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太苦了。”她結結巴巴地解釋,感覺周圍瞬間寂靜了那麼一下,好象音樂隊的節拍在這一刻停頓了一個節拍,她難受地低下頭,有些幽怨地看一眼焦倪琛,都是他慫恿她喝酒。
焦倪琛想到她偷偷在較苦的紅酒裡放糖的行徑有些無語,這是個吃不得“苦”的孩子,他眼底有着惡作劇的笑:“習慣就好。”
剛好音樂換了節奏,曲調婉轉悠揚,上一輪跳快節奏交誼舞的人或隨着節拍換舞,或滿臉笑意走出舞池,點這裡的特色啤酒。
焦倪琛站起來彎腰,伸出手,紳士有禮地邀請:“焦太太,能陪我跳支舞嗎?”
小雅愣了下,月光燈光交織下的焦倪琛更加俊朗,一半臉打在暈黃的光線下,另一半臉隱在黑暗裡,就像遠處深不可測的大海一般黑漆漆的,他的眼睛也像海浪一樣滿是溫柔。
小雅眼角餘光看到有人笑望着這邊,她知道他們不是在看自己,可就是感覺自己在聚光燈下一般。
半晌沒等到她的迴應,焦倪琛意外地挑眉,以爲她在走神,輕喚:“焦太太?”
這次真是有人注意到這邊了,還有人起鬨讓她陪他跳舞的。小雅尷尬地把手遞給他,曾經作爲一個即將正式走入職場的白領,有些交誼舞是必修課,優雅的華爾茲首當其衝。可她練習的機會少,剛纔的猶豫其實是害怕出醜。
焦倪琛很快感覺到她舞步的僵硬,他輕輕一笑,先在外面帶着她重複幾個基本動作,找到感覺後再幾個旋轉到了舞池的中央。兩人俊男美女,身高比例合拍,很快吸引了他人的目光。
小雅也覺察到他的體貼,感激他沒讓自己再次丟臉。原本以爲他會趁機佔她便宜——自從歌劇院出來後她一直有這個錯覺——可焦倪琛純粹跳舞,除了雙手之外沒有一個地方有身體接觸,慢慢地,她放開心懷,步子不那麼僵硬了,自然流暢許多。而焦倪琛是個中高手,不由自主地她就隨着他的步子走。
焦倪琛提醒她:“換舞伴了。”兩個步子之後她就轉到了另外一個人的手上,手中的溫度改變,她的步子頓時有些凌亂了,追着焦倪琛的身影看了兩秒,就踩了現任舞伴兩腳。
面前的男人悶哼:“小姐,能專心點嗎?”臉上已見扭曲。
小雅尷尬:“對不起,我不熟悉。”纔出口便發覺不對勁,臉色微微一變,又踩兩腳之後她才找到節奏,臉紅得比煮熟的蝦子還紅。
焦倪琛就在她身後,舞步流暢,淺笑迷人,被換過來的女伴卻有種涼颼颼的感覺,她對焦倪琛笑了笑,想着下次可不能穿露背裝在半夜裡跳舞了。
這一次,小雅竟然說了法語。
再次交換舞伴的時候,小雅回到焦倪琛身邊,她有些忐忑地凝了眼他的臉色,發現他絲毫沒有起疑,一時心裡摸不準他是沒聽到自己說的那句法語,還是把懷疑埋在了心底,或者,丁小雅本來就學了法語。
“多練練果然流暢多了。”焦倪琛笑着說,讓她做了一次旋轉,她的手牢牢掌控在他的手心裡。
小雅暫時把前面的心事放下,聽到就聽到,她剛纔並沒有與那位說法語的男士有任何別的語言上的交流,會說一兩句簡單的法語應該不會太讓人起疑,大不了再推一句失憶。
小雅舒心地對他笑笑,同時有些靦腆:“其實就那麼幾個動作,你是個好老師。”
“我自然是好老師,”焦倪琛看看除輪船外如一張黑色大網的夜色,有了聊天的心思,“爺爺他們就要回去了,我們來這裡也快一個月了,上次你大購物,有沒有什麼合適的禮物給他們帶回去?”
