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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許墨對這種極富侵略性的眼神並無好感,但想道要隱藏身份,也不敢太過放肆,只是低頭瞬目,閉口不語。

顧老爹件場面有些尷尬,連忙將李翰生拉過來坐下,笑着說道:“好了好了,讓我看看雲營的早餐都有什麼。”

李翰生笑道:“那可就讓師兄失望了,雲營向來物資短缺,和蒼瀾城沒的比。早餐也就兩碗稀粥,一疊小菜。”

“還有三壺酒。”顧老爹幽幽的道,探手一抓,便從李翰生手中將酒壺搶了過來。

李翰生微微搖頭,遞了一壺酒給許墨,說道:“小夥子,軍營重地,以後可不許亂跑了。這次我能幫你滿足,下一次就沒這麼好的事情。”

許墨尷尬的一笑,仰頭灌了一口酒,那辛辣的味道讓久未嘗到美酒滋味的咽喉一時有些不適。

“咳咳咳!”

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李翰生見狀,大笑道:“小夥子,慢慢喝,北地的酒可不必蒼瀾國,雖沒有那麼美,但卻辣的很。”

“是辣、辣的很。”許墨乾笑着回答,更少不了受到一番調侃。

調侃過後,李翰生忽然面色一正,對顧老爹說道:“師兄,七星海棠的排列次序弄出來嗎?”

顧老爹苦笑道:“原以爲今天早上能出來,可忘記考慮北邊的天氣,氣溫太冷,藥物發揮受阻,恐怕要到明天才能完成測定。”

“明天啊。”李翰生眼中流露出失望之情。

“怎麼了?”顧老爹說,“別告訴你和師傅學了這麼久的醫,連葉勝天的命也吊不住。”

李翰生笑了,道:“師兄放心,別的不說,七天之內我一定有辦法,七天之外,十天之內,就要看運氣了,十天之後野生太難必死無疑。”

顧老爹搖搖頭,沉聲道:“放心把,不需要十天,配置解藥並不複雜,難的就是測定毒蟲,後天,後天我保證能拿出解藥。”

“聽師兄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李翰生笑道,接着扭過頭,對許墨道:“許兄弟,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許墨心中一動,沉聲道:“也沒去哪兒,就是在營地裡看看星星。”

“看星星?”李翰生笑着搖搖頭,“恐怕不是吧。”

“那您認爲我去幹什麼了?”許墨不動神色的說。

李翰生道:“只有你自己知道。”

許墨笑道:“那我就是看星星去了。”

李翰生沒有說話,凝望着許墨,忽然笑了起來,開口道:“好,好,那就看星星吧。”

語聲稍頓,接着道:“我不管你是假看星星,還是真看,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師兄相信你,我也相信師兄的眼光,希望你別讓我們失望。”

顧老爹碰了碰李翰生手,笑道:“師弟,你到底在說什麼,許墨不過是去看看星星而已。”

“是,看星星。”李翰生笑着搖搖頭,話鋒一轉,說道:“看星星是好事情,但要小心自己的安全,這幾天營地裡可不太平。”

“知道了。”許墨沒有多少,他深知說的越多,越容易出錯的道理。

李翰生點點頭,又對顧老爹說道:“對了,雖然蒼王沒有動靜,但這兩天我也會加派人手來保護這邊,畢竟蒼王這個人——”他苦笑道:“這個人在想什麼,誰也不知道,他手下還有兩大謀士,指不定會出什麼主意來對付你們。”

這也是昨夜他和顧老爹通氣後的結果。

派人來,加強防禦,絕不讓蒼王得手。

顧老爹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條縫,低聲說道:“如此就最好了,最好不過了。”

許墨搖搖頭,心中暗道:“這顧老爹什麼時候和李翰生這麼好了?兩個人昨天不是還喊打喊殺的嗎?”

他卻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在將軍墓裡開棺驗屍,顧老爹卻和李翰生在營地裡敞開談了一次。

有些時候,事情就是如此簡單,敞開談一次什麼心結也都會解開。

“好了,不想那些煩心的事情,我們喝酒!”顧老爹豪爽的說道。

“是,喝酒。”李翰生舉起酒瓶。

顧老爹和許墨笑了笑,同時舉起酒瓶,三隻酒瓶在空中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喝!”

