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兒此言一出,再傻的人也知道蜜兒今天是來興師問罪了。
唐俞氏訕訕的,“你們都出嫁了,就剩下你爹孃兩人…”
唐高志急忙打斷唐俞氏的話,道:“都是玩笑話,當不得真的,當初大哥回鄉賀壽,在族長見證下,可是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的,家裡的產業與大哥無關,大哥爲唐家引來了諸多子嗣,已是大孝,如今遠離家鄉,立足不易,家中長輩不用大哥贍養…這是在官府入了檔的,村裡人都知道,如今胡謅這些只是開玩笑罷了…”
蜜兒微微笑着,看了唐俞氏一眼,“奶奶,二叔說的可是真的?”
“那個,當時我就說了不同意的…”唐俞氏頓了頓,“你爹也不高興呢,他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是入了族譜的長子呢,不信,你問你爹… 你爹畢竟是長子,該他贍養老的呢,”唐俞氏越想越覺得自己在理,“那文書你爹籤的可憋屈呢,誰家老的不是跟着長子過啊,除非長子不成器…”
“原來是這樣啊,”蜜兒笑得燦爛無比,“那奶奶的意思是想將那文書作廢?重新再來分一次家?…”
唐俞氏點點頭,“如果能這樣自然更好了。”
“那爺爺是什麼意思呢?”蜜兒扭頭笑問道。
爺爺頓了片刻,如果真改文書,唐高林是會分點田地走,但是,家裡日後伸手問唐高林要錢那可是名正言順多了啊…蜜兒怎麼會做這麼穩賠不賺的生意?有問題,於是當下便搖頭:“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就別去改動了,總歸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爹心裡有數。該照拂的他自會照拂,我不擔心。你奶奶是個糊塗的,別理她。”說完還衝唐俞氏吼道:“你個死老婆子,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還要臉呢,不要以爲在高林家,我就不會收拾你!”
爺爺算是將過錯都推到了唐俞氏身上。
唐高志的直覺也告訴他,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因此也急急忙忙開口阻攔,“文書就不用改了。大哥一向孝順,雖然文書說了不用大哥贍養長輩,但大哥還是在鄉下置辦了田產,租金都拿來孝敬娘了。村裡的人誰不誇大哥純孝?…”
唐方氏不由悄悄拉唐高志的衣裳。唐高志不客氣道:“你拉我幹嘛?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婦道人家懂什麼,一邊去…”訓完唐方氏。唐高志又急忙對蜜兒道:“蜜兒,四福晉,奶奶糊塗了,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蜜兒看着唐高志,又瞅瞅爺爺,心想。攤上這麼個娘,自己老爹和二叔竟然都是特懂道理的人。而自己那些小叔叔們在京貌似也沒惹什麼幺蛾子,大概都是爺爺的功勞吧,爺爺雖然私心重,心眼特偏向親身骨肉,但是卻不是令利智昏之人…
蜜兒有點鬱悶,如此一來,自己的威風也不好耍得太過了啊,哎,早知道就不該將爺爺也一併請來的…
鬱悶歸鬱悶,蜜兒還得繼續,回門時間很緊湊的,並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因此,蜜兒便端起茶杯,慢慢的品起了茶,突然想到一個主意,高興了:“我也覺得如今改文書不大好,如今我和姐姐也出息了,爹又何必…”
說到這,蜜兒頓了頓,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轉了個話題道:“但是,奶奶是長輩,她的提議…”
“都是玩笑話,四福晉,千萬別當真。”唐高志急忙開口,還對唐俞氏道:“娘,你說句話啊,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唐俞氏還在猶豫,蜜兒就接過話道:“不管是不是玩笑話,既然奶奶提了,我覺得吧,我爹還是應該遵循長輩的意見爲妙。”
唐俞氏和唐方氏都是一喜,唐王氏有些着急,“蜜兒,還是聽爺爺的吧。”
唐高志也急忙附和唐王氏,“家裡都是爺爺做主呢,四福晉,還是聽爺爺的吧…”
蜜兒笑了笑,“如今爹孃人情往來大,既然奶奶要偏心我爹,呵呵,就讓我爹佔一回便宜吧,聽起來,這麼些年,我爹都是吃虧的主呢,呵呵,幸好啊,奶奶如今管家了呢。”
大夥兒都楞了,這是什麼邏輯?
卻聽蜜兒道:“家裡除了爹的俸祿,就是在鄉下置辦的田地了,爹的俸祿不高,那些田租可比俸祿多呢,如今只需分六成給家裡,爹好歹還能收一點兒田租,手頭嘛也會稍微寬裕些,喔,對了,六成入息奶奶只佔兩成,其餘四成給祖祖和爺爺,如此一來,爹的名聲也會更好,雖然爹和奶奶最親近,但對長輩厚此薄彼總歸不好的,奶奶還真是爲爹考慮得周全啊…”
“蜜兒,你記錯了吧?你爹蘭州還有地呢,京裡還有鋪子…”唐俞氏楞了片刻,就回過了神,急忙指出蜜兒在財產統計上胡謅。
“奶奶,你說什麼呢?”蜜兒一臉的驚訝,“爹當時在蘭州只置辦了十多畝地,修了兩間半的茅草屋,後來是十四王爺賞識姐夫,賞了姐夫銀子,爹才又置辦了些地,加修了房子,可是,地契上寫的可是姐夫的名諱呢,那銀子可是十四王爺賞給姐夫的,是姐夫的私產,爹怎麼可能去佔了?就算不怕被人戳穿脊樑骨,也得想想十四王爺會不會怪罪啊?”
