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陽頓時明白了孫乾爲何閉口不言,只聽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之前離開的那名少女,便又回到了桌前,只是手中多了一個托盤,而盤子裡則放着一隻古樸的紫砂壺和三隻倒扣在瓷盤中茶盞。
看到這把茶壺,郭陽的眼神頓時一滯,直愣愣的看着那名少女,將手中的托盤放在桌上,然後將三隻茶盞依次翻過,擺在三人面前,接着小心的端起茶壺,將茶水倒進了三人的茶盞中。
“請三位品鑑。”少女說話聲,頓時將郭陽從失神中拉了回來,只見他並沒有着急端起眼前的茶盞,而是仍看着那托盤中的茶壺,對少女說道:“姑娘,我能不能看一下這盞茶壺?”
聽到郭陽的要求,少女眼中的詫異更甚,只見她稍稍側身,似乎是向後看了一眼。
察覺到她的舉動,郭陽用餘光向她身後瞟去,只見在她身後,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竟然還坐着一個人,他上來這麼久,竟然沒發現有人坐在那裡!
只見那人正端着一把茶壺,往眼前的茶盞裡續着水,動作輕柔而且優雅,一看便知有極深的茶道造詣。
他輕輕端起茶盞小啄了一口,藍色旗袍的少女像是領會到了什麼授意,只見她接着正身對郭陽說道:“這位先生,您的要求並不過分,當然可以。”
得到藍衣少女的同意,郭陽將自己的視線從角落裡收回來,連忙點頭稱謝,在孫乾與鹿呦訝然的眼神中,用兩手捂住了茶壺的壺身。
在觸碰到到茶壺的一剎那,郭陽的眼神一亮,看茶盞裡的茶水還冒着絲絲熱氣,想來水的溫度至少在七十度以上,可這茶壺壺身的溫度卻並不燙手,果真是上好的紫砂壺!
想到這裡,郭陽觀察起了壺身上的山水畫,只見在畫的最末端,刻着“曼生”二字,字跡清晰,字體蒼勁有力,看到這兩字,郭陽將茶壺緩緩地舉過頭頂,他看向壺底的果然刻着“阿曼陀室”的落款。
見到這四個字,郭陽心下了然,小心翼翼的又將茶壺放回了托盤裡,接着對站在一旁身着藍色旗袍的少女說道:“不得不說,你們的老闆真是好手筆,竟然連給客人用的茶具都是彭年壺。”
說到這裡,郭陽淡淡一笑,眼神不動聲色的向少女的身後瞟了一眼,接着說道:“麻煩你回頭幫我跟你們老闆道個謝,盛情款待,不勝感激。”
聽到郭陽的話,身着藍色旗袍的少女,輕輕的捂住嘴呵呵一笑,瞬間如同一朵百合絢爛的綻放開來,脫俗之感比之前尤甚。
只聽她接着說道:“好的,先生,您的話我一定會幫您帶到,現在請喝茶吧,再不喝就要涼了。”
郭陽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的話其實就是說給他身後的人聽得,只見他聽旗袍少女把話說完淡淡的一笑,便端起了眼前的茶盞,放在鼻下輕輕一嗅。
這一嗅,卻讓郭陽再次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味道?詫異不已的他,再次確認似的嗅了一下,終於琢磨出到底是哪裡不對了,這根本就不是一種茶的味道!
想到這裡,他將茶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茶葉的芬芳劃過他的味蕾,不禁讓他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怪不得沒人喝的出這其中的門道,這壺茶里根本就不止一種茶葉。
郭陽細細品味着舌尖上的味蕾,帶來的各種感觸,凝神不停的分辨着茶水中的成分,很顯然,這壺茶調配得很好,這麼多種茶葉混合到一起,卻沒有破壞掉,每種茶本來的味道,細細品味之下,還是能分辨出來。
更重要的是,這些茶葉不但沒有排斥,而且還在氣味上相輔相成,形成了一股獨特的芬芳,品到最後,喉頭一陣甘甜的回味,衝擊着舌後味蕾,這是味覺上最後的昇華,到此爲,止之前的繁華落盡,只剩下返璞歸真般的素雅。
郭陽閉目體會這茶帶來的感覺,良久,她緩緩地睜開眼睛,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越過身着藍色旗袍的少女,在衆人詫異的眼神裡,走向那坐在角落裡的茶客,微微躬身說道:”前輩,受教了。”
說完,回到自己的桌前,對仍然是一臉驚異的孫乾說道:“走吧,我沒這本事喝出其中的門道,就不在這邊丟人現眼了。”說着自顧自的,向之前鹿呦將自己帶上來的樓梯走去。
“慢着!”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頓時喊住了郭陽的步子,只見那坐在角落裡的中年人,起身站了起來,信步走到郭陽的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容滿面的開口說道:“你叫郭陽是吧?你可以叫我老何,只不過我不是這家茶樓的老闆,只不過是個掌櫃的而已,說通俗點就是店長,說不好聽就是打雜的。”
郭陽聽着老何的話,同樣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着他,這人雖然看起來溫文爾雅,但舉手投足之間滿是上位者氣勢,這是一種習慣,或者說是一種肌肉記憶,也可以說是一種歲月的沉澱,但不管無論如何都是無法掩飾的。
像這樣的人不管往誰的面前一站,都會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這就是壓迫感,這就是上位者的氣勢,這樣的氣勢,郭陽同樣在薛老的身上感受到過,而這人身上的感覺,比薛老還要強上幾分。
如果說這樣的人。都只是一個打雜的,那這家茶樓背後的老闆是什麼人,郭陽都不敢想象,不管他多麼有錢,至少在華夏,這樣的人想讓自己傾家蕩產,簡直是舉手投足般簡單的事情。
看着郭陽臉上陰晴不定的模樣,老何呵呵一笑,接着說道:“好了,後生,不管你有沒有品出這茶其中的味道,總之以後如果有什麼困難,就打這個電話。”
說着老何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名片,那就是一張簡單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串號碼,郭陽看着老何手中的名片,猶豫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其實剛纔郭陽已經品出了那杯“海南百川”的含義,當他體會到其中蘊含的意思之後,甚至有些想立馬吐出來的衝動,這份胸懷太廣博了,絕對不是自己這樣的尋常人,能夠擁有的,也就是說有這般胸襟的人,也絕不是自己這種身份的人,可以接觸的。
就在這時,老何突然伸出手,將郭陽的手擡了起來,將手中的名片拍在了郭陽的手中,只聽他接着說道:“讓你拿着你就拿着!矯情個什麼勁,哈哈哈哈……”說完老何哈哈大笑着,繞過郭陽走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