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林放下手中的活,激動道:“真娃子,你真的被選上了?”
唐王氏也下了炕,“你要對大將軍念賀詞?面對面的念?是不是對着那個最大的大將軍啊?”
唐蜜也不給竈裡添柴火了,“李哥,你好威風啊…”
李真高興的搓着雙手,道:“先生今天才通知的,聽他的意思好像是給十四王爺念賀詞呢,具體怎麼念,俺還不知道,嘿嘿…”
唐燁有些無語,心想,這有什麼好激動的啊,不就獻個花,給人說兩句歡迎詞嘛,儀式一過,難道那個十四王爺還能記着你啊?!
唐燁的確不能理解爲什麼大家會這麼激動,在21世紀,要是政要跑到自己工作的城市視察,唐燁一般是罵娘,因爲會影響到自己出行。
但在這個娛樂生活極度貧乏的時代,在這個上位者高高在上而信息又極度閉塞的時代,京城以外的小老百姓,許多人家可是好幾代人都沒見過王爺這種身份的貴人呢,何況還要近距離接觸,天啊,真是祖上燒了高香了…
因唐燁體會不到大家的感受,----當然,真不能怪唐燁,唐燁已經很努力了,都將打了勝仗的大將軍途徑蘭州想象成張學友來蘭州開演唱會了,但唐燁還是高興不起來,反而更氣憤了,自己穿前還買了張學友演唱會的門票的,而且還是最貴的那種,得,現在早過期了…所以,唐燁的面部表情和整體氣氛是特別的格格不入,更讓李真認爲,唐燁的火氣還沒消,唉,瞧這脾氣大的…
於是,李真只好走到唐燁身邊,笑道:“葉子,俺想找你幫忙…”
唐燁還沒說話,就聽唐高林道:“葉子能幫什麼忙?是不是想給先生送點肥腸魚去啊?”說完不等李真回答,就直接吩咐道:“葉子,明兒好好的做幾份肥腸魚,咱們是該好好感謝一下先生,對了,今天真娃子沒去撈魚,娃兒娘,明兒進城買點魚…”
李真忙擺手,“不是,不是,叔,不是給先生送東西,俺是想請葉子幫俺看看,到時俺該怎麼舉手擡足纔不給學堂丟人…”
唐王氏道:“她懂什麼啊,娃兒爹,要不請宋三哥來指點指點?”
李真忙道:“葉子行,她行的。”
唐蜜也道:“姐姐上回就演了一回呢,叫那啥,啥熱情來着,演得可好了…”
唐王氏還待開口,就聽唐高林道:“葉子天天賣肥腸,倒是練出了大方勁兒來,也行,就先讓葉子給真娃子說說…真娃子臉皮淺,請宋三哥來,真娃子反倒拘謹。”
唐燁聽得直皺眉,喔,自己天天賣肥腸,李真以前還天天在寫字攤前站着呢,他怎麼沒練出大方勁兒來啊,當下便抿緊了嘴脣,沒做聲。
李真忙小聲問道:“葉子,你會幫俺的吧?”
唐燁將切好的菜放進煮稀飯的鍋裡,想了想,道:“依我說,大家還是別高興得太早了,學堂目前是這麼定了,可誰知道後面會生什麼變故,如果這是件特榮耀的事,那些有錢有勢的人沒準會給學堂施壓,讓他們的孩子去呢…”
李真忙道:“俺們學堂沒有錢有勢的…”
唐燁沒好氣道:“知道作假不?”
唐高林和唐王氏一聽,都道:“這麼大的事,誰敢作假,那大將軍一發怒,誰受得了?”
唐燁覺得這一家人還真是天真啊,當下搖搖頭,道:“大將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去查給他念賀詞的學子的底細?就算他猜出來了,他也不會做聲的,那可是他的歡迎儀式,搞咂了,丟臉的可是朝廷!”
李真嘀咕道:“幹嘛將人想得那麼壞啊…”
唐燁聲音高了一度,道:“我將人想得壞?你繼父幹嘛賣你不賣他親生骨肉啊?”
李真一下漲紅了臉,唐王氏眼疾手快的朝唐燁背上打一巴掌,“你會不會說話啊?”
唐高林也很生氣的看着唐燁。
李真忙道:“叔,嬸,俺沒事,你們別怪葉子,她的確,的確也沒說錯。”說到最後李真的聲音低的像蚊子叫。
雖然唐高林和唐王氏都沒再訓唐燁,但家裡的氣氛還是給徹底破壞了,直到晚飯擺上了桌子,氣氛都還怪怪的,連唐蜜都刻意小聲說着話。
吃着菜葉子稀飯,唐燁也覺得自己做的有點過火了,再怎麼着,也不該說李真的痛處,而且還惹得全家人都不高興,於是,想了想,便主動開口緩和氣氛了,“爹,娘,我也是隨口那麼一說,主要是怕你們太高興了,萬一李真被人給擠了下來,那你們還不得失望死啊…”
唐王氏沒好氣道:“你咋就不想點好的呢?”
