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似笑非笑的望着紀明秀,像是在嘲諷她一樣。
紀明秀的臉色變了變,還是耐着性子威逼利誘:“阿衍哥,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心疼伯母嗎?你想想你和伯母是怎麼從當年的事情裡熬過來的。現在爲了一個女人就和伯母反目真的好嗎?阿衍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權衡利弊可比面子重要多了。”
紀明秀說着就想去握陳衍的手。
陳衍的手一下子就拿開了。
陳衍擡起了眼睛,淡淡的望着紀明秀,嘲諷道:“你終於說到當年的事情了。”
聽着陳衍這意有所指的話,紀明秀的臉色白了幾分,但是卻是垂下了眼眸,並沒有因爲陳衍的惡劣態度而說出難聽的話,一直都是那樣笑眯眯的,語氣算得上溫和,好像很好奇一樣的說道:“阿衍哥,你也知道當年的事情嗎?”
陳衍眉頭微挑,他覺得紀明秀用的這個“也”真是有趣的很。
他看着紀明秀,一語不發。
紀明秀搭好了戲臺子,就讓她好好唱戲吧,一次唱過癮最好了。
紀明秀咬着嘴脣,語重心長的勸道:“阿衍哥,你既然知道當年的事情,那你就更不能和餘小姐在一起了。”
她頓了頓,望着陳衍面無表情的臉,咬了咬牙,問道:“我猜,餘小姐一定不知道當年的事情。”她說道這裡的時候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喃喃自語:“不然怎麼可能會和阿衍哥你在一起呢。”
陳衍挑眉,他真的,從來都沒有這樣煩過一個人。
要不是紀明秀是個女孩子,他真的想給她一耳光!
可是他控制住了自己,諷刺道:“那又如何?就算她不和我在一起,你以爲你就會有機會嗎?”
“我不是爲了我自己。”紀明秀的態度一下子就變了:“我剛剛說讓你娶我,只是和你開完笑。我只是喜歡你而已,如果你願意娶我那就更好了,不願意娶,我也不會強求你。”
“可是,阿衍哥,我真的提醒你,現在餘小姐不知道當年的事情,所以和你恩恩愛愛的在一起。可是,她將來要是知道了,恐怕就不會全心全意的和你在一起了。”
紀明秀咬着嘴脣,貌似很苦惱很爲難,仿若斟酌再三才說出這些話來。
“阿衍哥,我對你沒有惡意的。我剛剛只是有點替你擔心着急纔會說出那樣的話。”
陳衍忽然發現,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餘微,只有餘微纔會那樣沒心沒肺,傻呆呆的,不會動這些小心思,單純的有點愚蠢。
好話和壞話都被紀明秀說完了。
陳衍笑了笑,說道:“我和她以後會怎麼樣,不勞你惦記。”
紀明秀當然看得出陳衍微笑之中含着的諷刺,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陳衍的目光讓她難堪,讓她尷尬,她恨不得地板裂開一道縫,跳進去永遠別處來算了。
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走下去,半途而廢的話連成功的機會都沒有,她硬着頭皮,道:“你以爲我想來找你嗎,你以爲我願意來這裡自取其辱嘛!”紀明秀說着,眼睛裡就泛起了淚光,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哀傷不能自已:“我只是看到伯母一病不起,像是老了好幾歲的樣子,要不是看伯母那樣擔心你,我纔不會來找你!”
“你這樣對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說完,紀明秀的眼淚嘩啦啦的就掉了下來,她還強撐着不去擦,吸了吸鼻子,一幅我很堅強我很委屈但是不想讓你知道的樣子。
陳衍覺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了紀明秀。
先是分析了利害,眼見打不動他,就馬上挑出了他和餘微之間永遠不可化解的矛盾,試圖讓他退一步。然後,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告訴他蘇皖之因爲他的原因病重不起,想讓他愧疚,準備用親情和道德捆綁住他。
真是好口才,好心機。
陳衍好整以暇的望着紀明秀,忽然沉沉的嘆了一口氣:“如果換做其他的人,聽了紀小姐這一番情真意切的慷慨陳詞,多半會心痛。畢竟,一面是權利和榮華富貴,不用浪費一點力氣就能得到。一面,是要披荊斬棘撞得頭破血流也不一定會成功。選哪個,似乎是很容易的事情。”
“愛情在這個年代似乎是真的不值錢。”
“可是,你錯了呢,我偏偏不是那其他人。”陳衍望着紀明秀,聲音淡淡的,聲線迷人又好聽,可是落在紀明秀的耳朵中只覺得刺耳:“我從出生起就是要什麼有什麼。這樣順風順水的生活過多了也真的是無趣。太簡單的東西我覺得拿來了也沒意思,挑戰一下自己,看看到底能夠走到哪一步,不是也挺有意思的嗎?”
“不過很可惜,我想紀小姐你永遠也不會明白這種感覺的。”
“腦子是個好東西,高尚的靈魂更是個好東西。”
“不過,很可惜。”
“紀小姐,你並沒有。”
陳衍說完這就話就靠在了沙發上,望着紀明秀。
說不出的慵懶魅惑。
紀明秀手指緊緊的握着咖啡杯,手背因爲用力爆出了條條青筋,她不敢置信的望着陳衍,眸子裡滿是痛楚和不甘,她端起了咖啡杯,作勢要潑陳衍,可是陳衍只是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笑容灼得她全身發燙,被灼的滋滋的冒着黑煙。
她僵持了半響,終歸是下不去那個手。
她頹喪的把手放了下來,靠在沙發上,眼淚無聲的滑落。
她緊緊的咬着牙齒,從來沒有一刻這麼恨過,也從來沒有一刻這麼尷尬過。
是的,她有點自慚形穢。
在這個光風霽月的男人面前,她親眼見到自己把所有的醜惡和不堪展現在他的面前。
是她錯了,是她太心急了。
“我只是喜歡你而已,我有什麼錯!”紀明秀一字一句的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陳衍,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喜歡固然沒有錯,但是,你的動作太多了!”陳衍淡淡的說。
他並不把紀明秀的傷心放在心上,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你最好不要招惹餘微,不然,你大可試試看我的話到底還管不管用。”
紀明秀的臉隱隱泛着青色,嘴脣已經被她咬破了一層皮,滲出的血液讓她的嘴巴里面一股血腥味,眼前的人影漸漸模糊,模糊到看不清楚。
在這一刻,她終於知道,她永遠的失去了眼前的這個人。
或者說,她失去了唯一的靠近他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