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百餘年時光,韓家姐妹就成功踏入了玄黃二境,形成了自己的本命界域。
燈域
大範圍地恢復他人傷病,消耗,甚至是心情,狀態。
此即將原本只能作用於一人,且需要觸碰才能形成的力量擴成了區域。
宋延調侃說“小薇兒可以去當光明女神了”。
韓薇子雖然不明白“光明女神”有什麼了不起的,但也大抵明白郎君說的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通過“治癒人間苦痛、賜予人間光明”來號召一羣信徒。
確實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身披聖潔的金色紗衣,刺目的令人無法直視,而只能叩首。但叩拜者因爲感受到的美好和治癒,心中並無半點陰暗,所有的只是感激,只是救贖,只是願以餘生和所有虔誠去信奉這位女神。
韓薇子是“天選的光明女神”,其他人縱然力量比她強大千倍萬倍,卻也完全不適合。
聽着郎君的描述,“光明女神”毫無半點聖潔自覺地扯開裙襬,再度淫靡地和郎君弄在了一起,同時在他耳邊說:“女神的身心沒有半點屬於她的信徒,而全部都屬於郎君”
榻上之樂,又添加了新的調侃,餘下暫無變化。
畢竟,韓薇子實在不需要,也沒有機會去“營造自己光明女神”的人設。
影域
大範圍地感知一片區域的所有施法,然後將這片區域裡的所有法術,通過“影”字反饋給自己綁定的“心上人”,使得“心上人”能夠經由她而掌握這些法術。
要知道,之前的小鈴鐺可是連“言出法隨”都可以跟着使用,雖然消耗過大而一般不用,但卻也證明了“影”字的適用性之廣。
“影”字絕不是“只能複製弱小的力量,而不能複製強大的樣子貨”。
不說其他的,若是把此時的韓靈子丟到當初的“星筏集市”去經歷當時的“媧文詛咒星禍”,那麼韓靈子甚至可以通過感知那片大地上的法術而學會“言出法隨”,並將宋延跟着一起學會“言出法隨”。
然而,這只是好的一面。
不好的一面是韓靈子這種“偷學”的行爲,是會被強於她的目標感知到的。
換言之,韓靈子固然能夠讓自己和宋延學會“言出法隨”,但.她也會讓自己和宋延直接面對媧聖毫不留情的虐殺。
某種程度上,這比那位柳尊的“觀塵”所能夠引發的“溯因照業”、“三生照影”更容易作死
柳尊頂多在觀察某一個人過去的時候,倒黴地經受了反噬,而韓靈子卻是直接將“一個人”變成了“一片區域”的人.
其力也強。
其作死,亦強。
畢竟藏龍臥虎,誰能確保看似平平無奇的大地上沒有隱藏恐怖的大能呢?
爲了防止小鈴鐺生出“哇,這個力量好厲害,我一定要爲郎君得到這力量,郎君一定會開心”的想法,進而去衝動地作死,從而招惹到不該招惹的敵人,宋延認真地和她說了幾遍“未經他允許,絕對不要動用影域的力量”。
這把小鈴鐺躍躍欲試的心給一棍子打憋了,小鈴鐺委屈巴巴,宋延又溫聲安撫,帶着小鈴鐺同赴了幾次幸福的極樂世界。
小鈴鐺的委屈頓時沒了,因爲她知道“郎君是愛她的,郎君的所有話都是因爲愛她才說的,爲了愛,她就算永遠不動用影域也沒關係,她只需要郎君的愛就可以幸福地活下去”。
相比起韓薇子,韓靈子,婆須玉妝的修煉則顯得極度緩慢,比蝸牛還慢。
這百餘年的時光裡,宋延讓小玉妝去感悟的時間累計甚至可以達到一百萬年。
一百萬年啊
宋延雖有通天智慧,但他知道自己的資質並不算好,可哪怕再複雜的功法,他也絕對沒有花費一百萬年去感悟。
但小玉妝偏偏花了一百萬年。
不僅花了,她還進展極慢,慢到幾乎爲零。
若是這根本就是一條死路,若一個地府木靈根本無法修煉,無法參悟也就罷了,但每一次小玉妝都能有所收穫,像啞巴吃蜜一樣拉着拽着宋延衣角,焦急地喊着:“爹爹,爹爹,我真的有感悟到你說的那個本命籙字,只是好遠好遠,好難好難.”
