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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脈手搶在控制,然而胡丁陽的截脈手,攻擊力也是一流,這一招不火也不瘋,更沒有絕望一擊的瘋狂;可正是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擊,成功破擊了胡丁山的護體真氣。

現在兩個人同樣“赤膊上陣”了。

胡丁陽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冷笑道:“怎麼樣?我說過我還沒輸。”

胡丁山望着胡丁陽,不禁歎了口氣,暗道:“可惜了。”

若是他自己的身體,就算胡丁陽的截脈手超出預料,但也不會被破開護體真氣,但這卻是許墨的身體。

他雖然成功降臨過來,但別人的身體畢竟是別人的,他並不能發揮出百分百的威力。

流空劍這種武技還好,護體真氣則表現的格外明顯。

就在這時,耳畔傳來了不可和尚的聲音:“我要提醒你,最好快一點,時間不多了。”

許墨的聲音也響起:“胡老頭,你到底行不行。”

行?不行?

胡丁山忽然笑了起來。

胡丁陽見到胡丁山笑了,不禁問道:“你笑什麼?”

胡丁山道:“笑我自己。”

胡丁陽冷笑道:“笑你的大言不慚?”

胡丁山搖搖頭,低聲道:“笑我小看了你。”語聲稍頓,繼續說道:“沒想到這些年,你的實力沒有進步,武技卻進步了不少。”

胡丁陽臉色一變,冷笑着說道:“如果你和我一樣,十年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只記得一套武技和一個信念的話,也會和我一樣。”

胡丁山歎息着道:“那是活死人的後遺症,你應該知道。”

胡丁陽大笑起來,過了一會兒,笑容忽然一收,冷冷的道:“我當然知道,當然自己那是活死人的下場。”

胡丁山歎息着道:“當時我就不該把地圖交給你。”

胡丁陽冷笑道:“可你已經給了,這事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有的。”兩人談話被一個溫柔的聲音打斷,是嶽依萍,她被困在原地,柔聲輕哼道:“丁陽,現在放手還來得及。”聲音裡充滿了一種無法描述的希夷。

胡丁陽幾乎聽的癡了。

他忽然覺得所受的所有的哭,所有的折磨,只要換到了這個聲音便是值得的。

“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情。”他低聲唸叨。

“可我不需要!”嶽依萍激動的道,“如果我知道你爲了我變成活死人,我寧願自己的死掉;如果爲了我重塑妖魂,要殺掉一個無辜的女孩,我絕不會答應,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胡丁陽轉過頭,凝望着嶽依萍,低聲說道:“可你別無選擇。”

嶽依萍忽然笑了起來,笑的淒涼,笑的酸楚。

“不,你錯了。”她低聲道,“我或許無法阻止你的行爲,但卻可以阻止自己。”

胡丁山眼神一閃,驚道:“你要幹什麼?”

“自滅妖魂!”

沒有任何跡象,嶽依萍忽然突破了截脈手的桎梏,飛向天空。

“不!”

胡丁陽大吼一聲,飛奔過去就要抓住嶽依萍的衣角,可她忘記了,此刻的嶽依萍只是一縷妖魂而已。

指尖從衣角掠過,卻沒有抓住,嶽依萍升上了天空,白衣隨着清風飛舞,就像一朵盛開的水蓮花。

她凝望着胡丁陽,溫柔的說道:“對不起。”話音一落,雙手開始結印。

“是大五行寂滅印!”胡丁山一口叫破了這印記的名堂。

大五行寂滅印本是一門攻擊印法,講究牽引五行之力攻擊敵人。然而嶽依萍只剩下一縷妖魂,根本就無法牽引五行,強行使用這一印跡的結果很簡單——死。

“對不起了。”

溫柔的聲音在空中飄蕩,以嶽依萍爲圓心出現了一道漩渦,五行之力源源不斷的向她身體涌去。

可以說,手印到這裡,她已經必死無疑了。

或許胡丁陽能夠阻止手印的力量,但龐大的力量已經聚集,卻不是他能阻止的了。

“哎。”胡丁山默默的歎了口氣,他不想發生這種結果,但有時,結果卻這樣發生。

就在這時候,耳畔響起了許墨的聲音:“胡老頭,把身體還給我。”

胡丁山眉頭一皺,說道:“什麼意思?”

