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再說一遍

餘微到醫院的時候,只看到蔣晨坐在手術室的門前,面目頹廢而又悵然,在他身邊的是一對中年男子,應該是顧盼的父母。

餘微握緊了手上的包,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走到蔣晨身邊的時候站定步子看着蔣晨。

蔣晨好像是沒有看到餘微一樣。

他依舊呆呆的望着手術室,瞪大的兩個眼睛卻沒了焦距。

餘微出聲叫道:“伯母,伯父。”

顧盼的母親看了餘微一眼,眼睛強忍的淚水就落了出來:“你來了。”餘微心中驚駭無比,面上卻強自鎮定,這個時候她不能再惹顧盼的父母傷心:“我來了,伯母,放心,盼盼不會有事的。”

蔣晨依舊沒有出聲,頭上的擦傷卻格外的醒目。

陳衍並不在這裡,他出面去幫助蔣晨處理車禍的事情去了,在來的路上,陳衍已經把事情的大概告訴了餘微。

今天早上,顧盼和蔣晨商量好一起出去挑選禮物,打算送給馬上就要過生日的親戚,本來這種事情也不需要顧盼這個懷着孕的人操心,但是顧盼又考慮到餘微考完試了,想請她到家裡吃飯,所以就乾脆出去一起選禮物,選完了禮物就和蔣晨去了菜市場,買了菜,想着等到餘微回來就可以直接過去吃火鍋。

車禍就出在回來的路上。

蔣晨是剛搞完手上的一個項目,想着顧盼的預產期快到了,所以連夜從國外趕了回來,蘇皖之和蘇琯之考慮到顧盼的肚子,也就沒再攔着他。

連夜奔波之後,他實在是太累了,但是自己並沒有察覺出來,覺得自己還能撐住,又見到顧盼那樣興致勃勃,所以就不想掃了她的興致。

見到顧盼自然是歡喜的,也就沒有把自己幾夜都沒有閤眼的事情放在心上,又害怕司機會和蘇皖之告狀,也想着司機不在的話,和顧盼相處着更開心一點,就趕走了司機自己開車。

在開車的時候,蔣晨一不小心就放鬆下來,眯上了眼睛,然後,車輛進入了急轉彎。

顧盼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電光火石之間,她解開了安全帶,護住了蔣晨。

大半的傷害都被顧盼承受了,所以蔣晨並沒有什麼大礙。

餘微心下擔心顧盼,又害怕蔣晨承受不住這個打擊,心裡太過自責內疚,一時間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只不過一段時間沒有見,事情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看着蔣晨那個樣子,餘微什麼也沒有說,縱然心裡有千言萬語,卻被蔣晨那一臉蒼茫憂傷的樣子給堵的說不出來。

思慮間,手術是的門卻打開了,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護士在他們之間掃了一下,揚聲問道:“誰是餘微?”

餘微一愣,但是馬上就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餘微。”

護士乾淨利落的說道:“你跟我進來,病人情況不好了。”

說完之後就進去了。

餘微的心在那一瞬間就定住了,腦子一片空白,天旋地轉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但是她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嘴脣,直到血腥味竄進自己嘴巴里的,纔有一絲清明。

她不敢回頭去看蔣晨。

她站穩了身子,就走了進去。

顧盼的頭上戴着帽子,但是也能看出來透出的絲絲血跡,還有平素美豔非常的臉,白的仿若一張紙,大汗淋漓的像是剛從水裡面撈了出來一樣,看到餘微進來,顧盼無神的眼睛有了一絲清亮,餘微悲慟難忍,卻只是笑着,伸手握住顧盼的手:“顧盼。”

顧盼勉強的朝着她笑笑,眼睛的光亮又漸漸熄滅。

初見到餘微時的剎那驚喜也逐漸消弭,眼看着眼睛又要閉上。

餘微又驚又怕,握着顧盼的手急促的喊着顧盼的名字,喊了好幾聲,顧盼的眼神才又慢慢聚攏在一起了,餘微雖然不是醫生,但是也明白這種時刻不能讓顧盼沒了希望,不能讓顧盼閉上眼睛睡過去。

顧盼雖然很累,很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可是看着餘微眼睛裡面亮亮的,像是黑暗夜空中的星光,她一時神往,身體也有了點力氣,擡起胳膊去觸碰餘微的眼睛,結果卻碰到了一手的溼潤。

“原來不是星星。”顧盼的聲音裡帶着遺憾也帶着說不上來的虛弱。

餘微趁機拉住餘微的手,拼命的問道:“顧盼,你叫我進來是有話想和我說嗎?”

顧盼點了點頭,艱難的張開了嘴巴:“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

餘微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她搗蒜一樣的點着頭,生怕顧盼看不到,哽咽着說:“我當然記得,我一輩子都記得。”

顧盼又露出一個笑,虛弱的像是一朵淡粉的杏花開在了冬日,被風雪吹着,在枝頭飄搖晃動着,馬上就要跌下去一樣。

“我一直有一個秘密,你過來,我和你說……”顧盼氣若抽絲的說道,看着餘微的眼睛裡也含着笑,但是那笑容卻很清澈,純淨的像是剛出生的嬰兒,她握着餘微的手也越來越涼,冰涼涼的感覺讓餘微的全身發冷。

餘微顧不上哭了,大聲叫道:“我不要聽你的秘密,顧盼,顧盼,你忘了孩子嗎?你還要把孩子生出來,看着孩子長大……顧盼,等孩子生出來我就……”

餘微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掐住了一樣,哽咽的再也說不出來話。

醫生們交換了一個神色,這大人怕是不行了,按照之前的打算,若是孩子也不能讓母親堅強起來,那就動手術,剖腹產把孩子取出來,大人和孩子總要保護一個的。

顧盼的眼睛暗淡了下來,彷彿明珠蒙上了一層灰塵,再也散發不出應有的光芒,她仍舊是握着餘微的手,神色出現一絲釋然,她蠕動着嘴脣,可是餘微已經聽見聲音了。

餘微不得不低頭,湊到顧盼的耳邊,想要聽到顧盼說什麼。

顧盼的嘴巴一張一合,說完那句話之後,她的眼睛就閉上了。

餘微感覺不到顧盼微弱的氣流在自己的耳邊涌動,撐起身去看顧盼,她一臉安詳,眼睛閉着,睫毛在眼瞼上掃出長長的弧度,嘴脣還微微上挑,好像是帶着一抹笑。

餘微只聽到顧盼說的前兩個字。

我是……

她握着顧盼的手,笑出了淚:“顧盼,你醒醒啊,我剛剛沒有聽到你的話!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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