每一次宋延動用言出法隨,爲小玉妝增進感悟,小玉妝都很努力地去感悟,而每一次她都感到自己有進步,可是,她就連動用本命籙字來刻繪陣紋都做不到。
要知道,刻繪陣紋其實已經是籙字最基礎的運用了,當年宋延還在紫府境時,就可以動用帝存心的“引”字來製作“五行聚玄陣”、“聚魂陣”之類的陣法。
時光荏苒
又是百餘年後
大地上,修玄時代曾經殘留的寶物、玄石之類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
藏身在地底洞府中的人們也“有幸”見識到了這末日的一刻。
海枯石爛,極寒永夜.
宋延默默關注着這一幕,他並沒有去救這些末日中掙扎的人,自然也沒有救下一個小女孩或者小男孩再教導他們,讓他們成爲修士;當然,他也沒有在這片早被帝存心、天魔宮搜了一遍又一遍的大地上突然發現某個神奇的隱秘,並且收穫新的機緣。
他只是長久地凝視着那枯寂的大地,陷入了回憶。
他想象着若是當初他不曾隨師姐離開這個世界,那麼他會如何?
毫無疑問,他會隱藏在天魔之中,然後無意間發現了那從五行掠天舟上下來的作爲五行族人的魔徒。
那魔徒是下來尋找地府之水闍羅波羅耶的。
那魔徒是玄黃一境,他也許勉強能利用種種手段艱難自保,但不是對手。
這裡並沒有太陰太陽投影之火,這就註定了他無法突破到玄黃一境,如此只能躲躲躲。
若是他幸運地沒有選擇去和那魔徒硬碰硬,沒有惹出那魔徒背後的玄黃三境,那麼,他就只剩下一條路————遁入苦海,潛入第四層,然後開始漫長地遷徙。
可這處乃是偏僻荒蕪之地,是南星淵的邊緣。
他若想抵達下一個修玄地,需要的時間難以計數,說不定現在他還被困在苦海的遷徙通道中,遙遙無期地期待着在下一個一萬年能夠遇到新的天地
艱難重重,危險重重,可以想象的各種十死無生之局。
然而,不同的機緣帶來了不同的命運。
宋延頗有幾分感慨。
他將那位帶他離開的師姐小娘子摟在懷裡,回憶着這段往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寧雲渺嗔道:“早知道不帶你離開,讓你在苦海中游蕩,等有朝一日我發現了你這魔頭,便一劍斬之,省得惹出這麼多禍患。”
宋延笑道:“那我定然跪下大喊,天奇劍宮的大老爺饒命。”
寧雲渺嘆了口氣。
師弟的真面目,她已經看的很清楚了。
師弟過往的僞裝,也全都穿幫了。
可.她已經成了師弟的女人。
師弟讓她很快樂,感受到了作爲女人的快樂。
師弟也讓她很安心
哪怕正處於被血河門人追殺,哪怕他已經被“假宋延”送上了邪魔榜前百,但他卻絲毫不爲所動。
甚至
宋延笑罷,又沉下臉道:“或者,我要讓寧雲渺道友跪下大喊,大天魔饒命。”
寧雲渺無奈地看着他,道:“大天魔是對你的污衊和坑害,是讓你被所有人羣起而攻之的一個名號,你不去洗白自己也就罷了,怎麼還接受了這稱號呢?”
宋延笑道:“至少他們沒有污衊我爲阿貓天魔,阿狗天魔,否則我真的要去洗白自己。”
他如此說着,但寧雲渺完全聽出了他的毫不在意。
別說血河門人誣陷他是“阿貓阿狗天魔”了,就算罵他膽小如鼠、是個娘們,想必他也毫不在意。
說不定,他不僅不在意,還會將女人的衣裳穿上轉一圈,然後哈哈大笑。
兩人正閒聊着,忽的寧雲渺眉頭微皺。
她感到的,宋延也感到了。
苦海深處居然翻涌起了滔天海嘯,這海嘯相比他面前接通紫霄天苦海的漩渦,就是一朵小水花,但這小水花卻翻涌而上,破開了苦海和外部天地之間的壁障。
這天地已然沒有半點力量去抵抗,芝麻開花般的瘤境也未曾生出。
那苦海海水便直接沖天而起,吞噬了天穹和大地,帶着無窮執念所懷揣的返回人間的期待,而來到了外面的世界。
寧雲渺道:“闍羅波羅耶。”
宋延道:“是帝存心藏起來的,這些年我也沒刻意去找,就是想見一見本該有的末日之景。”
他神識放開,欣賞着地府之水吞食天地的模樣。
很顯然,因爲他的縱容,地府之水得到了充分的補充,此時所帶來的衝擊力亦是極爲磅礴。
但宋延很快注意到:並不僅僅是衝擊,而亦是地府之水的成長。
在地府之水捲動苦海,掀起那毀天滅地的大洪水的時候,它.正在和洪水本身融爲一體,使得那能破滅一片天地的苦海全然變成它的一部分,而再也無法返回。
宋延道:“天行健,萬物皆自強不息,縱使靈智未開,卻也本能地會去抓住提升的機會。天地末日乃是一片天地的終結,卻也是這地府五靈脩行之路的開始。真不知這地府五靈一族是不是那位後聖所創.”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遠掠來。
寧雲渺觸電般地從宋延懷裡掙脫,理了理被大豬蹄子壓皺的布料,正襟危坐。
“爹爹!”
