱含鋒銳,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忽的一笑。

那笑意很淺很輕,剛剛落到空氣中,就同蓮花的清淺香氣一樣,消弭在這樣難言的夜裡。

錦書擡起頭,卻也看不清花樹下他神情,只覺面容冷硬,輪廓分明,低頭整整有些亂的衣裙,她轉身離去。

他靜靜的看着她,道:“這就要走?”

錦書默然一會兒,反問他:“不然呢?”

“明明是我先問你,”他語氣舒緩,道:“你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

錦書眼睫低垂,扇動幾下之後,終於再度向他施禮:“告辭了。”

一句話說完,她也不聽他迴應,便轉過身,拂開垂落下來的花枝。

她腳步匆匆的越過那從山石,將自己心底的慌亂藏好,頭也不回的往小徑去了,彷彿身後有猛獸追趕,稍稍慢些,便會被撕個粉碎。

他脣角勾起一個鋒利的弧度,大步跟上,伸手拉住她腰間絲絛,語氣從容而威儀:“——誰叫你走了?”

錦書猝不及防的被他拉住,身子一晃,險些摔倒,虧得一側有株垂柳,她順勢扶了一把,靠了過去,才站得穩當。

心扉似乎是被人猛地敲了一下,這瞬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神情慌亂,似乎是不知所措的小鹿,他目光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柔意來。

伸臂扶住樹幹,將她拘束在臂彎裡,他湊近她面龐,聲音低沉:“放肆。”

錦書半合着眼,眉頭輕蹙,心中幾轉,終於有了決定。

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她全力將他推開,半刻也不曾停留,快步繞過蓮池邊的幾株垂柳,消失在朦朧的月色中。

那小鹿驚慌失措的逃走了,他也沒有追,只是半靠在那株垂柳上,目視她窈窕的身影離去,消散在淡淡的清霧中。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擡頭望一眼天上月,他輕輕唸了一句,搖頭失笑時,卻瞥見地上殘留的一抹豔紅。

是一朵錦緞紮成的綢花,帶着這樣荼蘼的豔色,在夜間悄無聲息的綻放。

她走的匆匆,不小心將它遺落掉了。

他彎下腰,伸手將它撿起,握在了手裡。

錦書降生以來,從未像今日這般驚惶,急匆匆的回到住處,按着心口,猶自心慌。

宮中規矩何等森嚴,內侍侍衛皆是三兩而行,衣從制式,絕不會有人身着常服,孤身一人在外。

至於皇子們,都尚且年幼,出行時皆是浩浩蕩蕩,更不會孤身一人出現在先太后的懷安宮裡。

延續了幾百年的規矩,哪裡是這麼容易被打破的,又哪有人敢輕而易舉的打破?

除非,那個人本身就是規矩。

會在夜間孤身出現在懷安宮中的男子,除去聖上,還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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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沒有飛黃騰達的志向,也沒有飛上枝頭的念想,今日撞上聖上,她並不覺得歡喜希冀,只覺得惶恐擔憂。

倘若聖上厭惡她這張臉,因此處罰,她自是遭受無妄之災,可話說回來,倘若聖上看上她這張臉,願意恩寵,她也不會覺得幸甚。

母親身體不好,錦書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要照顧兩個幼弟,比起同齡的姑娘,她更加的成熟,也更加深諳人心。

宮中妃嬪多是出自名門貴府,她卻只是尋常的官家女子,倘若侍奉君上之後失寵,只會給姚家惹來災禍,爲兩個弟弟招致噩運。

花無百日紅,她不覺得自己能得到帝王的真心。

退一萬步而言,即使是得寵,也並不是什麼好事。

姚家門第如此,下一任帝王登基,想要搓圓搓扁,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至於自己生子,扶持他登基稱帝這樣的事情,錦書更是想都不敢想。

對於現在的她而言,那太狂妄,也太遙不可及了。

靠在門扉上,她無力的坐到了地上,目光凝滯的望着屋內徑自亮着的燭火,彷彿是畫像一般,一動不動。

往日裡,聖上往懷安宮回含元殿後,總會鬱郁許久,今日不知怎麼,卻大不一樣。

寧海低眉順眼的迎上去,藉着奉茶的時機,不易察覺的打量他面上神色,心中或多或少升起幾分疑惑。

聖上敏感的察覺到他的視線,也不曾計較他冒犯,反倒笑着問了一句:“怎麼?”

寧海心底一鬆,臉上帶笑,順着他語氣,試探着道:“聖上心緒……似乎極佳。”

聖上低低的應了一聲,往內殿去解了外袍,這才坐到椅上,對着殿內的宮燈出神,神情專注,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寧海識趣的沒有多說,只靜靜侍立在一側。

許久許久之後,他以爲聖上不會再說話的時候,才聽見聖上吩咐他。

那語氣柔和,是極難見的繾綣,他道:“你親自去,替朕辦件事。”

寧海恭敬的頷首,靜聽吩咐:“是。”

總管聽了吩咐,匆匆往外殿去了,接替他入內殿侍奉的內侍卻不知何意,唯恐哪裡出錯惹禍,直到惶惶然的將寢殿的帷幔放下,才歇一口氣,準備退出去的時候,就聽聖上笑了。

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藉着不遠處的暈黃燈光,他透過帷幔,極小心的往裡看了一眼。

聖上平躺在牀上,手中拈着一朵緞花。

嫣紅嬌嫵,極是鮮妍。

“襄王有意,神女無夢,”輕手輕腳退出去的時候,他瞥見聖上將那朵緞花放置於枕邊,低聲自語,意味難言。

“——唯願嬋娟入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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