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暖聞言,只覺得天雷滾滾,把她炸了個外酥裡嫩,錯愕的看着蔥花嬸,一時間忘記了要怎麼回答她的話。
不是說,古代男婚女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蔥花嬸不去找韓氏,怎麼找到她了?
“蔥花嬸,我,那個……”
蔥花嬸見盧暖支支吾吾,“阿暖,你的意思呢?”
她的意思,她的意思當然是拒絕了。
可一時間,盧暖不知道要怎麼拒絕蔥花嬸。
垂下頭,眉頭蹙的死緊。
“她不會答應的,蔥花嬸,你回去吧!”
一道略帶怒氣的聲音傳來,盧暖擡頭看去,就見徐子衿一襲紫色錦緞衣裳,手指拿着摺扇,風塵僕僕的站在院門口。
嘴角含着笑,可那眼眸裡,卻毫無笑意。
盧暖立即投去感激的一笑。
徐子衿收到,眉毛輕挑,走向盧暖和蔥花嬸,一字一句的說道,“蔥花嬸,阿暖的意思,她還小,婚嫁之事,還有待考慮!”
蔥花嬸聞言,把手中的籃子塞到盧暖手中,說道,“阿暖,幫嬸子把這籃子給你娘!”說完看了徐子衿一眼,離開。
走出盧暖家,蔥花嬸回頭看了一眼,嘆息的搖搖頭,失望的朝家裡走去。
盧暖看着手中蓋着藍色花布的籃子,好奇的打開看了看,只見籃子內,一對銀手鐲,一對銀髮釵,還有一對銀鎖,一對銀耳環,一對銀戒指靜靜的躺在紅布上。
“什麼意思?”盧暖呢喃道,疑惑的看向徐子衿。
徐子衿立即說道,“如果你不想早早的嫁人,現在趕緊給人送回去!”
心中卻暗恨蔥花嬸的算計。
她明知道盧暖不懂這規矩,卻不知一聲把東西留下,真是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有這樣子一個娘,兒子又好得到哪裡去?
盧暖聞言,頓時明白了徐子衿話裡影藏的玄機,糾結的說道,“可是,我送回,合適嗎?”
“不合適,但是你收下更不合適,還是說,你就想嫁給那叫什麼來着?”徐子衿說着,一時間想不起,那個毛頭小子叫什麼名字。
“三壯!”盧暖提醒道。
“對,三壯,難道你想嫁給那三壯?”徐子衿問,面色平靜,心底卻像一口煮滿開水的大鍋,翻騰的厲害。
陣陣火氣,騰騰竄出。
“怎麼可能,三壯就是一個孩子,我可不能做辣手摧花的事情來!”盧暖說着,把籃子放到一邊,繼續說道,“二嬸和蔥花嬸親厚,一會讓二嬸送回去,免得別人瞧見了,說閒話!”
徐子衿聞言,嘴脣動了幾下,沒有吱聲。
盧暖站起身,擡頭仔細打量徐子衿,眯起眼睛問道,“徐子衿,我叫你幫我帶的種子帶了嗎?”
徐子衿眼眸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說道,“帶是帶了,不過,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親自到街上去買,阿暖,你那點銀子,可不夠付哦!”
見徐子衿那壞壞的表情,盧暖就知道他打什麼壞心眼,冷哼一聲,眼眸一橫,“想敲詐我,門都沒有,不,別說門了,就連門縫都沒有!”
“嘖嘖嘖,瞧瞧,瞧瞧,這翻臉翻得,剛剛誰幫你解了圍,誰幫你帶了種子,真是好心沒好報哦!”徐子衿說着,拉了凳子,自顧自的坐下。
斜着眼等盧暖說話。
誰知道盧暖只是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徐子衿急的想要說什麼。
盧暖卻從鍋裡端出一個碗,又從筷筒裡拿出一雙筷子,走到徐子衿面前,遞給他,“吃吧,嚐嚐看,我做的番薯粉菜糊糊!”
錯愕的從盧暖手中接過碗和筷子,徐子衿看着碗裡,紅紅綠綠的顏色,拿起筷子挑了挑,疑惑的看向盧暖,“阿暖,這是什麼東西?”
這玩意,他瞧都沒瞧見過,更別說吃了!
“我都說了啊,番薯粉糊糊,味道不錯,二弟要不是撐的不行,還沒你的份呢,快吃吧!”盧暖說着,抿嘴一笑。
“那這紅紅綠綠的是啥東西?”徐子衿又問,挑了一塊紅色的東西放到嘴裡,嚼了幾下,卻吃不出是什麼東西。
不過,味道確實是極好的,還帶着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涼涼的,香香的。
“胡蘿蔔,綠色的一個是青菜,一個是薄荷,我上次在山裡挖的,種在後門,如今長得可好了!”盧暖說着,拉了凳子坐到徐子衿身邊,繼續問道,“對了,這次回來,你帶配料了嗎?”
“帶了,不過是沒有磨成粉之前的,磨成粉後的,在姨夫那,一會去我家,姨夫會給你看的!對了,這番薯粉糊糊是你做的嗎”徐子衿問。
“對啊,我娘這幾天傷風了,我讓她歇着,家裡洗衣做飯都是我做的!”盧暖應聲。
“哦!”徐子衿胡亂的應了一聲,端着碗狼吞虎嚥的吃起來。
真是要長相有長相,要吃相,沒吃相。
“徐子衿,你幾天沒吃飯了,看你這個樣子,是不是你姨夫虐待你了?”盧暖錯愕的問。
徐子衿聞言,一口糊糊哽在喉嚨,嗆的不行,盧暖忙起身倒了杯水給他,打趣道,“你緊張什麼啊,我又不會去你姨夫那裡打小報告!”
喝了幾口水,感覺緩和了許多,徐子衿才哭笑不得的看向盧暖,“阿暖,我怎麼覺得,一段時間不見,你個沒長高,人也沒長漂亮,到學會了牙尖嘴利厚,跟我說說,是誰教你的,是不是那叫什麼!”徐子衿說着,想了想,才繼續說道,“是不是那叫三壯的毛頭小子教你的啊!”
盧暖聞言,臉一黑,一把奪過徐子衿手中的碗和筷子,兇巴巴的說道,“徐子衿,你就是混蛋,你明知道三壯那事,我是無辜的,還拿出來說,難道你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盧暖小小年紀,就被人提親,然後又拒絕了人家,你讓我怎麼去面對蔥花嬸,青山叔和三壯?”