“大娘!”
是婆須玉妝。
宋延看着她期待而興奮的小臉,淡淡道:“感到契機了?”
婆須玉妝重了重點頭,道:“我還沒說呢,爹爹就知道啦?”
宋延仰頭看着那淹沒天地、迎接末日的地府之水,恍然道:“五行本爲一體,水可生木,原來如此.玉妝,去取回屬於你自己的碎片吧。”
“嗯!”婆須玉妝重重點了點頭,她縱身而起,化作虹光落在外面世界,袖口褲管中瘋涌處密密麻麻、盤根錯節的巨大根鬚,一瞬間就根植在了那地府之水中。
咕嘟
咕嘟
像是高壓水泵連接入了狹小的水管,婆須玉妝根鬚的每一處都開始痛飲那地府之水。
覆滅天地的浪潮呼嘯愈發之緊,仿如鬼哭狼嚎,仿如慘叫求饒.
陡然,婆須玉妝停了下來。
她有些掙扎,有些猶豫,又看向苦海邊走着的父親與大娘。寧雲渺露出欣慰的笑。
但淡漠且威嚴的聲音卻傳輸而上:“玉妝,這就是地府五靈真正的命。”
宋延神色冰冷,在婆須玉妝吸收闍羅波羅耶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意識到“地府五行之靈”並不是五靈天魔宮創出的,而是被五靈天魔宮所用來煉製寶物的。可若是沒有五靈天魔宮,那麼“地府五行之靈”真正的命運是————彼此吞併,五行合一。
一個殘缺的五行之靈縱然畫上一百萬年去感悟“本命籙字”也無法成功,原因就在於此。
她還不完整!
婆須玉妝一個發愣的功夫,那地府之水中苦海執念與磅礴水玄已陡然凝固成觸手尖刺般的形狀,狠狠扎向一根根鬚。
刷!
婆須玉妝的根鬚被直接斬斷。
眼見更多的緻密水態尖刺正在形成,小玉妝不再留手,開始全力吸收這地府之水。
在末日的大地上,水靈,木靈開始廝殺。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十三年。
十三年後,大地上的洪水退去,天地間僅剩下一棵高聳入虛空的巨樹,若從星空看來,就會發現那樹整個兒盤根在星球上。
下一剎,巨樹迅速縮小,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從樹身中取出了陶瓷女修的軀體。
之前在和地府之水廝殺時,她生怕弄傷了這女修。
嗖嗖嗖.
婆須玉妝再度鑽入了陶瓷女修的軀體中。
她感到了一種安心和熟悉,好像只有這樣她纔是自己。
她小心地將自己身上的塵埃撥去,讓自己維持着人類女人美美的模樣。
宋延看着她的樣子,若有所思。
旋即,宋延招了招手。
小玉妝落到他身邊,眼眸雖然僵硬,卻透着幾分擔心的樣子,她喊了聲“爹”,然後又喊:“大娘,你幫我看一看,我的身子有沒有壞。”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小玉妝才撫着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這是她和爹爹之間的羈絆,絕對絕對不可以損壞。
正想着,婆須玉妝忽的心有所感,她扭頭看向劍,貪狼劍。
那柄暗金色的劍收斂着諸多人面,以及帝存心的神魂,正在源源不斷地提供着“除卻彼岸花之外的第二重引力”。
她急忙扭過頭,又搖了搖頭,然後深吸一口氣,正待說話。
但下一剎,宋延五指微擡,貪狼劍起,懸浮半空,內裡浮出帝存心的金屬人臉輪廓。
能夠契合這等神劍的神魂是極度難能可貴的,這也是因爲帝存心和地府之金之間的因果所致。
但.