“後來姐夫進京,家裡的盤纏可是姐夫名下的租金,還從宋三伯那提前支取的,進京後,九王爺安排的宅子,每月還給了十兩銀子,姐夫見爹孃閒得慌,便提議做點小生意,因擔心被九王爺說不務正業,所以肥腸鋪子和租書鋪子都是掛在爹的名下,那也就是掛個名罷了,畢竟開店的銀子可全是姐夫出的呢,就算爹黑了良心想昧下姐夫的產業,也得問問九王爺和十四王爺答應不答應了,當然了,姐夫很大方的,給爹孃的酬勞很高,所以,爹才攢了幾個錢要回鄉置辦田地,不過,錢還是沒攢夠,剩下的都是姐夫給的,爹過意不去,非要將蘭州的那十幾畝地和房子一併給姐夫,算是換地…”
見唐俞氏臉上一陣一陣的白,蜜兒又補充了句,“前頭給我置辦嫁妝,又從姐夫那借了不少錢,哎,如今爹孃人情往來甚大了,正缺錢呢,沒想到奶奶會如此體恤,娘,你就勸爹應了吧。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姐夫雖然心眼好,但也不能老欠着他的錢不還啊。”
“喔,對了,這宅子是宮裡賞給爹的,雖然大,爹孃兩人住着忒寬敞了些,但卻不好變賣,更不好租幾個院子出去的,宮裡的賞銀,娘剛纔又全一併交給了我,我推脫不要,娘卻說,宮裡給了銀子的,如果我一嫁過去就叫窮,那不是讓宮裡笑話嘛,哎,娘說的也並無道理,我雖然慚愧,也還是收下來了…”
“這,這怎麼會…”唐俞氏滿臉的不相信,“上次來,租書鋪子的收益可都是你爹在收呢…”
“都是自家人,姐夫自然信得過爹的,”蜜兒笑道:“到年底了,爹纔將所有入息一併交給姐夫,姐夫也從沒查過賬。”
“那鋪子你說不是你爹的就不是了?”唐俞氏急了,唐高志來不及阻攔,只能暗暗叫苦。
蜜兒“咿”了聲,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對啊,奶奶,怎麼聽你的意思是認爲爹名下有兩個鋪子的,那你的提議,難道並不是爲爹着想?”蜜兒眼神再度冷了起來。
“奶奶,怎麼回事?”蜜兒板起了臉,聲音中帶了份壓力。
“奶奶他…”唐高志急忙插話補救。
“二叔,我沒問你,”蜜兒冷冷打斷道。
唐俞氏有些慌,語無倫次“不,那個,我只是覺得你爹孃就兩人,那個,鋪子,鋪子,怎麼…”
“啪”蜜兒拿起茶杯重重的放下,“我一直以爲奶奶真心心疼爹,凡事都爲爹考慮呢,沒想到啊,小妾管家的時候還沒人打歪主意,奶奶一說得上話了,呵呵,好傢伙,本該翻身的人竟然還得再被剝一層皮!這是什麼道理!”
“你奶奶有些糊塗了。”唐高志急忙道,“四福晉,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奶奶是糊塗了,”蜜兒冷冷的接過話,對爺爺道:“爺爺,我一直認爲你寵妾滅妻,如今看來,你是大有苦衷的,”然後,蜜兒又看向唐俞氏,“奶奶,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姐夫深得九王爺器重,又多得十四王爺照拂,四爺又是當今聖上的嫡親兒子,你怎麼會認爲我和姐姐會由着你這麼欺負我爹?真當我爹的女婿是花架子不成?!漫說鋪子不是我爹的,就算是,你認爲你能鬧得起來!讓我爹沒臉,那就是讓我和我姐沒臉,讓我和我姐沒臉,那就是讓四爺和姐夫沒臉,讓四爺和姐夫沒臉,那就是讓皇上和九王爺和十四王爺沒臉!奶奶,你膽子可真不小啊!”
“我,沒,我,…”唐俞氏急了。
蜜兒打斷唐俞氏的話,加快語速道:“奶奶,你糊塗沒關係,可膽子能不能小點,皇上是你能得罪的?九王爺和十四王爺可都是皇上的兄弟,大清的親王,他們是好惹的?他們扶持姐夫的銀子是你能貪的?這可不是你欺負我爹那麼簡單!”
唐俞氏忙擺手,“我不是這意思,我不是…”
“爺爺,奶奶管家的確讓人不放心,不過,你一直讓個妾管家,也太落人口舌了,”蜜兒沒搭理唐俞氏,而是看向爺爺,緩緩道:“也許,該考慮考慮讓姨奶奶做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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