越想就越氣。
上次二嬸說起,她還以爲蔥花嬸只是隨口說說,二嬸也說她當面拒絕了,就沒當回事,誰知道蔥花嬸今天親自上門來。
這叫她一會怎麼跟韓氏解釋。
徐子衿見盧暖生氣,連忙解釋道,“阿暖,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不是……”
他不是見盧暖這麼小,就有人上門提親,心裡捉急,纔出言不遜的。
哪知道惹到了盧暖。
“那你說,你是什麼意思?”盧暖說着,瞪了徐子衿一眼,“對了,你回過家了嗎?”
徐子衿搖搖頭,“沒呢!”
“那你咋不回去啊!”
“來跟你說一聲,我回來了唄,對了,你身體好了沒?”徐子衿問。
不過隨即覺得自己白擔心,盧暖吃了舒心活血丹,那身體肯定是倍棒,怎麼可能不好。
盧暖聞言,頓時有些心虛,不過想到那東西,她已經物歸原主,也就釋然,點頭道,“好多了,現在能吃能跑能睡,連小病都沒有,我還想着,過幾天跟二叔三叔進山呢!”
“進山做什麼?”徐子衿問。
從小到大,雖然他在盧家村長大,但是山裡,他還一次都沒去過,更不知道山裡能有些什麼好東西。
“進山去找能吃的,能換錢的啊!”盧暖說着,把碗筷子放到盆子裡,舀了水洗乾淨放到碗櫃裡。
徐子衿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從袖口裡拿出一盒長長的原色的木盒,遞到盧暖面前,“阿暖,瞧瞧看!”
“什麼東西?”盧暖問。
“你看看唄,看看就知道了!”徐子衿說着,有些不好意思,微微薄紅了臉。
“等等,我擦擦手!”盧暖說着,在碎布巾上把手擦乾,才接過徐子衿手中的盒子,輕輕打開,一支白玉蘭和田玉髮釵靜靜的躺在盒子裡,欣喜的說道,“哎呀,徐子衿,這髮釵是送你孃的吧,和你孃的氣質挺稱的!”
“送,送我孃的?”徐子衿重複盧暖這句話,越咀嚼越覺得不是滋味,剛想解釋這不是送他孃的,盧暖卻搶先開了口。
“你娘要是知道你送她東西,一定會很高興的!”盧暖說着,拿出玉釵摩挲了一下,又放回盒子裡,遞給徐子衿。
徐子衿卻不伸手去接,眯着眼睛問道,“你見過我娘?”
“是啊,那天我做了番薯丸子,給你娘送了一碗去,你還說你娘喜歡吃甜食,我倒覺得,你爹更喜歡!”盧暖想起徐大浩那彌勒佛似得招牌笑容,忍不住撲哧一笑。
這一笑把徐子衿也逗樂了,隨即問道,“我娘她有沒有爲難你?”
“沒有,你娘挺好相處的,你爹也是,人很好!”盧暖說着,把盒子塞到徐子衿手中,“你快回家去吧,種子我一會叫我二叔去你家拿!”
徐子衿看着手中的盒子,糾結着要不要跟盧暖說,這是送她的東西,好幾次想說都被盧暖打斷,“你不去我家?”
“暫時去不了,你看我家一個人都沒有,我得等我娘回來,還有啊,你沒事別往我這跑,人家會說閒話的!”尤其是現在,蔥花嬸剛剛來說親,她和徐子衿又走得很近,別人會怎麼說,說她盧暖嫌貧愛富,一心想攀高枝。
徐子衿卻不以爲然,“我倒要看看誰敢閒言碎語,看我不剝了她的皮!”
盧暖看着徐子衿,搖搖頭,“有句話叫難堵悠悠之口,徐子衿,你不在乎,我在乎,我家人在乎,所以,請你,這段時間,別老是來找我,而且,我還要進山呢,沒時間陪你嘮嗑!”
雖說流言蜚語止於智者,可是,這個盧家村,全是三姑六婆,就連大老爺們也喜歡碎嘴,是決計選不出一個智者的。
“阿暖,那我跟你們一起進山吧,不管找到啥東西,我都不要,你就帶我進山開闊眼界,我還能順便幫你背些東西!”徐子衿說着,滿心滿眼的期盼。
要是能單獨和盧暖進山,那真是極好的。
“別,千萬別,我的大少爺,山裡全是棘刺,你這身衣裳要是勾破了,我可賠不起,還有,你爹孃也不會同意你進山的,快,回去吧!”盧暖說着,伸出手放在徐子衿的後背上,推着心不甘情不願的他往院子走去。
“阿暖,你別啊,我還沒說完呢!”
“不用說了,你快回去吧!”
韓氏提着籃子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這一幕。
盧暖推着徐子衿,徐子衿在笑,盧暖也在笑,一人推,一個人死賴着不肯走,兩人玩的不亦樂乎。
錯愕的看着兩人。
徐子衿率先發現了韓氏,身子一頓,神情自然的喚了聲,“伯母!”
“額……”韓氏有些不能適應,一時間沒有找到話迴應。
盧暖得知韓氏回來,一個勁朝徐子衿使眼色,讓他趕緊走,徐子衿看了看手中的盒子,淡然的說道,“那阿暖,伯母,我先回去了!”
盧暖擺擺手,示意徐子衿趕快走。
待徐子衿走遠了,韓氏纔看向盧暖,問道,“阿暖,徐少爺他來找你做什麼?”
“他來跟我說聲,我叫他幫我帶的種子已經帶回來了!”盧暖說着,想到蔥花嬸送來的籃子,頭疼不已,一把拉住韓氏的手臂,把她拉到凳子邊坐下,憂心的說道,“娘,你先別關心徐少爺了,你還是先看看這個吧!”
把籃子放到韓氏面前,掀開藍布,讓韓氏清清楚楚看見裡面的東西。
“這,誰送來的?”韓氏錯愕不已。
“蔥花嬸!”盧暖有氣無力的說道。
如果是別人,她肯定不會收下,當時也沒想到,這裡面裝了這種東西。
韓氏接過籃子,擡手輕輕的把藍布蓋上去,嘆氣道,“阿暖,你蔥花嬸的心思,娘倒是有些明白,只是娘覺得,你和三壯都還小,而且咱家的情況,根本不允許你過早嫁人,所以……”
“娘啊,你趕緊把這東西送二嬸家去,讓二嬸給蔥花嬸送回去!”盧暖說着,眉頭蹙起。
韓氏見盧暖有些不耐,想了想問道,“你不喜歡三壯嗎?”
