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一片平靜,樓蘭城內卻是熱火朝天,一年一度的中秋節到了。
街道兩邊,滿是商鋪擺出來的貨架或是挑着擔子叫賣的小商販,小巧的燈籠,精緻的麪人,還有新鮮出爐香味撲鼻的月餅。
彥哥兒坐在杜轅的肩上,頓時比周遭的人都高了一大圈,一眼望去,周遭的熱鬧都在自己眼裡,小傢伙興奮極了。
“叔叔,那邊那邊……”
“叔叔,那邊有糖葫蘆……叔叔看那裡……”
……
頭頂是彥哥兒興奮的聲音,身邊是手牽着手的杜軒和白瓔珞,置身於茫茫人海中,蘇伊爾納覺得說不出的興奮。
宮裡有中秋夜宴,午後的兩個時辰,蘇伊爾納仍舊偷偷出了宮,到悠然閣時,杜轅已經準備好了。
簡單的給她易了容,又換上了白瓔珞的新衣,再出門時,蘇伊爾納便真的如街上那些穿着新衣服過節的女孩子了。
這樣不被人矚目的感覺,真好。
心裡暗自感嘆着,蘇伊爾納回頭看着在身旁小心翼翼護着自己的澤坔,衝他笑了笑。
再回過頭來,便見杜軒和白瓔珞都看着自己,蘇伊爾納俏臉微紅,杜轅的眼中更是充滿了戲謔。
“怎麼了?”
不自然的摸摸臉頰,蘇伊爾納有些不解的問道。
“姑母,你吃……”
巴巴兒的將手裡的一串糖葫蘆遞了過來,彥哥兒的眼睛亮晶晶的。
蘇伊爾納伸手接住,有些不知所措。
長這麼大,這是她第一次吃糖葫蘆,還是從一個一歲的小孩子手中接過的。
輕輕咬一口,又酸又甜,那味道順着咽喉一路蔓延到了心裡,讓蘇伊爾納心裡汪了一層厚厚的蜜水。
再擡頭去看彥哥兒,便見他也舉着一長串糖葫蘆,吃的嘴邊都紅通通的,卻還不忘俯下身讓杜軒和白瓔珞咬一口。
一家人的感覺,原來這麼溫暖,這麼幸福。
直到回到了昭和殿,蘇伊爾納的心裡,依舊暖暖的。
從錦盒裡取出那串沒吃完的糖葫蘆,蘇伊爾納鄭重的交給雲嬤嬤,“幫我收好,別化了,我還要吃的。”
看着雲嬤嬤有些吃驚的面孔,蘇伊爾納抿嘴笑着,將糖葫蘆的來歷告訴了她。
“怪不得這些日子你這麼喜歡出宮,我瞧着,你氣色也好了許多,原來有這樣的緣故。”
眼中有些欣喜的淚光,雲嬤嬤接過糖葫蘆,笑着道:“你們身上流着一樣的血,這是孩子的天性啊,他知道你是他的親人,所以,有好東西時,他才記着你。蘇蘇,嬤嬤真爲你高興,有他們在,嬤嬤也就放心了。”
說罷,雲嬤嬤轉身出去了。
夜宴設在昭和殿偏殿,太后過來只象徵性的坐了一會兒就離去了,看着臬兀沙恭敬的跟在太后身後遠去的背影,蘇伊爾納眸中多了幾份凜冽的寒氣。
悠揚的歌聲順着廊檐飄散開來,整個樓蘭皇宮都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喜氣。
而遠在西南一覺的清心閣,卻仍舊在一片亙古不變的黑暗中。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吱呀”一聲輕輕開了,一身青衣的小童探頭出來,鬼頭鬼腦的在四周打量了片刻,才放心出來,步履急促的朝外走去。
若是從身後去看,不難發現,這小童走起路來很有一番蹁躚的輕盈。
一路而去,輕車熟路的避過了守夜的侍衛,在內宮門處,那小童躍上了其中一輛馬車。
而馬車依舊靜靜的停着,直等到一盞茶的功夫,才緩緩駛動,到宮門處檢閱時,竟然是空的。
毫無意外的到了宮外,馬車停在了一個偏僻的巷子裡,車簾掀開,再出現的,已是一身粉紗裹身的傾心。
“明日這個時辰,還在這裡等我,莫要晚了。”
隨手丟過一個銀錠子,傾心徑直進了巷子。
似是經常來的,便是在夜色中,傾心腳下也絲毫不緩,翻過了幾座院牆後,輕而易舉的進了其中一個院子,在花紅柳綠的掩護下,傾心徑直上了二層的小樓。
看清了傾心進了哪個房間,趴伏在屋頂上的澤坔方現出身形。
幾個閃身,澤坔回到了馬車停過的位置,下一瞬,有兩個黑影從牆上一躍而下。
“她在明月閣二樓東側的那個雅間,明日白天,就由你們倆負責跟着她,看她都去了哪些地方,然後想辦法弄清楚她大概多久去那裡一次。不要落了痕跡……”
沉聲囑咐完,見那兩人點頭應下,澤坔惦記着蘇伊爾納,忙趕回了宮裡。
第二日一早,傾心從明月閣後門出現的時候,街上還很是冷清。
“你快回去吧,下次再來找你說話。等你贖了身,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你宅子裡,不用再像如今一般藏頭藏尾的了……”
熟絡的說着,傾心衝送自己出來的那紅衣女子擺了擺手。
