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坐飛機回到l市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
一到家,她脫了鞋扔了行李就往樓上衝。
衝上樓後,一把推開臥室門,幾步衝到窗前那臺望遠鏡前眯了隻眼湊上前去。
很快,那塊早已不再陌生的海灘躍入了眼簾。
海灘上,仍然像往日一樣熱鬧非凡。
有年輕的情侶們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卿卿我我,有精神矍鑠的老者在拉伸筋骨準備下水游泳,有小孩在奔跑嬉戲。
一切正常得就如往日每一個傍晚的海灘。
快樂、熱情,而又充滿活力。
夏至的心也雀躍不已,眼睛如雷達一般不停地在人羣裡搜尋着,只盼着立即找到那個纔不過幾天不見便已經剜心剜肝般想念的孩子。
可惜找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都沒有找到孩子的一丁點蹤跡。
她不由又失望又慌亂,心想往常這個時候,孩子都會出來嬉戲的啊!
不是他奶奶帶着,就是傭人帶着,又或者裴曜辰親自陪着。
每天如此,從未沒出來過。
可是今天,他卻並沒有來。
是裴曜辰帶他去別的地方旅行去了?
還是生病了?
如果是旅行,她雖然有些遺憾不能天天看着他,但只要他平安無事,那他在哪裡都沒關係。
可是萬一是生病了呢?
生病了,他一定很痛苦吧?
在這個時候,裴曜辰能不能好好地照顧到他呢?
想到孩子痛苦地哭鬧的模樣,夏至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她在地上跪了下來,雙手合什在胸口,不停地低聲祈禱,“老天爺,上帝,各路神仙,求求你們一定要保我兒子健康快樂地成長。不管有什麼災難什麼病痛都降臨到我的身上吧!只要他好好的,我什麼都不在乎!可是一定一定要他平安,哪怕要我十年壽命要補償呢!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滾燙的淚水不停落下,她顧不得擦,只不停地祈禱着哀求着。
好一會兒,她突然睜開眼睛,舉手狠狠地給了自己幾個耳光,恨恨地說:“夏至!你爲什麼要胡思亂想?他或許只是晚一點出來遠了呢?你瞎想個什麼勁兒?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咒自己的孩子生病!你分明是烏鴉嘴!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打完自己後,她又急忙起身站起趴在望遠鏡前朝海灘看去。
就這樣一直癡癡地看着,直到天色一點點變黑,熱鬧的海灘越變越寧靜,她才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甲,大腦裡一直緊繃着的那根弦像隨時隨地快要斷掉,可是仍然不肯停歇地急速運轉着。
最後,她從地上一躍而起,快速衝進了衛生間。
簡單的洗漱過後,她換上了一行黑色的運動員服快步離開了別墅。
一路小跑,二十分鐘後,她站在裴曜辰別墅的後牆外。
這裡對於她來說,已經不陌生了。
她往手心裡狠吐了兩口唾沫,抓住一塊凸出的石頭如猴子一般手腳敏捷動作利落地攀援而上。
很快,她就躍進了孩子的臥室。
臥室裡並沒有孩子的蹤跡。
她心莫名不安,打開門悄悄地探頭出去,只見走廊寂寂,也是一星半點的人影都沒見着。
可是樓下卻隱約傳來說話聲。
她閃身出了臥室,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頓住了腳步。
樓下的聲音清晰不少。
管家久違的聲音傳至耳中,“你們動作利索一點。醫生叮囑小少年必須喝清淡一點的粥,小菜也切記不能多油多鹽。還有老太太的藥,還有多久才能煎好?得加快一點動作,不能讓先生他們等太久了。”
“還有一刻鐘,就都弄好了。管家,您就放心吧。我們做了這麼久,不會辦砸的。”一個嗓門粗啞的的女聲響起。
“是的。管家,您別在廚房裡站着了。趕緊先去坐一坐吧。我們這邊好了就去叫您。”
“唉。我哪裡坐得住。這小少爺這次病得不輕,高燒兩天都沒退,天天胡思亂語個不停,少爺這兩天都沒能合過眼,整個人強撐着在那裡,我看了心疼。”
“也是。老夫人也是的,不肯好好地在家裡呆着,硬要跟着去醫院守着,這倒好,才守一兩天,瘋病就有些犯了。少爺不着急上火纔怪。唉。早知道不該讓小少爺那麼小就去上幼兒園,要不然也不會被其它的小孩譏諷沒媽要了。想想小少爺真可憐。早知道這樣啊,少爺就該早早結婚就好了。那樣的話,小少爺也不會覺得自己是個沒娘要的孩子了。”
“碧西!你又越規了!”管家不悅地說,“這些都是少爺的事,少爺自有分寸,你們就別在這裡瞎擔心了。別囉嗦了,趕緊去看着點火,別讓藥汁撲出來了。”
“是是是。”女傭急忙應了,匆匆走進廚房。
夏至聽到這裡,淚水流了一臉,再顧不得許多,急忙轉身就走。
翻出院牆之後,她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一通,不待對方說話,她便立即說道:“小徵。幫我現在就查出裴曜辰在什麼地方!二十分鐘之內,我要聽到你確切的答案。”
說完之後,她掛斷電話就朝來路跑去。
剛跑到家裡,就接到了小徵的回電,告訴她裴曜辰帶着孩子在l市一傢俬人醫院,地址在南郊城鄉結合地帶。
夏至聽了,立即開車在黑暗中狂飆而去。
五十分鐘後,她來到了醫院門口。
看着那道森然聳立的鐵門,她焦灼地摁了摁喇叭。
保安走了出來,禮貌地問道:“小姐,請問您找哪位?您貴姓?”