許墨道:“我有辦法。”

五行之力愈發濃郁,嶽依萍的身體已經開始發光,沒有多少時間給胡丁山考慮,他立刻退出了許墨的身體。

一瞬間,他回到了密室裡,就聽不可和尚歎息着道:“你怎麼回來了?”

胡丁山睜開眼,淡淡的道:“許墨說他有辦法,時間容不得我考慮。”

不可和尚眉頭一皺,低聲道:“或許他真的有辦法。”

許墨重新奪回了自己的身體,老實說,被別人控制身體的感覺並不好受,然而他並沒有過多時間來享受這種失而復得的興奮,他必須要阻止嶽依萍的自爆。

“讓開!”他大吼着向前。

胡丁陽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低聲問道:“你不是胡丁山?”

許墨微微一笑,道:“當然不是。”語聲稍頓,接着道:“我幫你阻止她自爆,你放掉林絳雪。”

“成交!”胡丁陽回答的沒有絲毫猶豫。

許墨也不認爲胡丁陽會反悔,如他這樣的人,倘若答應了一件事情,便一定不會發揮。

沒有猶豫,他縱步向前,來到嶽依萍腳下。

嶽依萍看着過來的許墨,笑着說道:“不用浪費氣力了,五行之力已成,消亡已經不可避免,”轉頭又道胡丁陽說道:“將林姑娘放掉,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許墨搖了搖頭,說道:“恐怕不能如你願了,這可不是最後的。”說着運出武魂,代表着吞噬力量的紫色漩渦在身後浮現。

胡丁陽一見這漩渦,立刻感覺周圍的天地元氣向漩渦涌動,不禁大驚,心想:“這是什麼,若剛纔他動用這東西,恐怕我要取勝也不容易。”

許墨不清楚胡丁陽心中所想,他只知道,若要救嶽依萍,則必須使用吞噬武魂,以爲吞噬之力吸收五行力量。

毫無疑問,吞噬武魂的力量也遠大於手印之力,當武魂開始運轉時,五行之力緩緩的向漩渦流動。

初並不快,到後來則如流水一般。

胡丁山驚訝的看着這一切,臉上不禁露出微笑,嘴裡喃喃道:“這樣,原來是這樣,只要將五行之力吸去就可以緩解力量。”

這事說來容易,也不難想到,可他沒有如許墨這種吞噬武魂,也就不可能做到。

伴隨着危機逐漸解除,胡丁陽望向許墨的眼神裡,漸漸帶上了笑意。終於,五行之力盡數被許墨吸去之後,嶽依萍落了下來。

胡丁陽立刻走過,拉着嶽依萍的手,低聲道:“你怎麼這麼傻?”

嶽依萍溫柔的搖搖頭,說道:“我是不想讓你墮入魔道。”

入魔道易,出魔道難。嶽依萍不希望胡丁陽因爲自己而抱憾終生。

“你還想用林姑娘的命換我的神魂嗎?別說我沒提醒你,大五行寂滅手印我可以是能隨時使用。”嶽依萍忽然嚴肅的說。

“不、不了,”胡丁陽立刻說,“我這就將林姑娘放出來。”

他轉頭狠狠的盯了微笑着的許墨一眼,說道:“算是便宜你了,跟我來吧。”

許墨跟着胡丁陽來到了一座山洞,洞口有一扇石門,石門中央有一道八卦鎖。胡丁陽結出一道手印,打入鎖中,就聽轟隆隆一陣聲響,大門開啓。

胡丁陽領着許墨進入山洞,繞過幾個彎來到山洞內部。

許墨看了看空曠的洞穴,不禁皺眉道:“人呢?”

胡丁陽微微冷笑道:“你放心,老夫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完成。”說完來到一處石壁之前,用手輕輕一暗,石壁轉動,立刻讓來了一道口子。

“進去吧,他們就在裡面。”胡丁陽說。

許墨不疑有他,走進暗室裡,昏暗的光線讓他一時難以適應,就在這時,耳畔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你又來了?我說過,不會爲你撫琴的。”

許墨眼神一閃,笑着說道:“絳雪,是我!”

“許墨?你怎麼來了?”林絳雪的聲音裡帶着一絲疑惑,接着聲線有些顫抖,“你也被那個瘋子抓住了?”