小雅意外他會關心帶蜜月禮物這種小事,想來他身邊那麼多助理,應該有人打點纔對,又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她這個妻子兼任了助理的角色,如實說:“有幾件比較合心意的首飾可以送給女性長輩,就是不知道她們喜歡不喜歡,你知道,我眼光不太好。”
當然,如果是她自己真正的親人,她出門遠遊回去帶禮物必是認真挑選,按照親人的喜好來,可焦丁兩家的人她實在不敢恭維,看中天價首飾買來送去不會出大錯,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錢。
“你以前出門少,眼光也像跳華爾茲一樣是要練的,多挑幾次禮物就好了。至於喜歡不喜歡是個心意,她們不缺首飾的。”反正小雅送的首飾兩家的夫人老太太不大能戴,她的眼光他領教過了。
提到選禮物的事,小雅不得不上心,順着他的話問:“那爺爺和爸爸他們喜歡什麼?”
焦倪琛啞然。他平日送的禮物還真是由助理代挑代送的,他送出禮物的時候很少知道自己到底送了什麼,不過,幾次簽署清單的時候還是有些印象的,他也不擰眉。一邊回憶一邊輕鬆自在地說:“送給家裡人不比送外人,我記得大姐通常會送西裝領帶一類,你爸爸喜歡賽馬,丁爺爺喜歡收集各地報紙,年代越久遠的越好,多是政經方面的,至於我爺爺,他喜歡各式菸灰缸。”
聞言,小雅嘴角抽了抽。兩家人的喜歡真有夠怪異的,那什麼西裝領帶應該是焦嬌送給丈夫丁曉晃的,丁海濤喜歡的是活物,運送是個大問題,當然對焦家來說,空運一匹馬實在小菜一碟,可她不是伯樂好不好?丁老爺子收集報紙,一看就跟他的人一樣古板。而焦老爺子竟喜歡菸灰缸?
“我沒見爺爺抽過煙啊?”小雅疑惑。她還盤算着給焦老爺子買瓶白酒呢。
“現在沒抽了,當年奶奶臥病在牀那段時間,爺爺家裡公司兩頭跑,心繫奶奶的健康,心情難免鬱悶,抽菸很厲害。有一次抽菸時睡着了,沒滅的菸灰燒掉幾份重要文件,讓他辛苦兩個月的成果化爲灰燼,差點把自己的衣服也燒着了。這事瞞着奶奶。直到公司裡來看望的人不小心露出口風她才知道。奶奶偶爾身體好的時候就會給他挑精緻的菸灰缸,她去世後,爺爺就把這個喜好保存了下來。”
焦倪琛望着她的臉,緩緩地道出那段模糊的記憶,暈黃的燈光反射,他的黑眸裡流淌着懷舊的光。
小雅思及焦倪琛不成器的父親,又思及他從小由焦嬌帶大,想來他童年溫暖的記憶並不多。無論怎樣,焦老爺子夫妻真的很浪漫。
焦倪琛從她的眼睛裡看到心疼,頓時覺得自己在她眼裡像個缺少母愛的孩子。他驀然失笑。他並非是想要獲得她的憐憫,雖然他並不認爲這是種折辱。
曾經他也不喜歡別人同情的眼光,他家裡有多風光就有多大的醜聞,可當別人知道他家裡發生了種種不幸,還若無其事地看待他,他更會寒心。他反而認爲,正是心中有溫暖的人才會有同情這種感情的存在。當然,別有用心的同情他一樣很反感。
小雅見他不說話,便開口道:“那我爺爺爲什麼會喜歡收集報紙?”她仔細回想,好像今天上午與丁老爺子發生爭吵的時候確實看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攤開了幾份報紙。
焦倪琛眼底有道光劃過,快得讓人看不清,小雅懷疑是自己眼花了,她再謹慎地睇他一眼卻發現他的笑容有些冷。
他側過的臉轉回來低頭看着她光滑的前額,右半邊的劉海斜斜遮到眉梢尾,他很想伸手爲她撥一撥劉海,不過他控制住了。聲音清冷地說:“你爺爺從前是商界的,在商界有成之後步入政界,因爲一些事情他所在的黨派解體,從政界退出後便怡養天年。”
“哦。”小雅想着丁老爺子這一生真是精彩,當然在政途上他就命途多舛了,既然他所在的政黨解體,那麼必是得罪了大黨派,難怪他要死命抱緊焦家這棵大樹。
但是這跟丁老爺子喜歡收集報紙有關?她悄悄瞄他一眼,見他眼尾犀利,不敢再多問。
小雅的這聲“哦”取悅了他,他喜歡看她迷迷糊糊的樣子,尤其是她偷看他臉色時的小心翼翼。他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等她再開口,他很樂意爲她解惑。
