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阿水並不相信井侯能怎麼樣。
畢竟是他的舊臣,他知道這也是個圓滑的主。再說了,在外面兒子都生了呢。
但他不欲在這種小事上同雲喜爭執,她心情已經夠不好的了!
雲喜疲憊地揮揮手讓他走。
他忽而道:“殿下。”
“嗯?”
阿水看了她良久,方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留下這句話,他才轉身走了。
雲喜倒沉默了一會兒。
阿水一向不善言辭,是個行動派。
她想,她昨天那樣,是不是,逼得太急了?
……
阿水自下了大獄,把子歸帶了出來。
子歸看起來也還是精神奕奕的,看見阿水,甚至還抿着脣笑。
“你一個妖,氣勢倒是不弱,難怪女王殿下青眼有加啊。”
阿水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子歸又說了幾句,那個妖族男人卻是始終連個頭都沒有回。
弄得子歸又暗自嘀咕:“得意什麼,一個面首……哼。”
真走回井侯府,眼看進了門就要見到雲喜了。
從剛開始開始就繃着臉的阿水突然停了下來,伸手,擋住了子歸的去路。
“若進去以後,還胡言亂語……”他道。
子歸眯起眼睛,冷笑道:“如何?”
阿水道:“殺你,也不太難。”
子歸:“……”
這簡直就是一句太荒謬的話啊!
一個奴隸,怎麼敢對她說出這種話!
阿水側開了身,輕輕推開門放她進去,神色自然,彷彿剛纔那句堪稱驚世駭俗的話啊,根本就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雲喜背對着他們坐在園裡的小圓桌子旁。
她素來不是一個貞靜的性子,可是這樣坐着,面對着綠意蔥蔥,竟也有一種如畫的嫺靜感。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
那張平素嬉皮笑臉的小臉上,此時一絲笑意也無。
阿水心頭就一跳!
直到門打開了,子歸才覺得身邊這頭妖帶給自己的那陣壓抑,慢慢地散了些。
她回過神來以後便有些惱羞成怒。
正欲發作,一回過頭就看見阿水正避開了目光,似是不敢看坐在裡面的雲喜……
子歸心下一個咯噔。
她對男女之間那點事情極爲敏感,只覺得這妖物的眼神竟然是讓她覺得觸目驚心。
帶着些許無奈,**溺,又眷戀……
他自己似是尚不自覺。
頓時子歸冷笑。
原以爲女王殿下養妖族做面首,不過是逢場作戲打發閒暇罷了,沒想到竟是讓妖物對她動了情……
妖族的愛意十分濃烈可怕,得不到便是毀掉也不會放手的。
竟這麼大膽去招惹妖族,真是活該啊……
子歸心想。
預見了雲喜的下場,子歸頓時心下半點也不慌了,只是直接推開阿水進了門。
“殿下,這幾日在府下可好?臣倒是無法侍奉殿下,望殿下恕罪啊。”
子歸笑靨如。
雲喜擡起頭,很冷靜地看着她,道:“井侯快回來了。”
子歸:“……”
看着子歸突然愣住的樣子,雲喜笑道:“縱是你再怎麼得意,你也不得不承認,你得靠井侯活着。若沒有他,你什麼都不是。”
子歸猛地盯住她:“我乃古神之女,豈容你侮辱!”
雲喜還是笑,道:“古神之女值幾個錢呢?我不殺你,只是因爲井侯。”
因爲過於激動,子歸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
“站在那兒別動。”雲喜冷冷呵斥道。
子歸僵了僵。
“本殿下馬上就要吃飯了,可不想在吃飯之前,看到皇朝第一美人,在本殿下眼前被妖族撕成碎片。”
雲喜擡起頭,端的是一臉的天真無邪,眼神卻鋒利嚇人,她笑着對已經嚇傻的子歸道:“會做飯麼?”
於是皇朝第一美人,生生被壓下了氣焰,滾進了廚房。
氣場這個東西還真是說不清楚。
雲喜好歹是臨朝過的女王,在權傾朝野的雲相黨人日復一日的強壓下,早就已經練就了一身桐皮鐵骨,能夠迅速抓住對自己最有利的那個點。
子歸怕門口那隻妖。
和子歸專注男女之事不同,雲喜是很善於觀察人的神情變化,細膩地捕捉那人的心思。
這普天之下,能讓她看不懂的,便只有阿水一人罷了。
相比起來,子歸這些年養尊處優如此鬆懈,就算在王庭時,也不過是個遊手好閒的樂官。
她怎麼和女王殿下比呢?
直到進了廚房,坐在了爐竈面前,她才猛然從那陣強壓中回過神來。
然後就咬牙切齒,自言自語道:“你給我等着瞧!”
看雲喜和那妖能有什麼好下場!
“嚒嚒?”
察覺廚房生了火,小七屁顛屁顛地滾了過來,發現生火的人不是雲喜,頓時就高興起來。
“嚒嚒。”
堂堂火麒麟,卻是個毫無節操隨地可以打滾萌的蠢神獸,眼看這頭該是有吃的,便高興地把大腦袋擱在了子歸身上示好。
子歸只覺得纖細的胳膊上,被那沉重的大腦袋一壓,頓時就火了,一把推開小七,道:“給我滾一邊去!”
小七如此胖,推自然是推不動的……
但是它一向萌無往不利,連霸道冷酷的睚眥最後也敗在了它的麒麟蹄下啊。此時被人推開,就是一臉的茫然和受傷。
“嚒嚒?”
子歸正被煙霧嗆得直咳嗽,此時回頭一看這大蠢物竟還一臉可憐兮兮地看着她!
想到它是那女人的愛**,子歸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讓你滾一邊去聽見沒有!”
“嚒!”
小七惱羞成怒,一低頭就用頭上尚稚嫩的角猛地向子歸拱去!
子歸:“!!!”
麒麟有角而不爲害,是爲仁。
可那不包括火麒麟……
別看小七一臉萌蠢,在《萬獸志》的記載中,這也是一種相當暴躁兇殘的神獸啊!
把子歸夫人直接頂得飛上了牆,小七一甩頭,歡快地踏着四蹄跑了。
睚眥路過門口,默默地看了一眼。
小七高興:“嚒嚒嚒!”
睚眥面無表情地掉了個頭,和小七一起跑了……
子歸被頂得直接砸到了牆上再掉到地上,此時捂着受傷的腰部,一擡手就發現竟然滿手是血……
雖然這點小傷很快就會痊癒,不過身嬌肉貴的子歸夫人這麼多年來,什麼時候受過一丁點兒傷?
她趴在地上看着門口的位置,只覺得心中暗恨:“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