“喜歡,但是,這種喜歡無關男女情愛,就像我對二弟,三妹,四妹那樣,我拿他當弟弟,你說,蔥花嬸這……”盧暖說着,有些泄氣。
說重了怕傷了兩家的和氣,不說吧,心裡卻有疙瘩。
韓氏看着盧暖,平時溫吞的她倒是明白了盧暖的心思,嘆息道,“好了好了,我這就把籃子送你二嬸家去,湊巧你二嬸在家縫衣裳,讓她跟我走一趟吧!”
盧暖點點頭,目送韓氏離開。
坐在門口的大石頭上,任由火辣辣的太陽把她曬成人肉乾。
三壯家
三壯坐在門檻上,等着蔥花嬸,一見蔥花嬸空着手回來,立即欣喜的跑上前,問道,“娘,阿暖答應了?”
蔥花嬸看了三壯一眼,有氣無力的說道,“咱們進屋去說!”
三壯錯愕,卻還是聽蔥花嬸的進了屋子,盧青山也忍不住問道,“咋說?”
“東西我倒是給阿暖了,不過,我估計,沒多少時間,就會送回來!”蔥花嬸說完,心疼的看向一言不語的三壯,想說幾句安慰的話,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說,屋子裡陷入沉默。
“蔥花嬸,在家不?”
屋子外傳來二嬸的聲音,蔥花嬸心知,事情和自己想的一樣,立即起身迎上去,見韓氏手中提着的籃子正是她送去的那隻,心頓時沉落谷底,苦笑着說道,“她嬸子,和二嬸都來了,快進來坐!”
二嬸和韓氏點點頭,跟着蔥花嬸進了屋子,和盧青山打了招呼,坐到一邊的凳子上。
“蔥花嬸,這……”韓氏說着,起身把籃子送到蔥花嬸面前,小聲道,“我家阿暖福薄,所以……”
韓氏嘴拙,加上心裡又緊張,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可她的心思,蔥花嬸倒是明白的。
就連坐在角落的三壯也明白,熬了一聲,咻地起身拔腿就跑了出去。
“這孩子,這…”蔥花嬸說着,歉意的看向韓氏,猶豫好半響,才伸出手去接回籃子,抱在懷中,嘆息道,“阿暖這孩子,咱家三壯一早就看上了,孩子的心思,我們做爹孃的,只要留意就能猜出個大概,原本想着,等他們大些,再去說這事,可這段日子,我是見阿暖精明能幹,村子裡好多人家都起了心思,我生怕落了後,這次毛毛躁躁去了,卻不想……”
碰到了徐家大少爺。想來,有徐家大少爺在,阿暖是不會選擇三壯的。這一點,蔥花嬸想的很明白。
二嬸見韓氏不語,連忙笑着說道,“蔥花嬸,你別自責了,這事說來,其實還是我們家阿暖福薄,你家三壯,人品那是沒得說,阿暖要真跟了三壯,是她的福氣,不過,話又說回來,三壯這麼好的後生,將來有的是姑娘哭着鬧着嫁進來!”
聽二嬸誇獎自己的兒子,蔥花嬸心裡好過了許多。
可一想到三壯,又開心不起來。
三人絮絮叨叨,有說了會子話,韓氏和二嬸才起身離開。
“阿暖……”
盧暖倒在椅子上,拿了把扇子蓋在臉上遮擋太陽,一聽這怒氣衝衝的聲音,錯愕的拿開扇子,就見三壯站在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她,滿眼的怒氣和不甘。
立即收起滿身的懶散,立即站起身,問道,“三壯,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你問我怎麼來了?”三壯不甘的看着盧暖,伸出手掐住盧暖的肩膀,聲嘶力竭的問道,“阿暖,你告訴我,爲什麼拒絕我,爲什麼不喜歡我,爲什麼不答應?”
“額,這個?”盧暖有些錯愕,這古代的孩子怎麼這麼早熟。
才九歲啊親。
想了想才說道,“三壯,我們還小,談婚論嫁太早了!”
三壯聞言,想了想,才鬆開手,苦笑道,“不,阿暖,其實,你根本不喜歡我,是我強求了!”
“三壯,你別這麼想,真的,你是個勇敢又善良的男孩子,我喜歡你,就像喜歡二弟一樣,我一直拿你當親弟弟,而且,我們現在都小,有的喜歡,根本只是單純的喜歡,和情愛無關,今天你或許不懂,在等十年,十年後,你一定會感謝我今日拒絕了你!”
“那你喜歡徐少爺嗎?”三壯問,直直的盯着盧暖的眼神。
盧暖搖搖頭,“不喜歡,我和徐少爺,最多算得上朋友,我有困難,他會出手幫我,他有困難,我也不會袖手旁觀,這些和談婚論嫁也沒有關係!”
“那如果我出事,有困難,你會不會幫我?”三壯不服輸的問。
“當然會!”盧暖肯定的說道。
別的不說,單憑兩家的關係,和蔥花嬸曾經對她們家的幫組,她也不能袖手旁觀。
三壯看了盧暖好半晌,才泄氣的垂下頭,小聲說道,“我過幾天要到鎮上去讀書了,以後可能很久纔回來一次,我……,你……”
三壯說着,猛擡頭看了一眼盧暖,“我會想你的,你可以不想我,但是,下次見到我,能不能,對我好些?”
看着小心翼翼的三壯,盧暖一瞬間想把這個孩子擁入懷中,可理智告訴她,千萬別衝動,不然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點點頭,“好,下次見到,我們還和以前一樣,開開心心的笑,開開心心的鬧,把所有不愉快都忘了吧!”
“嗯!”三壯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待三壯走了,盧暖才倒在椅子上。
這把竹椅子還是從二叔那裡搬來的,二嬸當時還笑她是打劫的,卻笑眯眯的抱了椅子給她送過來。
韓氏和二嬸回到家,見盧暖倒在椅子上,扇子蓋住了臉,兩人面面相覷,最後嘆息一聲,進了屋子。
在她們心中,三壯還是不錯的女婿人選。
吃了午飯,盧暖去了三叔家,問三叔什麼時候進山,三叔想了想說明天后天都可以,盧暖最後和三叔說好,明天進山。
又去了二叔家,湊巧二叔扛着鋤頭準備出門。
“阿暖,怎麼來了?”