半分鐘後,小雅又問道:“那曉哲喜歡什麼?你平常看大嫂給他送什麼,我們也送什麼好了。我不大對付得來小孩子。”她語氣輕鬆,好像丁曉哲是丁家一份子是那麼自然的事。
焦倪琛眼眶微眯,她果然還是問了,而且毫無芥蒂,看來丁曉晃這個孬種不敢告訴他妹妹。
他暗自冷哼一聲,目光有些冷,他知道小雅問得輕鬆,其實心裡很緊張,她心虛的時候不會看他的眼睛,他肆無忌憚地掛一抹冷笑,閃瞬即逝,又恢復溫柔的樣子,還輕輕看了一眼單身坐在遠處朝他拋媚眼的女郎。
“曉哲?大姐從不給丁曉哲買禮物。”
小雅踉蹌了下,焦倪琛適時地握緊她的腰,捉緊她的手,她晃了下沒崴到腳。
因爲他這句話和小雅失禮的動作,兩人沒再繼續跳舞,歉意地看了下週圍受驚的一對對舞伴,得到大家善意諒解的微笑便離開舞池,朝之前的木桌走去。
他們的啤酒還在那裡,體貼的服務生大概看到他們跳舞沒有收走。
焦倪琛拿起一杯滿滿的啤酒喝了半杯,盯着酒裡的泡泡若有所思。
小雅心中存疑,焦嬌一直看不起她私生女的身份她是知道的,她因爲這個原因認爲自己配不上焦倪琛,百般阻撓,剛結婚那會兒她以爲焦嬌是真心撮合她和焦倪琛的,打回丁宅的電話裡焦嬌也很溫柔,可當她來了一趟澳洲,尤其在經歷差點流產的事件之後態度大大轉變。
她討厭小雅私生女的身份,而丁曉哲也是私生子的身份,她討厭丁曉哲。可這些都不能改變她真心對待焦倪青的事實。
難道因爲私生子是她弟弟她就寬容一些嗎?可再寬容也不到把焦倪琛和焦倪青放到相同地位來看待吧?
依小雅的觀察,焦嬌三姐弟的相處就是親姐弟的相處模式,焦倪琛很尊重弟弟,偶爾會有不嚴厲的呵斥,而焦嬌和焦倪青的親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那麼,焦嬌爲什麼會討厭丁曉哲?丁曉哲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等他成年,丁曉晃早就羽翼豐滿,丁曉哲爭什麼都爭不過丁曉晃的,兩人不存在利益矛盾,而且丁家的那點家產焦嬌不會放在眼裡。
她滿心都是疑問,又聯想到丁曉晃提及丁曉哲時的恍惚和悽哀,她心裡打個哆嗦。
“冷了嗎?”焦倪琛關心地問。
小雅摸摸露在外面有些冰涼的胳膊,不明白爲什麼現在女性的衣服衣料越來越少,她本來是個質樸的普通女孩,日子不豪奢,卻是豐衣足食,好端端的好女孩,現在頂個私生女的名頭真是說不盡的憋屈。
焦倪琛喚來服務生,服務生小跑步取來衣架上他的外套。
看看,狗血情節又來了。小雅沒那麼冷,只是焦嬌對待丁曉哲的態度讓她寒了心而已。她正要說不用,目光一掃便死盯在焦倪琛手中的啤酒杯上,杯沿上還有淺粉色的口紅印,焦倪琛漫不經心地對着那個印子淺抿啤酒,他的目光追着服務生跑過來的身影。
小雅死死咬住脣角,桌子上只有兩隻杯子,一隻空的,一隻還有大半杯,她今天幾乎沒化妝,就只擦了口紅。焦倪琛手裡的杯子是誰的不言而喻。
他的脣薄,不是極薄的那種,看起來很性感,一兩個小泡泡掛在他嘴角給他儒雅的臉添了幾分可愛,可這不能改變他抿脣的時候剛好契合那個印子。況且,杯子裡她剛吐了口水。
小雅在心裡把焦倪琛這種行爲定位成“猥瑣”,把他暗罵了千八百遍。
“怎麼了?”焦倪琛很無辜,似不解她殺人的目光,這時服務生也過來了,他沒等小雅的回答,便先站起來接過外套,“天涼了,先把我的外套披上。”
小雅暫時還不能離開,她需要得到答案,便妥協地把衣服披上,外套上有他獨特的味道,很淡,卻是無孔不入。
小雅抓緊外套,摸到心口怦怦跳得厲害,好在她揹着光,臉紅身邊的人也看不見。
別開眼,望着歡樂的人羣,小雅琢磨了半晌艱難地問:“大嫂爲什麼不喜歡曉哲?”她有些懷疑丁曉哲現在的心理就出了問題,只是不大敢確定。
焦倪琛盯着她的臉看了會兒,把她看得要惱火他纔回答:“丁曉哲有輕度的自閉症,不喜歡接觸人羣,除了熟悉的人很少跟人說話。這些,你大哥沒告訴你嗎?”