酒灌入喉中,初時辛辣到麻木了舌頭,到後來卻有絲絲甜味。

“好酒!”許墨大喝一聲,滿面通紅。

“那是。”李翰生道,“這可是雲營最好的酒了。”他說着,語氣竟有些寥落,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顧老爹心中一動,剛想詢問,就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上。

“大人,有事求見!”

“進來吧!”李翰生說道。

一名輕甲士兵走了進來,站到李翰生面前,看了一眼顧老爹,又看了一眼李翰生,面色猶豫。

李翰生笑道:“有什麼就直接說,這裡沒有泄密的人。”

士兵咬了咬嘴脣,大聲說道:“李大人,軍營門口有位自稱是六扇門的捕頭求見!”

許墨和顧老爹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想道:“蒼王出招了。”

有雪,大雪,白茫茫大雪掩藏了遠山的青綠,更爲近樹木披上了一層白色棉襖。

有風,大風,風捲起堆積的雪花,從袖口的位置魚貫而入,陳子昂皺起眉。

三刻鐘,他整整等了三刻中,依舊沒人請他進入。

顯然,雲營是不歡迎他的存在,可哪有如何?六扇門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歡迎,六扇門的捕頭也需要討任何人的喜歡,六扇門是個獨立於國家體系的機構,六扇門的捕頭身份特別。

一念及此,陳子昂的臉上又露出高貴的笑容。

遠處有一道人影走出,是個士兵,走到陳子昂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聲道:“跟我來吧。”

陳子昂不滿士兵的態度,但也明白,自己勢單力孤,絕不起陰氣衝突,倘若是捉拿犯人,還可狐假虎威一把,若欺負一個小小的士兵,未免顯得有些掉價了。

事實上,陳子昂也害怕。

雲營士兵的彪悍與團結可是聲名遠播,便是六扇門的捕頭也不過在他們的地盤撒野。

然後——

陳子昂握緊拳頭,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沒有選擇。

會面的地點並沒有安排在中軍大帳,而是一定小帳篷中,帳篷小可憐,內部裝潢也十分簡陋,就像行軍打仗時隨意搭建而起的東西,這讓見慣了蒼瀾城繁華碎景的陳子昂,多少有些不自在。

嗯,非常不自在。

當傳令的士兵退下時,整間帳篷只剩下他一人。

等待,繼續等待,直到他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的腳步聲。兩個人,一輕一重,一渾一濁。

帳簾被拉來,來人現身,不是想象中的大帥葉勝天,而是兩個他從未見過的書生。

沒錯,來的正是李翰生和許墨。

李翰生見到這全副武裝的六扇門捕頭,不禁皺了皺眉,低聲對旁邊的許墨道:”果真是六扇門的捕頭,看見他的腰牌沒有,那東西是假冒不了的。”

許墨的目光落在陳子昂的腰牌上,那是一隻純淨打造的腰牌,中間鑲嵌有玉石,玉石上雕刻有文字,想必是介紹他的身份。

如此足的黃金,如此通透的玉石,許墨不認出出來蒼瀾國國王之外,還有誰會費勁費力的打造。

李翰生走到陳子昂面前,笑着說道:“我是雲營目前的負責人李翰生,”指着許墨道:“這位是許墨。”

他只介紹了許墨的名字,並沒有介紹他的身份,事實上他並不知道許墨的身份,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但這樣實話還是說的介紹,卻在陳子昂心中掀起波瀾,六扇門的捕頭可不是尋常人物,見的人多,眼力自然不錯。

“這個許墨莫非是某個世家的子弟?”他心裡想,但想破了腦袋也不記得蒼瀾城中有哪家世家是性許的。

至少在他的記憶中,沒有一個。

但六扇門的捕頭畢竟不同尋常,立刻就不動神色的說道:“兩位,我是六扇門的捕頭陳子昂。”說話間,將腰牌亮了亮。

事實上,他根本不需要亮出腰牌,在蒼瀾國中,絕沒有人敢冒充六扇門的捕頭。

李翰生微微一笑,坐到了上手主位上,指着下手的兩個位置,說道:“兩位請坐。”

待兩人坐下,他忽然不說話了,小小的帳篷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氣氛緊張的就像低氣壓。

陳子昂還想讓李翰生主動尋味他的來意,沒想到李翰生最後竟閉上了眼,打起盹來,但見了胸口微微起伏,真就像睡着了一樣。

許墨心中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子昂終於按耐不住,低聲說道:“大人,我這次來是有任務的。”

李翰生微微擡頭,聲音從齒縫中蹦出:“什麼任務需要來我這雲營?”