夏至懊惱地說:“我來看病人,你管我姓什麼做什麼?趕緊開門讓我進去吧!”
“對不起。我們這家醫院是私人醫院,有着自己的規章制度。如果您不肯報上您的姓名,還有明確說出您要找的病人的話,我們是沒有辦法讓您進去的。”保安一臉平靜地說。
顯然像這種情況,他已經見得多了。
夏至咬牙,冷冷地說道:“這麼麻煩?那算了!本來我就不想來!”
她說着猛打方向盤將車向來時的方向開去。
開了很長一段路,看不到醫院了,她將車拐進了一條小巷子,推門下車,跑步前進。
幸虧來的時候就怕有意外,所以她穿的是休閒運動裝,鞋子也是運動鞋,所以跑起來相當輕鬆。
沒多久就重新來到了醫院,看到有輛車同樣在接受問詢,便迅速地靠了過去,如願地看到精心的車主竟然沒有關緊後車廂,她不由大喜,趁那司機和守衛說話之際,快速地躲進了後備廂。
沒過一會兒,她感覺到車子緩緩啓動,很快,她又感覺到車子停了下來。
緊接着有人推門下車,她沒有動,聽到腳步聲走遠之後,這才推開車廂蓋跳了出來。
關上車廂,她快步走進了住院部。
很快,她就順利地站在了701室。
透過門上的小窗口,她看到了雙頰嫣紅的孩子,還有坐在牀邊死死執着孩子手的裴曜辰。
孩子的臉紅得那麼不正常,顯然燒得不輕。
想到孩子被人嘲笑着沒媽的委屈和羞辱,夏至的心痛得滴血。
她真的很想很想衝進去把裴曜辰狠揍一頓,然後再把孩子緊緊地抱在懷裡,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告訴他,他有媽,他的媽媽好好地活着,並且深深地愛着他。
爲了他可以活着,她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這些年的日日月月,就算她不曾在他的身邊,就算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可是他卻一直快快樂樂地活在她的心裡她的夢裡……
眼淚一顆一顆如雨點般狠狠地砸了下來,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她舉手狠狠擦拭乾淨,正欲再好好將孩子看個真切,眼角的餘光卻遠遠看到孩子的保姆正扶着他的奶奶朝她走來。
她一驚,迅速轉身,快步向前走去,拐進了樓梯間。
看來,她必須得在這裡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纔有機會好好地抱一抱孩子了。
夏至無力地在樓梯上坐了下來,想想孩子那張燒得紅彤彤的臉,又不禁潸然淚下。
時間變得漫長起來,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猶如在地獄裡煎熬掙扎……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擡起哭得紅腫的眼睛看了看腕錶,當看到時針指到十一點時,她立即起身站了起來。
走廊已經寂靜一片,只有幾盞昏暗的燈在照亮着。
夏至踮着腳尖快步走到病房門口,擡眼朝裡看去,只見裡面已經熄燈,依稀可以看到裴曜辰和孩子並排躺在牀上,他的右手輕輕地將孩子擁進了懷裡,一大一小的兩張臉緊緊地貼在一起,親密得讓她嫉妒。
夏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下心來,伸手輕輕地推開了房門,閃身溜了進去,隨後將門關上並鎖上了。
如貓一般悄無聲息地來到牀邊,她在牀邊蹲了下來,輕輕握住了孩子的手放到嘴邊憐惜地親吻。
淚水再度蜂擁而來,打溼了孩子的手。
彷彿有心靈感應一般,孩子的手動了動,隨即睜開了眼睛。
夏至一驚,急忙伸出食指放到嘴邊輕噓了一聲,伏下身在他耳邊溫柔低語,“親愛的寶貝,媽媽到夢裡來看你了。你還好嗎?媽媽好想你啊!你想媽媽嗎?”
黑暗裡,孩子的眼睛猛然睜大發光,像兩顆夜明珠一般煜煜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