他以爲珍妮和丁曉晃會在得知她失憶的時候告訴她丁家的人員構成,今天他詢問病房門外的保鏢們才知道小雅是在今天知曉丁曉哲的存在。
小雅臉色有些蒼白,丁家半年後的家破人亡原來從很早以前就埋下了炸彈。
“曉哲爲什麼有自閉症?”她不死心地追問,明知焦倪琛岔開了話題還非要拉回來,丁曉哲有自閉症不妨礙焦嬌在給丁家人買禮物的時候捎帶上他的一份。
焦倪琛觀她面色有些不忍心告訴她事實,但他瞞着她的事太多了,能少一件就少一件,也藉此讓她看清丁家人的真面目,不然她以後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他一直養在你母親身邊,只和你母親親厚,別的人都不大能靠近他。他很膽小。”焦倪琛沒把話挑明,給她一個適應的過程。
又是丁大夫人!曾經的丁小雅養在丁大夫人身邊結果得了各種恐懼症,年幼的丁曉哲似乎在重複她的命運。她握緊了手,心裡揪成麻花,越擰越疼,當初她照顧丁曉哲的時候就心疼這孩子,如今他成了自己的弟弟,心裡就更疼了。
“無論他的生母是誰,他是無辜的……”她低聲喃語,也爲丁小雅的命運嘆息,身爲嫡子的焦倪琛是體會不到當提到私生子女身份時。當事人的難堪。
焦倪琛重複她的話:“是無辜的。”
小雅坐了會兒,越想丁大夫人越膽寒,焦嬌要讓焦倪青接近丁小雅,又讓丁小雅嫁給焦倪琛,如果說這其中沒有丁大夫人的推波助瀾。她怎麼也不肯相信。
無疑是丁二夫人捨身救女的那一幕留給她深刻印象,才讓她看清並相信了丁大夫人醜陋的一面,把兩個孩子弄得神經錯亂,丁大夫人真是好本事。如此醜陋的面貌與她平日端莊高雅的形象相去甚遠。
焦倪琛不欲多說,給她提個醒就行了,況且丁曉哲的自閉症的確有丁大夫人的因素在,早年丁大夫人恨不得把丁曉哲藏起來永不見人,大姐兩次流產之後丁大夫人才後悔不迭千方百計要治好丁曉哲,可孩子的心是敏感的。丁曉哲養在她身邊看似親厚實則疏離。也就是說,丁曉哲與任何一個人都不親,他活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
他把啤酒喝光時才放了最後一顆炸彈:“丁曉晃是不是告訴你,丁曉哲是你弟弟?”
小雅有些疑惑:“是的。”
“他不是你弟弟,是你侄兒。”
說罷,他起身走到護欄旁邊望向大海,輪船駛過的地方翻滾着白色浪花,浪花拍擊船體。想要吞噬輪船力量卻不夠。
他身後的小雅已經完全變成雕塑了,縱有焦倪琛的外套遮風,她還是感覺自己掉進了冰窟,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囂着冷。
她突然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船艙自己的臥室,她看到換舞伴與她跳舞的那個外國人驚訝地迴轉頭望着她,原來他就坐在原先焦倪琛那個位置的後面。
她沒理清思緒,腦子裡一團亂麻,唯有一個念頭。就是遠離這些人,遠離複雜的丁家和焦家。
焦倪青剛出來就被匆匆忙忙走進去的小雅撞了一下,她隨口說了聲“抱歉”就繼續往前走,焦倪青火大地要罵人,先是看到大哥的西轉外套,外套裡裹了個女人,接着他就看到小雅染的那個顏色獨特的頭髮。
他莫名其妙,頓住口,舉步走到焦倪琛身邊:“大哥,小雅失魂落魄的。又受了什麼刺激?”