顏赤揚的聲音也響起:“許兄弟?你也被抓進來了?這下糟糕了,沒人來救我們了。”

聽得顏赤揚中氣十足的聲音,許墨微微一笑,說道:“顏兄放心,我就是來救你們的。”

走出綠洲的時候,又是一個清晨。

東方的天空如同翻起的魚肚,一道光束投下,落在沙地上,沙丘在冒厭,彷彿不堪這酷熱的天氣一半。

許墨見到了聶青青,女孩哭的梨花帶雨,彷彿是天下間最悲傷的事情出現一個完美的結果——喜極而泣就是如此簡單的事兒。

還有其他人,無論有心或無心,無論有意或無意,無能是真心誠意,還是虛情假意,此刻臉上都帶着一種欣慰的表情。

許墨微微一笑,剛想說話,忽見一道身影從他身邊穿過,撲進了秦香兒懷裡。

“小姐!”

清脆的聲音讓大家想起了她的身份。

明月代表着忠心耿耿,無論是天上的明月,還是地上的,都一樣。

月已不見,只見半個太陽,小半個,在東方的地平線上掙扎,射出的柔和的光,投到斬元身上,像是爲他披上了一層薄紗。

跟在許墨身後的胡丁陽和嶽依萍在對他招手。

斬元走了過去,他走的不快,可以說是極慢的,就像一個遇見陌生人的青澀孩子,嘴角盪漾着難得的笑,傻笑,極傻,傻的讓人輕而易舉的讀出他內心的渴望。

嶽依萍臉上露出慈祥的目光,這與她年輕的面孔有些相悖,但看在許墨眼中,卻無比和諧。

聶青青撲到許墨懷裡,在他耳畔輕聲耳語:“發生了什麼?”

許墨微微一笑,低聲道:“發生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的確不可思議,無論是和胡丁陽的交手,還是胡丁山和胡丁陽的交手,甚至之後的大五行寂滅手印,都是值得吹噓的東西,普通人遇見一次,便已是難得,可許墨卻一連遇見了三次。

思忖到此,他不禁凝望着聶青青的如花嬌顏,用一種慶幸的語氣,低聲說道:“或許我應該慶幸自己能活着出來。”

聶青青白了他一眼,手指擰着他胳膊上的一塊肉,惡狠狠的說道:“如果再有下一次,看我——”

話未說話,嘴便被許墨堵住,最開始,聶青青就像每個遭遇突然襲擊的女孩一樣,拚命的掙扎,可到後來,當她意識到到底是什麼事情發生的時候,便沉醉其中,一種到最後,激烈迴應。

這些都看在柳青芙眼裡,她不禁笑着搖了搖頭,眼神裡掠過一抹晦澀的黯然。

祝你們幸福,她想。

幸福其實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至少比不幸更加簡單。

發生在胡丁陽和嶽依萍身上的事情,毫無疑問是不幸的,然而能再次見到斬元,卻是一種幸福。

胡丁陽伸出顫抖的手,拍了拍斬元的肩膀。

“很好,你長大了,好、好。”話沒說幾句,淚水便已盈e滿了眼眶,即便是胡丁陽這種大男人,也難以自抑感情,更不用說岳依萍了,她直接將斬元摟在了懷疑。

“不要怪我們。”她在斬元耳邊輕聲喃喃道,淚水同時從斬元眼眶中涌出。

不多,但對於一個幾乎從來不哭的男人來說,再少的眼淚也說明他的心房被徹底擊破。

“我——”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口。

狠嗎?

毫無疑問。

之前他狠自己的父親,知道母親還在的時候,又同時狠上了他們倆,他不知道他們是因爲什麼而拋棄了他,只知道,自己是被師傅天機子養大的孩子。

倘若不是師傅讓他來,他一定不會來,即便知道這裡有父母的痕跡,也可能終生不會涉及此地。

這是一種複雜而又矛盾的感情,可當被母親擁抱的一瞬間,所有的複雜,所有的矛盾,甚至於所有的狠都煙消雲散了。

聶青青抹着淚花看到這一幕,不禁碰了碰許墨的胳膊,說道:“你看看他們。”、

許墨看着斬元,笑了起來,這笑容裡多少有些羨慕的味道,因爲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那的深藏不露,又忽然消失的父親。

你在哪裡?許墨想,搖了搖頭,他相信無論父親在什麼地方,他的心都與自己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