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5 母子相見
此話問得很輕，很淡，幾乎沒絞着什麼意味，只是很平靜的詢問他。
假如今天換個角度，或許，方厲虞更比他瘋狂吧！
然而，他卻表現得很淡定，那麼的雲淡風輕，彷彿問出這一句話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方厲虞卻是一愣，狹長的眸一閃。顧愛心頭一震，漆黑的眼愕然不已。
無可否認，季灝譯這句話深深的戳痛兩個人的痛楚，只是各懷心思，一個也沒有捅破。
“既然回答不上，就請離開。”季灝譯目光驟然一沉，手都有一些麻木了，肩膀撕裂的槍傷流出鮮紅的血染紅了他身上的襯衫，手都已經沒知覺了。
繞開方厲虞繼續走，可方厲虞身形一晃，又擋在他的面前，說實話，他對季灝譯真沒什麼好感，幾次都特別妒忌他，可此時此刻，見他如此固執，他竟然有些於心不忍。拋開兩個人離譜的身世不說，他也不能由着他這麼胡來。
“你的命是小姑姑用命換來的，你不珍惜就算了？那請你別這麼糟蹋她的屍身，這樣讓她暴曬在陽光下，你是瘋了嗎？”方厲虞面色佈滿一層陰霾，伸手過去，要從他手上奪過方瑜的屍體，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極限了，還這麼死撐。
季灝譯一點都不領情，冷漠的瞪着方厲虞，俊美蒼白的臉上瀰漫着很層層絕意：“讓開……”
他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別忘記你的身份，她是你的姑姑，不是你的女人。放開手……”方厲虞硬從他手裡要搶奪方瑜，他無法忍受他如此的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而且再拖下去方瑜的屍身變得更僵硬，都無法入棺了。
季灝譯力氣已經耗盡，根本不是方厲虞的對手，可方厲虞也有些顧忌，並未非要硬搶。
“我不放，你滾開，你們方家人都不是好人，都是些殺人兇手……”手腳都麻木了，沒力氣去掙扎，季灝譯只能破口大罵，心裡積怨的太深，脫口而出：“你們逼死了瑜兒，你們還我瑜兒的命來，還我的瑜兒來…”
手中一空，方瑜的屍身已經被方厲虞搶奪過去，似太用力，季灝譯身形不穩往後一摔，還好顧愛及時一把扶住他。
“別碰我……”季灝譯冷聲低吼，想推開顧愛。
“她懷孕了……”
突然，方厲虞的聲音夾帶着一絲薄怒和心急。
原本要推開顧愛的手驟然一頓，季灝譯木納的看着方厲虞抱着方瑜站在自己的面前，望着方瑜那張被陽光照射得像靈魂都出竅一般，那一刻，他心猛然一痛。
霎那間，他竟然頹廢的坐在地上，失心痛哭，聲音是那麼低啞，那麼的撕心。
他的瑜兒已經死了，已經失去了呼吸，已經失去了微笑，他真的失去了，永永遠遠的失去了……
這種認知，讓他幾乎身心俱裂，可能痛到了極致，整個人已經無力支撐了，眼前一黑，昏倒了。
見季灝譯昏倒了，顧愛嚇了一跳，還好尾隨出來的老頭子並未離去，而是安排了人跟在後面，情況不對就及時制止。
安排的人將傷心欲絕昏倒的季灝譯再次送回醫院治傷，而方厲虞將方瑜送回殯儀館安葬。
僅僅一天，發生了太多事，生離死別，真相浮出水面，短短几個小時，整個世界都彷彿天翻地覆了。
…………
醫院病房裡，季灝譯從昏迷到第二天都沒醒來，彷彿不願意醒來哪樣，靜靜的沉睡，像一個脫離世俗的孩子。
守在牀邊的季心瑤一夜無眠，看着這個滿身傷的體無完膚的孩子，她甚至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到底造了什麼孽，讓她的兒女們都過得如此的痛苦。
昨天顧愛給她打了電話，將所有事簡單給她說了一遍，她趕來醫院照顧季灝譯，而方颺被老頭子叫回了方家，直到現在還未回來。
她心裡已經亂成一團了，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今天是方瑜的葬禮，理應她應該去一趟，可她的身份不適合，還要照顧季灝譯只能留在這裡。
“灝兒，你別睡了，快醒來好不好！今天是她的葬禮你要去送送她呀！”
季心瑤坐在牀邊握緊季灝譯的手，目不轉睛的看着沉睡的他，心如刀絞，眼睛紅紅的。
“阿姨……”
這時，門外響起顧愛的聲音，季心瑤聞言一震，急忙轉過頭去，卻看見門口站着的一高一矮的身影，眼淚無聲無息的奪眶而出。