焦倪琛淡淡看他一眼,溫雅的臉上笑容未變,笑意未達眼底:“她今天因爲丁曉哲的事有些不開心,呆會兒你讓阿寶去陪陪她。”
“大哥,你告訴她實話了?”
“是的。丁曉哲的心理病不是大姐造成的,我不希望小雅有所誤會,她會想通的。”
焦倪青點了啤酒,眼神詢問焦倪琛要不要再來一杯,焦倪琛搖頭。
丁曉哲的存在是個尷尬。焦倪青慢悠悠地說:“她早年把丁曉哲藏着掖着,生怕大姐知道了,可大姐早在結婚前就知道了,丁曉哲可有可無。這個老女人生性敏感,藏起來就藏起來,有本事永遠別讓他見光,她偏要丁曉晃三番四次去見那倒黴孩子,還是偷偷去見,大姐不受刺激纔怪。”
焦倪琛不說話,焦倪青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啤酒,先給林阿寶打個電話,沉默了一會兒才猶豫着問:“大哥,你把小雅與你結婚的消息告知林阿寶,是想要假戲真做了麼?”
“大姐讓林阿寶來不就是這個意思?”
焦倪青暗罵一句,大姐的本意是讓大哥再次在外人面前推脫承認小雅的身份,兩人之間的溝壑越深,分開的可能性就越大。沒想到大哥大大方方地承認,絲毫不曖昧,到頭來還得他給收拾爛攤子。林阿寶可不是一無是處只知道愛漂亮、愛時尚、胸大無腦的嬌嬌女,他哄人哄得火大。
想到晚上他不過摸了一把她的腰就被她狠狠踩了一腳,當時她走在前面,那一腳是用鞋跟踩的,踩得結結實實,等燈光亮了,她還很無辜地望着他。
“你不去安慰你的‘嬌妻’?”焦倪青嘴角諷刺。
焦倪琛不以爲意:“我去了只會刺激她,她……大概不喜歡我們這樣的人家。”
焦倪青哈哈大笑,吸引來不少美女的注視,他笑容邪肆:“多少名門淑媛搶破腦袋都嫁不進來,她還敢嫌棄我們家?”他忍不住怒火,頗覺得感情白癡的大哥是天鵝想吃癩蛤蟆,質問:“大哥,你到底看上了她哪兒?”
焦倪琛不像他那樣激動,神情淡然,這一點最讓焦倪青貓爪子鬧心。
“認真說來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爲我覺得她很溫暖,笑容很乾淨,活得很真實。”他脣角帶笑,想起小雅的每個生動表情。
難道大哥是個活在虛幻裡的人?焦倪青皺眉,又笑道:“我記得幾年前你收留了一對姐妹,其中有一個就叫溫暖。”
焦倪琛面色不變:“你知道的倒挺多。”
焦倪青嘿嘿笑,那兩人還是他按照大姐的要求選的,是大姐爲了防止大哥在外拈花惹草弄出不好的名聲,一次就選了兩人,還是兩姐妹,大哥對大姐的“禮物”向來來者不拒。後來大哥把她們“藏”到哪兒了,他沒再關心。哥哥的地下情人,他這個弟弟若真關心了纔是有問題了。
他當初選人的時候,唯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大哥到底行不行?