陳子昂自然聽出李翰生口中的譏諷之意,若是平常,他也就退了,但一想到鼠三爺和鼠三爺身後的人,他咬了咬牙,沉聲說道:“大人,我是來抓一名逃犯的。”

“荒唐!”李翰生猛地睜開眼,緊盯着陳子昂:“誰不知道我雲營這邊不可能有什麼逃犯!”

陳子昂被李翰生的氣勢一攝,竟有些失神,許墨微微一笑,暗道:“李翰生竟會用精神攻擊的手段,看來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據他判斷,這裡李翰生的功力要比顧老爹都要高上許多,甚至可能是半步融魂的人物。

一個半步融魂的高手用精神力去衝擊凝神中期的武者,結果可想而知,陳子昂頓時感覺腦袋像是被針刺了一般,若不是李翰生不願下死手,恐怕就這一下,他就有性命之憂。

李翰生心想:“給了你兩個下馬威,希望你能知難而退吧。”

李翰生也有自己的打算,雖然此刻他能在雲營裡狐假虎威一番,但對方畢竟是六扇門的捕頭,若真的搬出了當今國王,就算雲營的**子們再桀驁不馴,也不敢動手。

因此,李翰生希望用兩個下馬威來嚇退陳子昂,但他顯然低估了陳子昂的決心。

只見他緊緊握着拳頭,沉吟着,說道:“大人,雲營裡有沒有逃犯,六扇門比你更加清楚。”

李翰生臉色一沉,陰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子昂擡頭凝望着李翰生,一字一字的道:“六扇門接到線報,當年謀害大將軍嶽啓生的逃犯顧儒之,正在雲營之內。”

“荒唐!”李翰生搖頭道,“顧儒之曾是我的師兄,我會認不出來?我在雲營裡從未見他。”

陳子昂一見李翰生這模樣,不禁想起鼠三爺說過的話:“你此去雲營專人,有理有據,但就怕對方裝傻,不過我以探知了那顧儒之隱藏之處就雲營西邊的大帳裡,你可以要求檢查西邊大帳,便能找到他。”

陳子昂定了定神,低聲說道:“大人,我可否檢查一下雲營西邊的大帳。”

李翰生眉頭一皺。

之前他還不敢肯定陳子昂是蒼王的人,但陳子昂此言一出,無疑將他的身份點了出來,不是蒼王的人怎麼可能留意雲營,又怎麼可能得知顧儒之的到來。

一念及此,他不禁有些憂心,六扇門乃是直接對國王負責的組織,若是連它都被蒼王滲透的話——無法想像。

李翰生並並沒有將憂心表現出來,是淡定的說道:“陳子昂,你是六扇門的捕頭,有緝兇捕盜的責任,但你別忘記了,這裡是雲營,負責低於北山妖獸的雲營,此地還容不得你放肆!”

“你!”

這一瞬間,陳子昂幾乎就要爆發。他本不是冷靜的人,若不是心頭那點僅存的理性壓制,恐怕此刻已經拔刀相向,即便沒有拔刀,臉色也很不好看。

“大人,希望你不要阻攔我抓捕逃犯。”

“逃犯在哪裡,我不知道。”

“大人,你心裡知道!”

……

一番脣槍舌劍之,終於磨去了陳子昂最後的耐性,他冷哼一聲,將腰牌握在手中,大聲說道:“此乃國王御賜的金牌,件金牌如見國王,爾等還不跪下!”

李翰生微微一愣,接着緊緊盯着金牌,他不想跪,但若不跪,只會給對方以口實。

李翰生是個聰明的人,聰明人會做出聰明的選擇,可正當他準備跪下時,帳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慢着!”

他怎麼來了!李翰生心中一急。

聽到這個聲音,不光李翰生,就連一旁的許墨也皺起眉頭,原因無他,聲音的主人正是顧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