李真忙道:“葉子提醒得對,俺是高興的早了些…”
唐高林則道:“我明兒打探一下,也是,寒門學子都見大將軍去了,不可能繞過那些富戶啊…”
晚上,當唐高林兩口子歇下後,---此時已經不用燒炕了,所以,唐高林兩口子搬回了自己的屋--,李真正在鋪炕,卻聽唐燁在身後道:“李真,對不起…”
李真一楞,轉身就見一黑影站在自己背後不遠處,---天色已晚了,又沒點燈,只能瞅着一團黑影---,但李真沒一驚一乍的叫起來,那雖然是黑影,但也是葉子的黑影啊,李真認得出來。
李真笑道:“沒事,是俺太高興了,有點得意忘形了,嘿嘿,你說的對,沒準真會有變數呢。”
唐燁道:“不是,我不是說這事,我是說,我不該那麼說你,就是,你,你繼父…”
李真楞了楞,笑道:“沒事,你又沒瞎編。”
唐燁頓了頓,道:“總之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李真呆了一會兒才道:“俺不怨他,他要不是想賣俺,俺也就遇不到俺叔了…”
唐燁失笑道:“你倒真是想得開…”
李真笑着摸了摸腦袋,嘿嘿笑了兩聲,然後才道:“葉子,你也想開些…”
唐燁道:“我哪有想不開…”
李真道:“自打蘑菇沒種成,俺聽你嘆氣的次數比往常多了許多呢…”李真頓了頓,又道:“雖然蘑菇沒收成,但俺家日子過得挺好的,你真不用懊惱…”
唐燁想了想,道:“李真,我給你講個故事。”唐燁這段時間心裡的確憋得慌,早想找個人吐吐苦水了,如今正好想到一個故事,可以就此引申開去,便也不管李真是不是心理醫生了。
李真忙道:“好啊。”
唐燁道:“從前有個窮小子去拜訪一個富翁,這個富翁年輕時候也很窮,但如今卻置辦下了龐大的家產,窮小子就問了,說,‘老先生,你是怎麼發家的啊,有什麼訣竅呢?’”
李真很認真的接話道:“老先生說他是靠種蘑菇?”
唐燁本來滿腹心事的,聽李真這麼一說,不由笑出了聲,“你有才,太有才了…”
李真訕訕道:“咱們剛在說蘑菇,所以,俺以爲你這故事和蘑菇有關,原來沒關係啊,那老先生說什麼了?”
唐燁道:“算了,這故事不說也罷,怪掃興的,你睡吧…”
李真忙道:“別啊,將故事講完啊…”
唐燁想了想,還是選擇了繼續,“老先生就說,他每天都努力的做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失敗了也不氣餒,跌倒了又在爬起來,這樣每年都能積攢點銀子…”
李真道:“喔,這樣長年累月的慢慢積攢下這家產的…俺明白了,葉子,俺會腳踏實地的乾的…”
唐燁想了想,最終還是將故事的後半截給咽回了肚子裡:“嗯,對,這回你說對了,早些睡吧,從明天開始,你就得好生練談吐了呢。”
李真笑了笑,點點頭,“好。”
而第二日,唐高林打探來的是好消息,富戶子弟也選了代表的,於是,李真的第一堂家庭培訓課便在唐王氏的催促下開始了。
因李真如今還不知道到時他們要歌頌什麼或喊什麼口號,所以,唐燁便叫李真當着自己和唐蜜的面背文章,然後就他的語氣、語調、停頓和神情進行指導。----唐燁好歹大會小會上發了不少言,在這方面還是有很多經驗的。
等李真在自己兩姐妹面前過關後,唐燁又叫李真在唐高林兩口子面前表演,這麼過了十多天後,唐燁又開始即席提問了。
李真就這點不好,一答不上來,就手腳不知該怎麼擺,說話也就開始結巴,腦袋也歪在脖子上,眼睛眉毛更是皺成一團,生怕人不知道他答不上來…
要糾正一個人的習慣是個很費力氣的活,唐燁將這項工作交給了唐蜜,吃完晚飯後,就由唐蜜在一旁死盯李真的表情和手腳,只要李真老毛病一犯,唐蜜給衝去打他一下,當然提問則由唐高林和唐王氏來負責,天馬行空的隨便亂問,唐燁則繼續指點李真的語氣、語調…
在唐家人的共同努力下,又一個十多天過去了,李真進步不小,連唐王氏都說,“要說真娃子能中秀才,肯定有人信。”
而這時,學堂的賀詞也出爐了,在學堂第一次練習中,李真的表現便獲得了先生們的一致稱讚,於是,李真便光榮的成爲了他們這個隊伍的小組長…
自然,李真回家後演練的更勤奮了…
而在大軍即將抵達蘭州城的前兩天,甘肅巡撫許容在蘭州知府張赫的陪同下,參加了歡迎儀式的第一次彩排,見李真說賀詞時拿捏得很好,便問了李真兩句話,然後就產生了懷疑,認爲李真是富家子冒牌的,一嘛,窮人家送這麼大的孩子來讀書的可能性很小,二嘛,窮人家的孩子見過的世面少,怎麼可能應答得如此得體,於是,一離開彩排現場就派人去查李真的家庭情況了。
當查明李真是如假包換的寒門學子後,許巡撫立馬就起了愛才之心,父母雙亡,在岳家討飯吃,這孩子多麼不容易啊,於是,在第二日進行的第二場、也是最後一場彩排時,許容特意勉勵了李真幾句。
唐高林知道後,給樂得啊,當晚就打了半壺酒,美滋滋的品酒吃鹹菜,還不忘空出耳朵聽李真背賀詞…
因明天大軍就要到了,所以,李真的培訓課比往常結束的早,用唐燁的話來說,早些睡,明天若頂兩黑眼圈就不好了…
那個故事是富翁最後繼承了一筆遺產,嘿嘿,大家應該都知道這個小故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