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楊亦安曾經叮囑過她,不要告訴任何人有關李梓軒的事情,原來是馮少夫人在調查一件事情,而這件事情恰恰是楊亦安知道的,而且還跟李梓軒有關!
她決定先去碧水湖找楊亦安。
遠遠地,她便看見楊亦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釣魚,旁邊還放着一個魚簍。
阿成躺在一邊的石頭上,看見洛錦過來,擡了擡望了望,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又重新趟了下去,順手把一片褪色的荷葉蓋在臉上。
洛錦會意地點了點頭,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有什麼事就說,幹嘛一直在我後面站着?”楊亦安輕聲道。
“你知道我要來,還是背後長了眼睛?”洛錦又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邊。
“我不知道你要來,背後也沒有長眼睛,因爲我面前的水裡,看得見你的影子。”楊亦安沒有看她,只是一動不動地盯着手裡的魚竿。
秋天了,湖裡的荷花早就凋零了,蓮蓬也被採摘乾淨了,只有些許的殘葉無精打采的立在湖面上,湖邊的水草也變了顏色,平添了幾分滄桑的氣息。
“陸遠山前兩天受傷了,你家的活,恐怕不能按時交工了,翠玉讓我來告訴你一聲,如果急着用的話,就交給別人去做吧!”
“嗯,知道了!哈哈,又一條!”突然魚竿動了動,楊亦安迅速地拽起手裡的魚竿,一條半大的魚,打着挺地被他拽了上來。
洛錦認出這是一條鯉魚,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發着光芒,她看着它,在面前劃過一道弧線,很快被扔到了魚簍裡去了。
阿成也一躍而起。興奮地跑了過來:“少爺,真有你的,不一會兒功夫,釣了這麼多了,有十幾條了吧!”
“快,把魚簍裡的這些,先送到我舅舅家去,放在盆子裡養着,要不一會兒就死了。”楊亦安看了看魚簍裡的魚,得意地朝阿成說着。
“真的有十幾條了。想不到你還是釣魚高手呢!”洛錦也好奇地湊過去,魚簍裡有十幾條魚在裡面蹦跳着。
“高手?哈哈,我家少爺這幾天剛學會釣魚呢!”阿成邊說邊端起魚簍。飛快地朝村裡跑去。
“剛學會就能釣這麼多?難道你會什麼技巧?”洛錦有點不相信地看着他。
“沒技巧,我只不過每次釣魚前,都讓阿成事先來這裡撒上一些魚食而已!”楊亦安放下魚竿,伸了伸懶腰,“你一定去鎮上找我去了吧?要不然。你也不會找到這裡來。”
“嗯,是去鎮上找過你。”她想起了馮少夫人和劉管家之間的談話,一時不知道要不要讓楊亦安知道。
“怎麼?還有別的事情?”楊亦安扭頭看着她,嘴角浮起一絲微笑,他的笑容很乾淨,也很純淨。
“如果馮少夫人問我關於李梓軒的事情。我該怎麼回答?”洛錦想了想,覺得還是告訴他好一些,畢竟這也算是跟他家裡有關的事情。
“你怎麼會這麼問?”他皺起了眉頭。
洛錦便把適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楊亦安。
“這樣吧!她如果問你,你就說你什麼也不知道,讓她來問我吧!”楊亦安沉思片刻,輕聲說道,絲毫沒有因爲劉管家的事情而感到驚訝。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剛纔說那個陸遠山怎麼樣了?”楊亦安突然問道。
洛錦看見阿成一路小跑着朝他們奔了過來。心裡也頓時明白了楊亦安是不想讓阿成知道這件事情。
“聽說是腿摔傷了!十天半個月的下不來牀,躺在牀上乾着急。”洛錦嘆了一聲。“如果那木架不着急的話,還是讓他來做好了......。”
“木架子不行,過幾天還要着急用呢!這樣吧!我手裡還有一批活,也不急着用,只是在木頭上刻個花紋,你看他能不能幹?”