“二叔,我不是讓徐少爺給我帶了些種子麼,你陪我去拿吧!”
二叔想了想,“你等我會!”說完,轉身進了屋子,把鋤頭放在角落,換了衣服褲子鞋子,跟着盧暖去了徐家。
來到徐家的時候,盧暖沒有想到徐子衿會親自出門相迎,其中還有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一見到盧暖,就像貓見魚,貪財的見到金銀珠寶般,笑得開懷不已,越過徐子衿走到盧暖面前,呵呵笑着說道,“你就是阿暖姑娘?”
“是,我是盧暖!”盧暖說着,有些不適應男子的熱情似乎,往後退了幾步,看着二叔,二叔立即跨上前一步,默默的把盧暖護到身後。
龐紹舉頓時明白盧暖和二叔誤會了,連忙說道,“阿暖姑娘莫怕,莫怕,在下姓龐明紹舉,是子衿的姨夫,阿暖姑娘那日給子衿的菜譜和木耳,讓酒樓起死回生,生意更是紅火到座無虛席,在下心中感激,想着一定要親自前來感謝姑娘,剛剛有失禮之處,還望姑娘海涵,海涵!”
盧暖聞言,和二叔對視一眼,想要上前,二叔一把拉住她,擔憂低喚,“阿暖……”
盧暖點點頭,示意二叔安心。
因爲知道了面前男人的身份,再加上徐子衿在一邊擠眉弄眼,盧暖已經明白了龐紹舉此行的意圖,心中更是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龐老爺,阿暖有禮了!”盧暖說着,朝龐紹舉微微一福。
“哎呀,阿暖啊,千萬別這麼客套,什麼老爺,你就跟子衿一樣,喚我姨夫,顯得親切,喊龐老爺,多見外啊!”龐紹舉說着,虛扶盧暖起身。
徐子衿一招手,管家福叔立即上前,走到二叔身邊,說道,“阿暖二叔,咱們去看看少爺帶回來的種子吧!”
二叔擔心盧暖安危,搖搖頭,神色嚴肅的說道,“不了,種子的事情,我不是很懂,徐少爺帶回來的,定是極好!”
“這……”福叔錯愕的看向徐子衿,卻見徐子衿淡笑不語,直勾勾的看着盧暖,心知,這決定權,還是還盧暖身上,求救的看向盧暖,希望盧暖開口。
畢竟姨老爺可是爲了盧暖而來,這盧家二叔不懂其中門道,若是說錯了話,得罪了姨老爺,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
接收到管家的求救信號,盧暖想了想才說道,“二叔,不如你先去看種子吧,我一會來找你!”
二叔聞言,輕輕拉了拉盧暖的衣袖,“阿暖!”
“二叔,我沒事的,相信我!”盧暖說着,朝二叔一笑,二叔才點點頭,擔憂的看了盧暖一眼,跟管家去看種子。
只是當他看見馬車上,一袋又一袋的種子時,興奮的完全忘記了盧暖,每一樣都拿出來,仔細瞧瞧,不懂的就問管家,管家說每一袋都寫有名字,二叔紅着臉說,農村人不識字,管家立即上前,一樣一樣念給二叔聽。
這邊小築。
桌子上早已經擺滿茶水點心瓜果,每一樣都是京城時令水果,其實,也就橘子,香蕉,蘋果,挑子一類。
陳氏和徐大浩早就等在一邊,見徐子衿,龐紹舉,盧暖走來,龐紹舉對盧暖那叫一個畢恭畢敬,笑臉迎人,頓時有些錯愕。
要知道,這龐紹舉可是含着金湯勺出生的公子哥,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今日這般,除了在討好他家老太太和宮裡那位太皇太后,還從來沒有出現過。
“阿暖姑娘,聽子衿說你能說會道,又善廚藝,今日你可得好好露兩手,讓我開開眼見!”
盧暖聞言,淡淡一笑,“那阿暖會盡力而爲!”
財神爺送上門來,她的確要盡力而爲啊。
龐紹舉聞言哈哈大笑,意氣風發的走向小築,和陳氏徐大浩說話,徐子衿拉住盧暖的手臂,眼熱的問道,“阿暖,你打算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盧暖反問。
“你知道,我姨夫這次前來,可不是爲了幾個菜餚配方這麼簡單,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徐子衿提醒道。
他不擔心盧暖隨波逐流,卻擔心她逆流而行。
“他想讓我做什麼?”盧暖問,直直的看着徐子衿。
徐子衿想了想,才說道,“姨夫想讓你進京!”
“如果我不去呢,他會如何?”
“這……”徐子衿有些氣急,“去京城多好,酒樓一等掌勺大廚,人人見着你都得恭恭敬敬,就連我姨夫見了你,都會客客氣氣的,在這盧家村有什麼好,窮鄉僻壤,要什麼沒什麼,去京城,你也可以帶着你娘二弟三妹四妹一起去,難道你不想他們過得更好嗎?”
盧暖聞言,看着徐子衿,半晌後才移開目光,冷聲說道,“我不願意再寄人籬下,每日受着管束,如果你姨夫非要我去京城,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了!”
當初五星級大酒店裡的一等大廚,何等風光,結果呢,還不是因爲同行競爭,得不到就毀去,竟然連給她反駁的機會都沒有,就讓她命喪黃泉。
雖然得到了家人的溫暖,可對於自己的枉死,她心中多少還是有怨言的。
看着瞬間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盧暖,讓徐子衿有些慌亂,彷佛一瞬間,她的周圍升起一道無形的牆,把兩人隔了開,讓他根本就靠不近半步。一時間有些後悔,當初跟姨夫一個勁的說盧暖怎麼好,怎麼厲害,怎麼了不得,小聲喚道,“阿暖……”
盧暖聞言回頭,看了徐子衿一眼,不冷不熱的說道,“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然後丟下錯愕的徐子衿,走在前面,進了小築。
“俆伯父,徐伯母!”盧暖向陳氏徐大浩問安,兩人呵呵一笑,招呼盧暖坐下,盧暖也不矯情,順從的坐下。
徐子衿神色冷冷的走進小築,坐到盧暖身邊,時不時打量眼觀鼻,鼻觀心的盧暖。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糕點放到盧暖面前的小碟子裡,淡聲說道,“阿暖,你嚐嚐,這可是京城名點,味道不錯!”
