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餐後,裴曜辰便開車載着她去了醫院。
剛下車,等候已久的韓景便笑着迎上來,“你們真準時!”
裴曜辰笑,“有關孩子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得準時了。”
“我們走吧!”韓景帶他們入內,一邊走一邊給他們介紹醫院。
走到大廳時,看着那掛號窗口那如長龍一般的排隊隊伍,不由感慨萬端。
想當初他也是那其中的一員,如果那天不是接到楊雅竹的電話,那肚子裡的孩子只怕已經不存在了。
說起來,這孩子真命大,也真可憐。
她對不起孩子……
一時之間,她心裡又傷感又愧疚,像是感覺到她鬱悶的心情,肚子裡的孩子突然左右流動並拳打腳踢起來,彷彿也極其煩躁。
夏至一驚,急忙將手放在腹部輕輕摩挲,或許孩子感覺到了來自她的安慰,不過一會兒,便安靜地一動不動了。
夏至長鬆了一口氣,暗暗地想原來母子真的是心連心的,從此以後,她一定要積極樂觀,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再讓肚子裡的孩子受委屈了。
正胡思亂想着,突然被人從後面拉住了衣服,她腳步一頓,轉頭看去,卻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不由呆了呆。
還沒反應過來,那女人含着淚顫聲叫道:“夏至?你叫夏至嗎?”
夏至本能地點點頭,“你是?”
“我……”女人還沒說話,韓景便走了過來,氣憤地將她推開,拽着她就走,一邊走一邊懊惱地說:“鄭紅娟!你想做什麼?趕緊走趕緊走!不要在這裡騷擾我的朋友!”
“不!我不走!韓醫生,你行行好,給我一個機會!我求求你了!”鄭紅娟一邊掙扎一邊苦苦哀求。
“不行!你沒有資格!”韓景厲聲喝道。
鄭紅娟被他拖得腳步踉蹌,見始終無法擺脫他,一時之間又氣又急,不管不顧地一低頭對着他的右手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你這個瘋子!”韓景吃痛鬆開了她。
她趁機撲到夏至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顫聲叫道:“夏至,你今年是不是已經二十三歲了。出生的日子是不是93年7月22號?這些年來你是不是一直在育新孤兒院長大的?院長是不是姓李?”
夏至一驚,喃喃地問:“您怎麼知道?”
“因爲我……因爲我……”鄭紅娟卻在這個時候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看到這種情形,裴曜辰也很是意外,看看夏至,又看了看激動異常的鄭紅娟,一臉疑惑地將夏至護到了自己身後。
韓景這時帶着幾個保安過來了,指着鄭紅娟說道:“就是她在這裡騷擾我的朋友,趕緊把她帶走!”
保安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她架起就往外面走。
鄭紅娟一邊掙扎一邊絕望地叫:“夏至夏至!我是你媽!你聽到了沒有?我是你媽!”
夏至一驚,急忙叫道:“放下她!”
見保安置若罔聞繼續架着她往外走,夏至急了,一把推開裴曜辰,幾步追上前伸手攔住了他們,厲聲喝道:“放下她!我說放下她!”
保安皺眉,轉頭看韓景。
韓景上前,低聲說道:“夏至,不要被她給騙了。她說是你媽你就信了?實話告訴你吧,她是個瘋子,一天到晚就在這裡騷擾病人,逮着誰都叫女兒……”
鄭紅娟淚如雨下,高聲叫道:“不是的!夏至!不是這樣的。我不是瘋子!我正常得很。”
此時此刻的鄭紅娟頭髮凌亂,一臉狼籍,衣服也在與保安撕扯過程中掉了好幾粒釦子,整個人看起來既狼狽又痛苦,讓夏至的心莫名地隱隱作痛,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韓景,“不管她有沒有瘋,韓景,我請求你放開她!我需要和她好好談一談。”
裴曜辰皺眉,低聲勸道:“夏至,她的確看起來很不正常。你和她接觸會有危險,還是……”
“她沒有瘋!因爲她說對了有關我的一切!”夏至緩緩說道,再一次轉頭看韓景,“韓景,讓人放開她!”