陽光明媚,寬敞的街道上,一切都顯得那麼清新自然,傾心深呼了幾口氣,放緩了腳步,愜意的享受着這難得的自由。
到萬福樓吃了清晨第一籠的灌湯包,又喝了街邊粗瓷碗盛的豆花,傾心才晃悠悠的進了東大街拐角的那家“花容成衣鋪”。
兩個時辰後,傾心出了門,去鐘鼓樓旁的百味軒點了幾樣招牌菜。
用了午膳,下午的幾個時辰,傾心都消磨在了南街的那家“苗記銀莊”。
再出門時,傾心的頭上,耳朵上,手腕上,便煥然一新,方纔進門時的那幾件首飾,已經都沒了蹤影。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一身新衣裙全身新首飾的傾心愈發人比花嬌,在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上,顯得鶴立雞羣。
到戲園子裡用了晚膳,又聽了兩齣戲,外面已是燈火闌珊,傾心到苗記銀莊和花容成衣鋪各走了一趟,手上便多了幾個錦盒。
再回到昨日下車的地方,黑暗中,馬車靜靜的候着。
掀起車簾鑽進馬車,馬車緩緩駛動,一路回到宮裡,停在了內宮門處。
進了清心閣,四處依舊一片漆黑,傾心忽的長舒了口氣。
可剛進了屋門,牆角的燈燭卻點亮了,回頭一看,書桌後,臬兀沙正低頭吹着手裡的火摺子。
看着傾心手裡大大小小的幾個錦盒,臬兀沙無奈的搖着頭道:“你成日也不出門,買這麼多衣服首飾,不都是浪費?”
說話間,臬兀沙已經走到了傾心身邊,接過她手裡那些盒子去放在了桌上。
傾心沒好氣的斜了他一眼,“爲了你的大事,我成日裡連門都不能出,我一旬纔出門一日,也不過花你幾百兩銀錢而已,真小氣……”
佳人薄怒的模樣,也別有一番動人心魄的嬌媚,臬兀沙聽着她埋怨嬌嗔的話語,一伸手將她拉過抱在懷裡道:“莫說幾百兩,便是幾千幾萬兩,我也是捨得的,在你身上,我何曾小氣過?只不過如今正是關鍵的時候,所以希望你小心再小心而已。”
見傾心面上微有不虞,想及自己體內的夫蠱,臬兀沙不再多說,抓起她的手放在脣邊吻了一下道:“左右我也是白叮囑一句,你做事向來謹慎,我又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還不是擔心你去了外頭,看上了哪個小白臉,將我一個人留在這深宮裡?”
見臬兀沙是吃醋,傾心頓時轉怒爲喜,伸出手剜了他一指頭,傾心撇嘴道:“一日的功夫,我能去勾搭什麼小白臉?還說自己不是小心眼。”
說着,傾心狐疑的打量着他,“今夜,那狐媚太后沒留你?”
一臉的洋洋自得,臬兀沙伸出手大力的揉捏着她胸前的渾圓,揚聲說道:“如今的我,豈能像從前一樣卑躬屈膝?現如今,是她看我的臉色,想要我作陪,那也要看我高不高興。”
說着,臬兀沙已經大力的扯開了傾心的衣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還不懂我的心嗎?”
渾圓被他大力的吞嚥着,身下也被硬物緊緊的頂着,傾心嘴上卻不饒人,“你哪裡是惦記我?明明是惦記着我和你雙修,讓你早些功成罷了,啊……”
傾心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臬兀沙盡數吞在了口中。
屋子裡,又響起了讓人耳紅心跳的男女歡好聲。
悠然閣裡,杜軒接過杜轅遞來的紙條看完,笑着說道:“看來,還是女人最懂女人的心思。那女子出宮一日,上午買衣裳,下午看首飾,倒真是沒閒着。”
點頭應着,杜轅分析着說道:“明月閣裡收留了她一晚的那女子叫柳絮,是明月閣的紅牌,聽說這幾日有人叫囂着要爲她贖身。柳絮身上,怕是不好下手,我覺得,只能從成衣鋪和首飾鋪裡動手了,你覺得呢?”
細細的思量着,杜軒看着手裡的紙條,揣摩着說道:“我倒覺得,戲園子裡,大有可爲。”
“哦?何以見得?”
杜轅有些不解的問道。
“成衣鋪和首飾鋪,招呼她的不是掌櫃的就是夥計,便是閒聊,若是涉及到私事,怕是也會引起她的警醒。戲園子裡魚目混珠,本身環境就比較嘈雜,便是有什麼突兀的地方,也很容易被周圍鼎沸的人聲轉移,稍加彌補,也就不顯得引人注意了。”
杜軒猜度着說道。
“大哥所言極是。”
杜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了些許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