盧暖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輕輕嚐了一口,放到碟子裡,說道,“味道的確不錯!”
也只是不錯而已。
盧暖知道,龐紹舉,徐大浩,陳氏沒有說話,卻在仔細打量她,心中或許也在疑惑,她一個村姑,爲什麼會這麼多。
自然不敢太過,怕惹了懷疑,得不償失。
龐紹舉見盧暖似乎和最先有些不一樣,桌子下的腳輕輕的踢了徐子衿一下,徐子衿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輕輕的搖了搖頭,龐紹舉淡笑道,“阿暖姑娘,子衿說你廚藝了得,我這次來,帶了兩個大廚來,一會,你教他們幾道拿手好菜,至於配方價錢問題,咱們好商量!”
盧暖聞言,想了想,應道,“好!要不就現在吧,這幾日,我娘染了風寒,不宜操勞,家裡還有弟弟妹妹,我一會還得回去做飯!”
盧暖的提議,龐紹舉那是求之不得,立即起身道,“成,那咱們現在就移步去廚房吧!”
廚房外,早已經擺了桌子,準備一會拿來放菜餚,廚房內的桌子上,擺了一桌子洗乾淨的菜,豬肉,魚肉,一邊的罐子裡,油鹽醬醋排的整整齊齊。
兩個滿臉肥肉的大廚一見龐紹舉和徐子衿,立即行禮道,“見過大東家,二東家!”
龐紹舉擺擺手,“不必多禮,這就是要教你做菜的阿暖姑娘,你們相互認識一下!”
兩個大廚聞言,看向盧暖,一時間有些錯愕和難以接受,眼眸裡更多是不可置信,他們想過這個阿暖姑娘年紀比較大,卻根本沒有想過是一個丫頭片子。
“阿暖見過二位大廚!”盧暖說完,也懶得跟他們糾纏解釋,自己進了廚房,挑選要做的菜。
龐紹舉像兩個大廚示意,讓他們立即跟上。
兩人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走進廚房。
盧暖挑好了菜,放到籃子裡,福嬸走進廚房,笑着說道,“阿暖啊,福嬸幫你燒火!”
“謝謝福嬸!”盧暖說着,繼續挑選着菜。
有拿起徐子衿帶回來的配料逐一聞過去,在心中記下每一樣的名字,作用。
拿起福嬸放在一邊的圍裙繫上,拿了菜走到菜板邊,拿起菜刀剁剁剁的切了起來,刀起刀落,完整的菜在她的刀下變成薄片,盧暖把菜全部切好放到盤子裡備用。
兩個大廚從一開始的不屑到佩服,到最後的崇拜,五體投地。
半個時辰後,菜餚一樣一樣端出廚房,擺在桌子上。
龐紹舉忍不住讚歎道,“哎呀,大姐,姐夫,有點忍不住啊!”
“是啊,是啊,紹舉,要不,咱們先吃着!”徐大浩說着,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陳氏瞪了他一眼,讓他看看一直守在廚房門口的徐子衿,徐大浩順着陳氏示意的方向看去,隨意扭回頭說道,“要不,咱們就這麼定了?”
陳氏聞言,就知道徐大浩的心眼,立即說道,“在考驗考驗,不能操之過急!”
“可是,咱們能等,有的人不能等啊!”
“他等不了,也得看人家姑娘的意思!”
這纔是陳氏最在意的,因爲從各種表現來看,盧暖根本不喜歡她家子衿,子衿也只能算是單相思啊。
龐紹舉卻在心中想了又想,最後才說道,“那就讓他在努力,這年頭,一個女人,一旦愛上一個男人,就能爲他放棄所有,滿心滿眼裡,只有這個男人!”
徐大浩一聽,立即贊同的說道,“紹舉,你這話,姐夫贊同,就拿你大姐,你家慧娟,那就是最好的列子啊!”
“啊哈哈哈,姐夫說的甚是!”
一個時辰後,桌子上擺滿了菜,一共二十六道。
盧暖滿頭大汗的走出廚房,徐子衿立即遞了摺扇給她,盧暖也不多想,接過不停的扇風,徐子衿又倒了涼茶給她,盧暖照樣接過,咕嚕咕嚕的猛灌,毫無大家閨秀的氣質。
可有的人就是喜歡她這大大咧咧毫不做作的樣子,反而沾沾自喜,覺得,他喜歡的,和別人喜歡的,那是絕對不一樣的。
感覺不那麼熱,口乾舌燥,盧暖才一邊搖着扇子,走到桌子邊,說道,“你們嚐嚐看,味道如何!”
她忙着做菜,出鍋的時候嚐了嚐,味道還是不錯的。
說着,覺得有些累,準備坐下,一道身影比徐子衿還快,跑到她身後,爲她拉開椅子,恭恭敬敬的說道,“阿暖姑娘,坐!”
盧暖扭頭看了一眼胖嘟嘟的大廚,說道,“謝謝!”
“阿暖姑娘客氣了!”
本事這般大,爲人還這麼和氣,真是好姑娘啊。
盧暖見他們不動手,站起身,一一介紹道,“這是西湖醋魚,桂花雞翅,紅燒五花肉,炸排骨,一品肉,醬汁鯽魚,紅燒黃花魚……”
徐大浩,龐紹舉,陳氏,徐子衿四人拿起筷子,盧暖每說一樣,就嘗一下,等盧暖介紹完,他們連招呼都不打,自顧自的吃起來。
徐子衿邊吃邊說道,“阿暖,你吃,別客氣!”
盧暖聞言淡笑,這些東西,以前她都吃膩了,相對的,她更喜歡現在和家人一起吃清粥小菜,和樂融融的聊着家常。
由於吃的太撐,龐紹舉斜靠在椅子上,不停的揉着自己的肚子,豪氣的說道,“阿暖,你跟我去京城吧,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就這手藝,在京城,只要一出手,不出三天,絕對把他的酒館擠爆。
盧暖站起身,萬分歉意的說道,“龐老爺,很抱歉,阿暖暫時不能跟你去京城!”