韓景一臉苦澀與難過,“夏至,她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她會讓你失望的……”
“那是我的事,請讓我自己來做決定,無論有什麼後果讓我自己來承擔,好嗎?”夏至堅決地說。
韓景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裴曜辰,裴曜辰緩緩點了點頭。
韓景長嘆一聲,這才讓保安鬆開了鄭紅娟。
鄭紅娟一得了自由,立即撲向夏至,緊緊抱住了她失控地嚎啕大哭。
夏至輕輕拍着她的背部以示安慰,轉頭對韓景說:“有沒有地方可以讓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韓景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去我辦公室吧。”
“那走吧!”夏至擁着不斷哭泣的鄭紅娟往電梯走。
裴曜辰看着她們的背影,眉頭緊蹙,冷冷地說:“韓景,你欠我一個解釋。”
韓景苦澀又無奈,“一切都是巧合。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呆會我會向你好好說說。”
裴曜辰點點頭,加快腳步追上了夏至。
五分鐘後,夏至和鄭紅娟在韓景的辦公室裡聊天,而韓景和裴曜辰等在門外。
裴曜辰淡淡地問道:“好了,現在你能不能向我解釋一下這突發的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遇到她純屬是意外。”韓景嘆了口氣,將昨天被鄭紅娟撞上,以及後來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最後沉重地說,“曜辰,都怪我一時沉不住氣說漏了嘴,可是我當時就後悔了。因爲我覺得她不配做夏至的母親。還有就是我擔心她現在這麼迫不及待地找夏至目的不純,所以我方纔纔想方設法地要攔着她和夏至相認……”
裴曜辰臉色變了變,冷冷地說:“可一切都晚了,她們到底還是見面了。”
“曜辰,對不起。都怪我!”韓景一臉愧疚地說。
裴曜辰擺了擺手,“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過我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夏至一分一毫!”
說到最後,已經是聲言俱厲。
韓景心虛地心一驚,急忙說道:“你放心,我也絕不會讓夏至出事的!”
裴曜辰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卻看到緊閉的那扇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一雙眼睛又紅又腫明顯已經哭過的夏至走了出來,低聲對韓景說:“韓景,你趕緊進去看看她吧,她情緒太激動暈過去了。”
韓景點頭,舉步匆匆走了進去。
裴曜辰伸手拉過夏至,溫柔地問:“談得怎麼樣?”
夏至剛止住的淚水又涌了出來,哽咽地說道:“她是我媽。”
裴曜辰皺眉,“你真的這樣認爲?”
夏至苦澀地說:“她不僅長得和我一模一樣,還把我出生年月日和遺棄生長的地方都說對了,我還有什麼可置疑的?”
“那母女相認,你應該高興啊!爲什麼你這樣傷心?她是不是向你提出了什麼過分的要求?”裴曜辰敏感地問。
夏至心一顫,咬脣沒吭聲。
裴曜辰禁不住冷笑,“看來韓景說得對,她果然目的不純。她這麼迫不及待地找到你,不過是想要救她的兒子!她是個自私又卑鄙無恥的女人!”
夏至懊惱,擡頭狠狠瞪他,“裴曜辰!她再不好,也是我媽!我不允許你這樣說她!”
裴曜辰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對不起。是我失態了。只要我一想到她這麼多年對你不管不問,讓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受了這麼多苦,現在爲了救兒子還想來傷害你,我就有些情緒失控。對不起,沒能顧及到你的感受,是我不對。”
夏至搖頭,嘆道:“她也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她這一輩子的命運也很可悲。早年被迫放棄我,好不容易生了個兒子進城來擺地攤慢慢掙得了一份家業,她老公卻在外面養了個年輕的情婦,常年不回家不說,還把她從公司裡趕了出來,每個月只給她固定的家用。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個時候她唯一可以指望的兒子卻突然被查出得了尿毒症……”
裴曜辰立即說道:“她的確很可憐。這樣吧,夏至,從現在開始,我負責他們母子的一切費用,讓他們不會爲後繼的醫療費而發愁。我也願意去檢查,看我的腎是否和她兒子的匹配,如果匹配的話,我一定會捐獻的!當然,除此之外,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幫他聯繫其它合適的腎源,保證儘快地讓他得到最好的治療,這樣你看行不行?”
夏至聽了,感動得一塌糊塗,撲入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哽咽地說:“曜辰,你真好!”
“別急着誇我。我有一個要求。”裴曜辰輕輕地將她推開了一點。
“什麼要求,你說!”夏至急切地問。
“我的要求很簡單,那就是你不能加入到其中來。這件事交給我全權負責,行不行?”裴曜辰緊張地問。
夏至皺眉,“不。不行。我也要去檢查。他是我弟弟,我不能袖手旁觀見死不救。萬一我的腎和他極其匹配呢?”
裴曜辰深吸一口氣,努力用溫和的語氣說:“夏至,不是我冷酷,而是真的沒必要,而且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就不允許!難道你想爲了那麼一個陌生人就傷害到我們的孩子嗎?你忍心嗎?你忘記了,咱們的孩子也是歷經千辛萬苦才挺到了現在。他一直苦苦掙扎從未放棄過,可現在你卻要就此殘忍地單方面中止他的努力?你於心而忍?”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夏至肚子裡的孩子又在用力地拳打腳踢,彷彿已經感覺到他笈笈可危的生命而在努力地作着反抗。
夏至臉色蒼白得厲害,捂住肚子緩緩在椅子上坐下,痛苦地說道:“你爲什麼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