門口，顧愛和方厲虞並肩站在一起，原本她想一個人來醫院見季灝譯，然後帶他去殯儀館，可方厲虞卻堅持要過來，既然有些事都攤開了，他自然也不想裝糊塗下去。
他渴望已久的東西，就近在眼前，他不可能視而不見。他是激動的，更是迷茫的，也是無措的。
激動的是，他所盼望的一切都還好好的存在，爸爸媽媽都還好好活着，還多了一個弟弟，這份期盼他整整盼了二十幾年。
迷茫的是，他不知道要怎麼去和他們相處，越是想要，越是害怕，他們當初丟下他，是不愛他嗎？還是他只是一個負擔？所以，他是一個多餘的？
無措的是，他雖然霸道，說一不二，不可一世，可想到要來與他們碰面，他竟然不知所措起來，他的到來能換回什麼？他一直所期盼的溫暖？能否破鏡重圓。
說埋怨和恨，他是有的。
派出那麼多人去尋找他們的消息，一直沒任何消息，有時候，他都以爲他們是不是已經被老頭子殺了。
可依然抱着一絲僥倖，渴望，他們都安然活着。
他很想他們，真的很想。
有些話，他說不出口，可臉上，眼睛裡卻表現得很強烈，一眼就能看穿了。
特別是看見坐在牀邊緩緩轉過頭朝他們這邊看過來的季心瑤，她的容顏憔悴，眼中悲傷一片，晶瑩的眼淚就那麼流了下來。
她目光驚異，也暗自欣喜。
剎那間，病房裡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都靜止了。
兩兩張望，目光絞在一起，其中那莫名，複雜的情緒，只有自個兒能體會。
顧愛看着他們母子就這麼對望着，她心一痛，伸手挽住方厲虞的手腕，擡頭凝着他的英俊的臉，打破了這一份沉靜的氣氛：“既然來了，就不要這麼站着，你不是一直期盼着見到阿姨嗎？那就說一句話呀？”
聽到顧愛的聲音，方厲虞似恍然回過神來，黯然的眸光一閃，邁步走了過去，他不僅是來見季心瑤，還是要叫醒季灝譯去參加方瑜的葬禮，就當是見小姑姑的最後一面了，晚上就要火化了。
此時也不是該悲傷的時候。
叫他就那麼一步一步走過來，季心瑤的心砰砰的亂跳，雜亂無章，一顆心澎湃不已，彷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驀地的就起身站了起來，看着方厲虞那張英挺俊美的容顏，那雙深邃的眼是那麼漂亮，完美的五官，她的兒子比電視上看到更帥，更英俊。
整整二十六年了，她幾乎以爲物是人非，她不會再有機會遇到他，碰到他，只要在電視裡偶爾看看他就好……
其它的，她根本不敢奢望。
“阿虞……”季心瑤定定的看着他走到了自己的跟前，眼淚止不住的流，不知是激動還是開心。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膽怯，竊喜，她怕他不理她，她怕她恨他。
不管那種結果，她都不埋怨他的。
一句阿虞深深刺痛了方厲虞的心，更一下子激化了他矛盾的心，一瞬間，那種說不出的心情，一下在心底深處，一觸即發。
“媽媽……”他開口叫了一聲，特別生硬的稱呼。
他從小就沒見過他的媽媽爸爸，只能望着照片睹物思人。
以爲一輩子都不可能再遇到他們了。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無以名狀。
經過小姑姑的死，他似否明白了什麼。
所以，他開了口，他還是想要這一份溫暖。
他口中的媽媽兩個字，瞬間讓季心瑤感動又激動的哭了，簡直不敢相信還能聽到他叫她媽媽。
“哎……”她深怕自己哭出來，趕緊捂住嘴應了一聲。
一旁的顧愛也感動的流了眼淚，如果不是方瑜，這一天，不知那一天才會來。
“你過得好嗎？”方厲虞眼睛紅紅的，眼淚雖然沒流出來，卻在眼眶中流轉。
“好……好……”季心瑤泣不成聲，看着他：“你呢？好嗎？恨媽媽嗎？”
方厲虞搖頭，目光灼灼，“不恨。”
他就算有些恨，在看到她的眼淚，痛苦的樣子，也煙消雲散了。
一句不恨，季心瑤心痛如絞，一把將他抱在懷裡，才能感覺到此時，他是真實的在她的面前，身邊。
“對不起，對不起………”她除了不停的說對不起，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說什麼都無法彌補這些年對他的虧欠。
她知道，這些年他受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傷，抱着他也能摸到衣服下還綁着繃帶，對於他，她最虧欠了，恐怕是死也無法彌補了這些對他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