“爲什麼?”龐紹舉不解的問。
都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去京城可比在這個盧家村好上千倍萬倍不止。
“沒有爲什麼,因爲阿暖現在還不想去!”
她不想把自己的才藝拿出來,替別人賺錢,爲別人做嫁衣,今日這些菜餚,她想賺一筆,好買些地,也是想和徐子衿說清楚,以後,不會再賣一個菜譜給他。
龐紹舉眯起眼睛看着盧暖,想了想說道,“阿暖,要不這樣,你跟我去京城,一個月,我給你二百兩銀子一個月,另外,酒樓一個月賺多少,我再給你一成分成,如何?”
要說,這個提議,那是相當的豐厚。
換許多人,都動心了,可盧暖,現在真的不想離開這裡。
“龐老爺,對不起,阿暖還是不能跟你去京城!”
龐紹舉這下就不解了,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盧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不卑不亢坐在椅子上的盧暖,“能說說爲什麼嗎,你可知道,我那酒樓,一個月賺多少銀子?”
盧暖想了想,才說道,“因爲我還小,經驗還不夠豐富,而且,我暫時還不想離開盧家村,所以,龐老爺,原諒我不能答應你!”
“那你跟我說說,你覺得自己什麼時候算是長大了?”龐紹舉問,語氣平淡,看不出是喜是怒。
“不知道,或許某一天,我覺得自己長大了,就去京城找龐老爺了!”
盧暖想着,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說明她已經萬念俱灰,什麼都無所謂了。
“呵呵呵,好一個牙尖嘴利的丫頭,你不跟我去京城,我可以答應,但是,我有一個要求!”龐紹舉說着,看了一眼盧暖,見她還是那麼安安靜靜的坐着,接着說道,“以後,你的菜餚配方不能賣給任何人!”
盧暖聞言,想了想,站起身,簡潔明瞭的說道,“不行!”
徐子衿一聽,立即拉了拉盧暖的衣袖,喚道,“阿暖……”
龐紹舉卻揚手打斷徐子衿,冷冷的說道,“丫頭,你知道一般忤逆我的人,下場是什麼嗎?”
“身首異處,死無葬身之地,生不如死,苦不堪言,或許還有其它,但是這些與我一個小村姑,沒有任何干系!”
“你就不怕我把這些招數用你身上,讓你求死不得,求死不能?”龐紹舉問。
心中對盧暖,倒有些好奇了。
這麼一個鄉村小丫頭,到底哪裡來的骨氣?
“怕,但是我更知道,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沒良心,翻臉不認人,當初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是連掌櫃給了我賺第一筆錢的機會,我答應他,以後會繼續合作,所以,龐老爺,你的要求,我不能答應!”
這也是她爲什麼會把菜餚的配方給徐子衿的原因,因爲徐子衿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幫了她太多。
她無以回報,只能投桃報李,給徐子衿最想要的東西。
龐紹舉聽了盧暖的話,錯愕了好一會,才哈哈哈大笑起來,“啊哈哈,好,好一個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失去良心,翻臉不認人,阿暖啊,你是我這些年遇到的人中,最有趣最有見地的姑娘,我收回剛剛的話,咱們換一種說法,菜餚配方,你可以賣給連掌櫃,但是,你不能賣給連掌櫃之外的第三個人,但凡有人問你買菜餚配方,你通通送我這來,我給你雙倍的價錢,絕不讓你吃虧!”
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是,龐老爺,你放心,我記下了!”
龐紹舉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餚,問道,“這次菜餚配方,你打算要多少銀子?”
給多少,當然是越多越好,可盧暖知道,此時她還沒有獅子大開口的資格,想了想說道,“龐老爺看着給就好!”
“哈哈哈,好一個有趣的姑娘!”龐紹舉說着,從懷中摸出一張銀票,遞到盧暖面前,“這是一千兩銀票,夠了麼?”
“夠了!”盧暖說着,從龐紹舉手中接過銀票,疊好,拿出懷中連掌櫃送她的荷包,裝到荷包裡,仔細放好。
“爽快,筆墨伺候,今天這配方我親自來寫!”龐紹舉說着,看向徐子衿,招呼道,“子衿,你給我研磨!”
沒一會功夫,滿月小草還有一個青衣男子把書桌筆墨紙硯擡了過來,龐紹舉坐下,執起毛筆,徐子衿在一邊研磨,盧暖一一把配方步驟說出來,龐紹舉邊聽邊寫,笑得越發開懷。
直到最後幾個配方的時候,龐紹舉寫了一個錯別字,盧暖頓聲,伸出手指在那個字邊上說道,“龐老爺,這個字錯了!”
一時間,幾雙眼睛直直的盯着盧暖,看的盧暖背脊心冒汗。
“阿暖識字?”龐紹舉問。
“不,不認識,這個字,我在連掌櫃那看見過一次,當時就記下來了!”盧暖說着,低下頭。
心中暗叫糟糕。
龐紹舉疑惑的看向徐子衿,徐子衿立即說道,“是的,那天阿暖還特意問了問連掌櫃,這個叫什麼字,連掌櫃跟她解釋了很多遍,她才記下來!”
“嗯”了一聲,龐紹舉不在追問,“阿暖,咱們繼續吧!”
“好!”最後面幾道菜,盧暖都小心翼翼,怕說錯了什麼。
等她說完,擡頭一看,才發現院子裡,只有她徐子衿,龐紹舉三人。
“阿暖,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麼一句話?”龐紹舉說着,看着盧暖。
“願聞其詳!”盧暖應聲。
“有句話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說,你一個鄉村丫頭,懂這些配方,而且精確到每一樣配料,刀工,火候,出鍋時間,已經很讓人側目,更何況你還識字,聽我一句勸,記得藏優,在自己羽翼未豐之前,才能活的更久,更好,明白嗎?”龐紹舉說着,站起身,呵呵一笑,把配方收起,放入懷中。
朝盧暖點點頭,準備離開。
“龐老爺!”盧暖立即喚住龐紹舉,走向前去,身子一福,“阿暖謝謝龐老爺提點,這份恩情,阿暖銘記於心!”