“能!他手又沒有受傷。”洛錦眼前一亮。
“那好,過幾天讓阿成把那批木頭送到他家裡去,只不過工錢不是很高,只有他願意,這活有的是。”楊亦安坦然地看着她。
“真的?太好了,他一定不會嫌棄錢少的,不管怎麼說,手頭上有點事做,總比光坐着家裡強吧!”洛錦興奮起來,她想不到自己竟然無意中又給他攬了一批活。
“少爺,該吃飯了,你釣的那些魚已經燉上了。”阿成走過來接過楊亦安手裡的魚竿。
三人從湖邊走了出來,剛走到楊柳村外的官道上,便看見路上緩緩駛過幾輛馬車,前面的幾匹馬背上還馱着幾個皮囊,空氣中還瀰漫着一股醋味。
走在前面牽着馬的那兩個人竟然是開業那天去鬧事的魏五和魏六。
兩人看見楊亦安,咧嘴笑了笑。
“你們這是……?”楊亦安上前問道。
“楊公子,我們準備去上河城送醋,你知道這平山鎮沒法賣了。”魏五嘆道,因爲馮家是楊亦安的母舅家,當着他的面,自然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楊家又沒有得罪他們。
“哦!那你們路上小心一點,最近路上不太平啊!”洛錦想起上一次上河城一行那有驚無險的一幕,至今回想起來,依然感到心驚肉跳。
“沒事了!最近已經有馬幫從上河城那邊過來了,看樣子,這路是通了!”魏六也上前說道,他看了看洛錦,又道,“我們這批醋走了以後,說不定價格就很快起來了,到時候你就快點把手裡的醋出手吧!畢竟新糧下來以後,還有不少釀醋的,到時候醋又多了起來!”
“謝謝魏老闆的提醒,我知道了,你們路上保重。”洛錦雖然不喜歡這兩個人,但人家已經上門賠禮道歉了,自己也沒有必要老是板着臉給人家看,況且他也是好意提醒自己。
馬隊漸漸遠去了,馮家仗着自己財大勢粗。終於成功地把他們擠出了平山鎮的市場,正如魏六所言,也許,平山鎮上的醋很快就回暖了,鎮上只剩下馮家一家賣醋的,如果他們還一個勁的往下調價,那肯定是瘋了!
楊亦安回到馮家,見門口停着一輛馬車,正好看見蔣氏在劉管家的攙扶下,盈盈地走了下來。
看見他。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亦安,又去釣魚了,我們今中午又有口福了。”
蔣氏對楊天源心存敬畏。自然對楊亦安也不錯,在她眼裡,楊亦安只不過是一個只顧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而已。
事實上,在所有人的眼裡,楊亦安確實是這樣的一個人。
楊亦安衝她笑了笑。也沒有吱聲,他看見蔣氏和劉管家對視了一眼,然後,又一前一後地走進家門。
吃飯的時候,馮夫人薛氏突然說道:“聽說鎮上的那些商戶成立了一個商會,把他們手裡的醋都運到上河城去賣去了?老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馮老爺暼了她一眼,不以爲然地說道:“婦道人家打聽這些做什麼?生意場上的事情,你懂什麼?”
“舅舅。我覺得一家獨大並不是一件好事,萬木併發纔是合理的,還是把價格調回去吧!”楊亦安不動聲色地說着。
“怎麼?你也開始關心這些事情了?”馮老爺有些驚訝地看着自己的這個外甥,“你們今天這是都怎麼了?”
“怎麼了?我說這幾天村裡都議論紛紛地都說着這醋價的事情呢?原來是你把價格壓的這麼低,弄得人家都做不成買賣的?”薛氏嘴裡嘀咕着。
“住口。以後我的事情你少插嘴!”馮老爺不耐煩地拿起筷子,挑了挑盤子裡的菜。
蔣氏看了看婆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娘,這些事情您都不用操心,爹有爹的打算,這幾年鎮子上冒出了不少賣醋的,他們想怎麼賣就怎麼賣,價格也都亂得很,爹這次只不過要給他們提個醒,誰纔是平山鎮上的舉足輕重的大戶人家。”
“你聽聽,兒媳婦都比你看得明白!”馮老爺臉上露出了滿意地笑容,又伸手打了一下馮禮的頭,“跟你媳婦好好學學,沒出息的東西,你再在外面給我惹事,小心我把你趕出門去。”
“爹,好好的說我幹嘛?”馮禮正悶頭吃着起勁,被他爹打了一下,便放下筷子,不滿地說道,“我沒出息,我不如娘們,那就讓娘們出去看店好了,反正她在家裡也沒事。”
“放肆,自己沒本事還不讓別人說幾句。”馮老爺沉聲道。
馮禮站起身來,氣呼呼地離開了飯桌。
“你看看,好好地吃着飯呢!”薛氏埋怨道,白了馮老爺一眼,“什麼事不能吃完了飯再說。亦安還在呢!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他都成了親的人,還成天在外面瞎晃盪,都是讓你從小給慣壞了。”馮老爺嗓門大了起來。
薛氏見自家老爺動了怒,只是嘆了口氣,也不再言語。
蔣氏悄然看着公婆的反應,心裡輕笑了一聲,也絲毫不理會拂袖而去的馮禮,只是靜靜地吃着碗裡的飯,自從她在醉福樓鬧過以後,兩人還賭着氣不說話呢!