焦倪琛目光凌厲地掃他一眼,焦倪青從回憶中回到現實,面帶疑惑:“明天你們就離婚了,明知道小雅不喜歡複雜的家庭關係,今天爲什麼還要告訴她丁曉哲的事?”他加重“離婚”二字。
焦倪琛沉默,在他以爲他不會回答時,他輕聲說:“她需要了解她的處境,也需要多瞭解我們兩家的背景,倪青,小雅會在我們焦家生活一輩子。”
焦倪青心中一凜,大哥是來真的了。望着焦倪琛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門口,他還在琢磨要不要阻止大姐的計劃,一旦展開,大哥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到時候焦家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大姐對大哥的心意估計不足,曾經的她有多痛苦,可以想見,大哥將來會有多痛苦。
他還沒下定決心,便看到兩位美女相攜過來,原來她們看中的獵物是焦家兩兄弟,如此俊美高大的東方人可不多見,焦倪琛眼見她們要糾纏上來便先走了,把豔福留給弟弟。
焦倪青一邊享受美女的嬌聲軟語,一邊責怪哥哥又把爛攤子留給他收拾,他左擁右抱之時,看到門口有個嫩黃色的身影,在門口停留兩秒又消失在視野中。他哼一聲,不以爲意地親親懷裡美人的臉頰,脣上沾了粉,頓時胃口盡失。
“美女們,我對各種粉過敏,不好相陪啦!今天你們儘管狂歡,我買單。”他留下幾張大鈔,目光一掃,看中遠處一位妝容淡雅的女孩便邀了那女孩去跳舞。
這邊的兩位高挑美女又喜又怒,等他走遠才小聲嘀咕:“沒眼光!”
她的同伴捅捅她胳膊:“現在男人是不是都喜歡嬌小型的了?”
“……”
焦倪琛在回去時正好看到林阿寶出門:“小雅怎麼樣了?”
“焦太說她累了想要休息。”林阿寶眨眨眼睛,有些羨慕焦倪琛對妻子的體貼。
“嗯,倪青在外面玩,你也去玩吧。別讓他玩瘋了。”焦倪琛站了片刻,便用磁卡開門,他實在擔心倪青玩得過火,既然林阿寶暫時充作他的女伴,約束約束他也是好的。
林阿寶不太想再見焦倪青,可焦倪琛亦有所指的話還是讓她挪動步子去外面,她不好再當電燈泡不是?誰知一出門就看到焦倪青放蕩不羈的樣子,她暗罵一句花心大少便很沒有情緒地轉身回房。
焦倪琛回到房間後,小雅正在洗澡,鑑於公寓裡的那間浴室過於透明,他在入住這裡之前特意讓孫安邦交待了經理把浴室門上貼了壁紙,又在裡面加了一層隔斷,就是爲了避免小雅的彆扭勁。
小雅只是覺得浴室設計得有些怪異,那道類似屏風的隔斷讓她很滿意,她把頭髮吹好纔出來,前前後後用了兩個小時,邊洗邊想心事。穿好睡衣出來時,看到焦倪琛的兩隻眼睛眯在一起,偶一回頭望着她時,眼裡有點點水光,分外可憐巴巴。
誰能想象讓一個做事有條理有效率的人在浴室門外等了兩個小時?他手頭沒有工作,電視節目看不進去,只想睡覺。
小雅愣了下,焦倪琛平時可不會出現這種表情。
“你洗好了?”焦倪琛開始扯蝴蝶結領帶,邊說邊站起來,西褲坐得皺皺巴巴。他嗓音帶點沙啞,像是要患感冒的那種聲音。
“嗯。”小雅讓開門口給他進去,他經過時還能聞到啤酒的味道,她就想起了焦倪琛印着那個口紅印喝啤酒的動作非常優雅,本來蒸汽暈紅的臉蛋更顯粉色,“你等久了吧,我還以爲你會和外面那些人一起徹夜狂歡。”
她解釋了下自己把浴室佔領了兩個小時的理由。
焦倪琛把門關到留一條縫,剛好他腦袋的距離,說:“你回來後不久我就回來了,既然你先洗完了,若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說罷,他把小雅關在門外。
小雅取髮夾的手頓住了,她什麼時候說要等他一起睡覺了?晴姨又不在這裡,她不用裝賢惠。她腦子裡浮現“自作多情”四個字。
自顧坐在大牀上,電視里正在放夜間電影,陰森森的,整個屏幕黑色佔據了百分之八十,只看到人物的臉。電視聲道卻是管着的。她暗想着焦倪琛的品味真是與衆不同,便把電視關了,又覺得房間太過安靜,又打開電視。
如此反覆幾次,她終於發覺不對勁了。她倏地轉頭望一圈四周,原來房間裡除了幾張圓凳,竟連沙發也沒有,難怪她覺得空蕩蕩的,整個房間就只有這張kingsize的大牀。
沒沙發,難道她要打地鋪?想想焦倪琛睡在牀上,她睡地上,高度差會讓她看不起自己。
思來想去,焦倪琛看起來不像個飢餓的色狼。她也的確是困了,便佔了牀的一個小角裝睡,目測另外一邊睡七八個人沒問題,心裡卻七上八下的。
正在這時,焦倪琛把門開了個小口,看出她在裝睡,有些尷尬地問:“小雅,我進來時沒拿衣服。你……能不能把我的睡衣拿過來?”