如今,這地府之金明顯也是玉妝契機。
宋延轉瞬思索完畢,他一字一頓道:“婆須玉妝也是你的主人。”
說完這句話,他將劍拋了過去,道:“金可生水,然卻克木,若是真在末日廝殺中你遇到這地府之金,怕不是不死也得被剝層皮。現在,玉妝,利用水的力量吸收它吧。它也是你的碎片。”
說罷,他又將地府之土,地府之火取了出來。
此兩物與婆須玉妝本就同源,此時還未被煉化,正好可以完成“五靈合一”。
婆須玉妝連連擺手道:“這是爹爹的劍,爹爹要這把劍有用處的。”
宋延笑道:“比起小玉妝,這把劍不算什麼。”
婆須玉妝開心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道:“等我變強了,我我.”
她想說“保護爹爹”,可看來看去,爹爹也不像是能被她保護的樣子,所以一時間,她卡在那兒了。
宋延笑道:“好,我等着你來保護。”
婆須玉妝這才擡手,五指間,水霧噴涌,捲來貪狼劍.
十年後.
她融合了貪狼劍。
又過十年
土生金。
她融合了五行之土。
再過十年
火生土。
她又融合了五行之火,那朵曾經給宋延帶來了不少震撼的黑蓮火。
五行俱全後,婆須玉裝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
她站在宋延面前,忽的張口吐火,忽的四肢化劍,忽的劍身一招,拉扯灰弧,再忽的又身形遁消藏於土中。
她像一個在父親面前展示自己新玩具,等着表揚的小女孩。
宋延誇了聲:“玉妝厲害。”
婆須玉妝便開心了起來。
她跑到一邊感悟去了。
這一次,她一定要突破玄黃一境。
但想要突破玄黃一境,就繞不開徹底領悟本命籙字。
時光流逝,宋延又開始爲婆須玉妝送入感悟。
二十年後
小玉妝陡然睜開眼,開心着結結巴巴道:“爹爹,爹爹,有,有。我有看到好多亂七八糟的圖紋,那個就是你說的本命籙字吧?”
宋延道:“畫給我看看。”
小玉妝便蹲下,取了個金屬板,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刻繪起來。
宋延靜靜看着。
他還是紫府境時,哪怕看到了殘缺的小天道文字,也根本無法記得。
可現在,這個規則卻已無法束縛他,他能記住所有的陣紋。
然而,他驚詫地發現小玉妝這花費了一百多萬年參悟出的陣紋,他居然記不住!
小玉妝畫的也很艱難,但在完成後,她開心地擦了擦額頭,然後高高跳起,把刻繪着陣紋的金屬板遞到宋延面前。
宋延抓過,凝視着這陣紋,居然完全看不出個道道。
他決定試試。
“要有空白陣胚。”他道了聲。
一個作爲陣心的羅盤狀的金屬就出現在了他手中。
金屬羅盤上空空蕩蕩。
宋延以指作陣筆,開始繪製。
他看一眼小玉妝的陣紋,畫一筆。
他甚至無法連着畫兩筆,因爲記住一筆就已經是他的極限。
宋延越發好奇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本命籙字”,居然具備如此強大的威力。
同時,他又頗爲欣喜,因爲他已經看到了自己能夠施展強大的陣法。
他一筆一筆的畫着。
他越畫越沉迷。
他根本無法停下。
他忘記了身在何處,腦海中不知何時只剩下一個念頭:畫完!畫完!畫完!!!!
陡然,宋延感到體內出現了極度的狂躁之意。
強烈的警覺如尖刺般戳來,他居然感到口乾舌燥,感到周身發熱,但身魂神念裡卻開始有一種本源的陰冷在涌動,這讓他有種凡人將要嘔吐的翻江倒海感。
宋延想要停下,但他忽的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想開口,用言出法隨試試,但.他的嘴巴也無法張開。
毫無預兆,極度詭異,他.突然就中招了。
就在宋延還在思考怎麼辦的時候,一切忽的停止了。
他從剛剛的不可控制中掙脫了出來,他的右手手腕上搭着一隻毛茸茸的爪爪,白虎的爪爪。
一直沉睡的小白虎醒了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讓他不要再動,從而將他從危機中拉了出來。
做完這個,那小爪子又縮了回去。
小白虎,繼續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