心中也明白,龐紹舉不讓她把配方到處賣的苦心了。
想來也是,穿越而來,家徒四壁,她急於擺脫這種困境,無所不用其極,忘記了,這是古代,不是思想開放的現代。
人們的想法還是不同的。
今日龐紹舉一語驚醒夢中人,驚得盧暖冷汗直冒。
“明白就好,好自爲之吧!”龐紹舉說完,轉身離去。
徐子衿上前幾步,見盧暖臉色有些發白,“阿暖,你怎麼了?”
盧暖搖搖頭,“沒什麼,徐子衿,我二叔在哪裡,帶我去找他吧!”
和二叔走出徐家,盧暖還有些雙腿發酸,二叔見盧暖有些神情恍惚,擔憂的問道,“阿暖,是不是他們爲難你了?”
“不是!”盧暖說着,朝二叔一笑。
“不是就好,我跟你說,徐少爺帶回來的種子可都是好東西啊,可惜咱家沒什麼地,不然全種了,明年就能賣很多銀子呢!”二叔說着,呵呵呵一笑。
湊巧滿月推着獨輪車從後門過來,裝了滿滿一獨輪車,盧暖忽然有些感激徐子衿。
徐府書房
龐紹舉一一瀏覽着配方,來到最後一張的時候,看着那個他故意寫錯的錯別字,忽然問坐在椅子上發呆的徐子衿,“子衿,那丫頭,你那找來的?”
“她自己撞上來的!”
龐紹舉聞言,呵呵一笑,“你這傢伙運氣倒好,咋不撞姨夫這來!”
徐子衿錯愕的看向龐紹舉,龐紹舉才驚覺自己說錯話,忙笑道,“跟姨父說說,你們的相遇史!”
徐子衿把和盧暖遇見的事情前前後後跟龐紹舉說了一遍,龐紹舉沉思片刻說道,“子衿啊,此女不簡單啊!”
“姨父,你到底想說什麼?”
“姨父想說,要學會珍惜,不要毛毛躁躁把人家姑娘嚇到了,有的時候,動心和動情那是相輔相成的,我勸你最好想明白,你喜歡人傢什麼,再決定下一步要怎麼做!”龐紹舉說完,起身,走出書房,留徐子衿一人想了又想。
回到家裡,二嬸看着那麼多種子,驚奇的長大了嘴巴,這個麼麼,那個麼麼,“有義啊,這些都是種子嗎?”
“是,都是,我問過福管家,福管家說全部都是!”二叔說着,感嘆不已。
活這麼大把歲數,他還沒見過這麼多種子。
“那咱們種哪裡啊?”二嬸忍不住問。
這麼多種子,那得多少地才能種得下,可沒有地,光有種子,有什麼用。
二叔聞言,也犯了難,看向捲縮在椅子裡,想事情的盧暖,對二嬸說道,“等阿暖想好了再說,你去幫嫂子做飯,晚上在嫂子家吃,呵呵!”
“你就貪嘴吧!”二嬸說着,起身去幫韓氏包餃子。
妯娌兩個邊包餃子邊聊天道,“嫂子,你說,阿暖到底是怎麼想的?”
韓氏聞言,頓了頓,朝院子外看了一眼,微微嘆息道,“那知道呢,我問了,阿暖也不肯說,這孩子,爲了家裡能吃飽穿暖,心思重,我也不能天天去追問,煩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回家之前把飯做好,她要願意跟我說,我就聽着!”
韓氏說着,把包好的餃子放到米篩裡。
二嬸聞言,看向韓氏,只覺得她這個大嫂,最近變了好多,皮膚好了,面色也紅潤了,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幸福。
以前家裡沒吃沒穿,她整日愁眉苦臉,給人一種愁苦的氣息,和她說幾句話都覺得好累,如今,二嬸覺得自己,越發願意和韓氏說話,聊聊家長裡短。
“也是,如今阿暖可是咱們的主心骨,大事小事都要管,那還不得累壞了!”二嬸說着,手腳利索的把餃子放到米篩,見盆子裡的餃子餡,很多肉,心中忽然想着,不知道大龍大虎有沒有的吃。
更不知道他們兄弟兩啥時候休假,回家住一段時間。
韓氏笑笑,“可不是,這孩子,心高!”
“心高是好事,她是大姐,將來嫁得好,弟弟妹妹們才能跟着沾光,我倒是希望阿暖心高些,找個有錢有勢的嫁了!”
“夫家是不是有錢有勢,我倒是無所謂,我就想着,那人一定要對阿暖好,就夠了!”
第二天一大早。
盧暖就起來準備,韓氏也跟着起身,搖醒二弟,二弟模模糊糊的走出屋子,見盧暖已經開始做飯,走到盧暖身邊問道,“大姐,今天進山,我要去喊三壯嗎?”
盧暖聞言,想了想才說道,“不用去了,三壯他要去鎮上讀書了!”
“啊,三壯要去讀書了,什麼時候去啊?”二弟呢喃,心中多少有些羨慕。
“嗯,可能就這一兩天吧!”盧暖說着,把柴火丟到竈孔裡,看向迷茫的二弟,問道,“二弟,你想去鎮上讀書嗎?”
二弟很認真的想了想才說道,“想倒是想,不過,現在我不會去的!”
“爲什麼?”
“等以後告訴你,我先去小解!”二弟說完,一溜煙跑去了後門。
盧暖想了想,就想明白二弟的心思。
其實,二弟很懂事,知道家裡如今日子剛剛好過,她需要一個人在身邊幫襯着,家裡也需要有個男孩子。
這一次進山,二嬸二叔三叔,盧暖,二弟一行五個人,爲了怕趕不回來,都帶了飯糰,還有一些素菜。
要說對山裡的情況,三叔比二叔熟悉很多,一路上,兩人三句兩句就討論好要去哪裡,去哪裡,盧暖倒是無所謂,反正,她要找的,山裡基本上都有。
走了足足兩個時辰,一路上遇到棘刺,三叔和二叔拿着柴刀在前面砍,她和二嬸二弟在後面撿,把棘刺什麼的,分到兩邊,一來是爲以後留路,二來也是爲了找到回來的路。
可不想,進到山裡,寶貝找到了,卻迷路回不了家。
走着走着,三叔忽然緊張起來,豎起手指,放在脣邊,“噓……”
“有旺,怎麼了?”二叔小聲問。
“有野豬!”三叔說着,仔細聽起來。
二叔一聽,欣喜不已,“在哪個方向!”邊說,邊開始解綁在背篼上的繩子。
三叔手指了一個方向,才說道,“有好幾只,咱們不貪心,抓一隻就好!”