他平常的衣服都由管家摺疊好放在浴室裡,一時忘了沒帶管家。
小雅的身體僵住,默默地不吭聲,也不動,就當作自己真睡着了。
焦倪琛想過自己披衣服出去,但在小雅面前真空他還真做不到,酒店準備的浴衣他從來不穿,看了半天小雅似乎沒動靜,他想了想還是穿了浴衣。再次打開門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行李箱的睡衣包括小褲褲整整齊齊地放在門口,只是那個裝睡的好心人整個腦袋埋進了真絲綢段被裡。
他笑了笑,臉上少有地出現紅暈,連忙拿了衣服去換。
這一夜他們第一次同牀共枕,卻是同牀異夢。
小雅感覺到大牀震動了下,卻沒感覺到他的體溫,這讓她更加放心,過了好一會兒,她在寂靜的夜裡問:“我以前爲什麼會患那些心理疾病,也是因爲丁大夫人嗎?”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焦倪琛不太可能騙她,按照焦倪琛引導的方向,丁曉哲的病因在丁大夫人身上,而且她記得丁曉哲的年齡是八到九歲的樣子,也就是說,在焦嬌和丁曉晃結婚前就有丁曉哲的出現了。
眼線密佈的焦家不可能不知道丁曉哲的存在,焦嬌知道有丁曉哲依然嫁給丁曉晃,且沒有動用家族勢力除去這個孩子,那麼就是默許丁曉哲的存在。
所以,焦嬌不是造成丁曉哲自閉的直接原因。那麼,這個罪魁禍首就是丁大夫人了。
她以爲焦倪琛不會回答,或者是睡着了,沒想到焦倪琛在這個時候也睡不着,她剛剛明明看到他兩隻眼皮粘在一起。
焦倪琛翻個身呈平躺,他這個位置伸長手臂都夠不着小雅:“以我得到的消息,你的自閉症不是因爲丁大夫人。”
小雅等着他的下文,等了半天沒聽到他繼續說下去,於是她問:“那是因爲什麼?總不能是無緣無故地就患了心理病了吧?”說好聽點是心理病,說難聽點是神經病。
可這次焦倪琛像是跟她作對似的,再沒回答她的話。
她翻個身,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她僵了一會兒,悄悄爬過去,藉着燈光看,他睡覺的姿勢很斯文,絲綢被單遮到肩膀下,雙手交握放在腹部,這是一個防衛的姿勢,因爲人的腹部是最容易受到攻擊且脆弱的地方。
他神態安詳,嘴角掛了抹淡到看不清的笑。
確實是睡着了。小雅有些泄氣,她的事問丁家人總會有多多少少的偏袒,還不如問焦倪琛,至少焦倪琛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不會欺騙她。
她爬回原來的位置躺好,模仿他的姿勢,盡力讓自己也弄個淡笑掛在嘴邊上,先祝自己做個好夢,然後開始數綿羊,數完綿羊數鴨子。
她數到第一千只鴨子的時候,焦倪琛睜開眼睛,嘴角的笑意擴大,還是爺爺說得對,出來玩玩兩人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短,以前他們有一張牀和一張沙發的距離,現在只有一張牀的距離了。她還真以爲自己是柳下惠呢!
…………
小雅記得自己定了鬧鐘的,結果起牀還是晚了,直接導致她和焦倪琛到達四人集合吃早餐的餐廳時引來另外兩人曖昧的目光。明明兩人之間什麼都沒發生,她卻有些做賊心虛,無端氣短了一籌。
焦倪琛淡淡笑着,好像昨晚被堵在浴室門口的那人不是他。
臨上船分手時,林阿寶還頗擔心地問:“小雅,昨晚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喝點啤酒腦袋疼。昨晚你玩得開心嗎?”作爲女主人,小雅有義務關照下林阿寶,雖然看起來林阿寶對悉尼比她熟。
林阿寶笑笑:“很好玩,我跳了好幾種舞,沒想到那條船上的人這麼有趣,以前我沒發現悉尼還有這個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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