“你們慢慢吃,我去看看我哥。”楊亦安忙站起來,跟着馮禮走了出去,在這樣的氛圍下,他已經沒有了丁點的食慾。
楊亦安並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人,他只是在馮家坐不下去了,纔跟着馮禮回到了鎮上。
醉福樓裡,楊亦安和馮禮臨窗而坐,兩人沒說幾句話,馮禮便悶頭喝起酒來。
楊亦安不太喜歡喝酒,因爲不能容忍身上有股酒味,他給自己斟了一小杯,坐在那裡陪着馮禮。
吳媚遠遠地坐在邊上冷冷地看着他們,並沒有過來搭話,看樣子,因爲上次的事情,她還在埋怨着馮禮臨陣脫逃,扔下她一個人面對他老婆的挑釁和大打出手。
幾杯酒下肚,馮禮的話慢慢多了起來,他醉意朦朧地看着楊亦安,搖了搖頭,嘆道:“我爹罵我沒出息,你說在那個家裡我說句話頂個屁用,店裡的事我爹說一不二,家裡的事情,那個母老虎幾乎一手遮天,我,我算什麼?我就是一個閒人,廢人。”
“咱倆都一樣,不過我比你想的開,既然生意上的事情有人操心,咱們何樂而不爲地做自己願意做的事情呢?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挺好。”楊亦安見他又要倒酒,便擋住了他,“差不多就行了,別喝了,喝醉了,我可背不動你。”
“你別攔我,我沒醉,你這樣說那是你沒成親,在這一點上,你比我聰明,我他孃的娶什麼老婆呀我!”馮禮又猛喝了一口,打了個酒嗝,指着對面說道,“看見了吧!上次砸了那個錦香醋園是劉管家的主意,我一時糊塗聽了他的慫恿,被我爹回來罵了我一頓,他,他劉管家算什麼東西,屁也沒放一個,你說,他到底按的什麼心。”
楊亦安聽了,皺了皺眉,沒有吱聲,他看見對面錦香醋園的店面虛掩着,裡面好像是有人在走來走去的。
“這一次,這一次降價,也是那個劉管家跟我爹的主意,哼!我就不明白了,那個劉管家到底好在哪裡,我爹就那麼信任他,連去上河城都帶着他,他比我更像是我爹的兒子。”
“你還別說,那個劉管家的確是個聰明人,他其實很有心計的。”楊亦安想起洛錦說的話,不動聲色地看着已經喝醉了的馮禮。
“他是聰明人,難道我是傻子?”馮禮指着自己的鼻子,嘻嘻地笑了幾聲,他眼紅脖子粗的看着楊亦安,有些神秘地說,“告訴你,那個劉管家他缺了大德了,他算準那些商戶對我們家降價的事情,敢怒不敢言,一定會把醋運到上河城去賣,他又悄悄地找了寨子上的人,告訴他們最近幾天,這道上會有一批醋經過,好讓他們去劫道,孃的,他以爲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的,沒想到會被我撞了正着,哈哈,可笑的是他居然不敢承認,說那是跑馬幫的人。你說可笑不可笑!”
說完,竟然一頭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哥,哥,這是不是真的,劉管家怎麼會認識寨子上的人呢?”楊亦安心裡吃了一驚,忙不停地搖晃着馮禮,“快醒醒!”
“別吵,讓我睡一會兒,睡着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馮禮嘴裡嘀咕着,呼呼睡了起來。
“阿成,快去店裡找幾個人,把馮少爺扶到店裡去睡。”楊亦安站起身來,急急地喊着站在外面轉來轉去的阿成。
“好嘞!”阿成撒腿就往店裡跑去。
這時,吳媚走了過來,她衝着楊亦安笑了笑,“如果楊公子信得過我,就讓馮公子在這裡歇息吧!一會兒我讓竈上給他做一碗醒酒湯。”
“謝了,還是讓他回店裡吧!我可不想再鬧出什麼事來。”楊亦安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他心裡着急的不是怎麼安頓馮禮,而是如果馮禮說的是真的,那麼那些商戶已經上路了,自己當務之急應該去阻止他們去上河城,畢竟寨子上的那些人的手段,他見識過。
“哼!反正小女的心意已到,既然公子不領情,那就請便吧!”吳媚不屑地暼了他一眼,扭着腰肢走開了,她當然不知道楊亦安的心事。
楊亦安走出醉福樓,望着錦香醋園虛掩着的店門,眼前一亮,心裡頓時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