“嗯,對,能抓到一隻,就有好幾兩銀子!”二叔說着,想到那白花花的銀子,咧嘴笑了起來。
“咱們現在慢慢的過去,阿暖,二弟,二嫂,你們跟在後面,那野豬雖然厲害,但是它們怕人,一會它們要是想套,就用繩子勒住它的脖子!”三叔說着,一腳一腳輕輕的摸索着前進。
盧暖跟在後面,走得也極其小心,生怕發出點生意,把野豬驚跑了。
大約半刻中後,終於看見六七頭野豬正在草叢裡啃着東西,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三叔比劃了一個手勢,拿着繩子慢慢的往野豬左邊走去,二叔拿着繩子往野豬右邊走去。
盧暖二弟二嬸留在原地,緊張的不行。
尤其是盧暖,她覺得,這捕殺野豬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能不犯險最好,可看二叔和三叔那極其有默契的對話和行動,盧暖忽然覺得,這事他們曾經肯定沒少幹。
就在二叔三叔準備動手的時候,那野豬像是感受到危險,一下子四處亂竄,三叔一個跳起,手中繩子快速一甩,丟給二叔,二叔拉住,兄弟兩對視一眼,幾乎在那一瞬間,兩人手中的繩子同時拋出,在一頭野豬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兩人緊緊的抓住繩子,用力使勁,那野豬倒在地上,不停的打滾,想要逃脫。
“快過來幫忙!”三叔大呼一聲,手裡卻一點都不敢鬆懈。
盧暖和二嬸回神,連忙跑上前去,二弟卻背篼一翻,不顧一切的往草叢路撲去,然後整個人死死的壓在背篼上,呵呵的笑着,“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盧暖她們這邊可沒這麼容易,尤其野豬很大,力氣也大,就算脖子被繩子繞住,勒的它喘不過氣,嗷嗷叫着,可力氣也丁點沒小,反而掙扎的越發厲害。
二叔三叔爲了制住它,兩人跳到野豬身上,把它死死的壓在身下,一人抓住兩隻前腳,一人抓住兩隻後腳,二嬸和盧暖連忙拿着繩子上前把豬腳捆住。
由於盧暖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一不留神,被掙扎的豬腳踢了一腳,摔倒在地上。
三叔見盧暖被踢,擔心她,卻來不及問,只得撿了繩子,三下兩下把野豬豬腳綁死,等二嬸綁好,任由野豬在低山翻滾,嗷嗷叫,才喘着氣走向盧暖,擔心的問道,“阿暖,沒事吧!”
盧暖揉着被野豬踢的肚子,搖搖頭,“還好,沒什麼大礙,揉一下就好了!”
三叔聞言,想了想,“讓你二嬸給你看看,別傷着!”
“好!”
二弟卻在一邊嗷嗷叫着,“二叔,二叔,你快來幫幫我,我抓到了一隻小野豬!”
二叔和三叔聞言,立即走過去,果然,二弟的背篼下,一隻小野豬在嗷嗷的叫個不停,二叔哈哈一笑,“這孩子,運氣倒是好!”
三叔淡笑不語,幫着二弟把野豬抓出來,用繩子綁住腳,放到背篼裡,那野豬特別不甘心被抓住,在背篼裡,還嗷嗷叫過不停。
二弟折斷一根樹枝,去戳野豬的身子,“你叫,讓你叫!”
野豬被二弟這麼一戳,叫的越發厲害,惹得大家笑了起來。
二嬸幫着盧暖看了看肚子,只見肚子上紅了一小塊,伸出手壓了壓,問道,“阿暖,沒事吧,有事一定要說!”
見二嬸按下來的時候,肚子不那麼疼了,盧暖搖搖頭,“沒事,現在已經不疼了!”
二叔三叔見盧暖沒事,轉身去砍了一根手臂粗的樹,削去枝丫,從野豬的腳內穿過,兩人擡着野豬往回走。
二弟一定堅持要自己背野豬,二嬸想着盧暖的肚子被豬踢了一腳,扶着盧暖,盧暖擺擺手。“二嬸,我沒事的,讓我自己走吧!”
二嬸想了想,“成,那你走慢些,咱們到前面的小溪洗洗手,抓了野豬,渾身都臭烘烘的!”
一邊走,盧暖也東張西望,希望能找到些能做調料的食物。
忽然,樹林裡,一條條紅紅的東西吸引了盧暖的注意,立即喚道,“二叔,三叔,等我一會!”
說完朝林子跑去。
二叔三叔聞言,把豬放到地上,喘着氣,二叔說道,“大琳,你跟過去看看!”
二嬸點點頭,朝盧暖走去。
待她走到盧暖身邊,見盧暖在摘一條條紅紅的東西,背篼都快裝滿了,連忙問道,“阿暖,你這個摘來做什麼?”
“摘回家曬乾了,做菜的時候放一點好吃!”盧暖說着,又摘了起來。
真是想不到,這次進山,能找到辣椒。
雖然都是野生的,而且還很大,剛剛咬了一口,但是辣勁十足,冬天如果拿來做火鍋,又辣又爽口,真是美味佳餚啊。
“阿暖啊,這東西不能吃,以前咱們村子,有人饞嘴,摘了一個嚐嚐,吃了喉嚨都腫的,連說話都說不清楚,吃了好些藥纔好!”
盧暖聞言,抿嘴一笑,“二嬸,那是他吃多了,你相信我,這東西經過我的手,不止好吃,將來還能靠着它賺大錢呢!”
二嬸一聽能賺錢,底氣就有些不足,猶豫着要不要聽盧暖的,二叔見盧暖和二嬸在折磨唧唧歪歪不知道說什麼,走過來一看,剛想說話,盧暖連忙把和二嬸的話說了一遍,二叔想了想說道,“那就摘一些回去,要是真能吃,吃了還開胃,咱們下次再來!”
盧暖知道,這已經是二叔最大的讓步,點點頭,揹着背篼往家走。
因爲抓了一隻大野豬,被人瞧見了,那些人都羨慕嫉妒的不行。
在下午的時候,終於回到村子,一進村子,守在村口的村民立即上前,對盧暖說道,“阿暖,你快回家去瞧瞧,你家出事了!”
------題外話------
你們爲什麼不留言,爲什麼不留言,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