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對我來說,你娘這關過不了,就無從談什麼志趣相投之類的話!因爲你的生命裡,不光需要愛情,親情也是你永遠無法也不能逃避的……。”洛錦看着他,突然覺得心裡很平靜。
楊亦安站在那裡,靜靜地注視着她,覺得她實在不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更不像一個普通的鄉下女子,在他所認識的女子當中,她確實是與衆不同的。
“誰說我要逃避了,我要你跟我一起去面對,你敢嗎?”他喜歡這種與衆不同,甚至是有點迷戀!
“我不敢!”洛錦絲毫沒有猶豫地答道。
她看了楊亦安一眼,轉身走出樹叢,自己竟然和他鑽樹林子,真是不可思議!
路上迎面駛過來一輛馬車,和洛錦打了個照面,洛錦沒看清趕車人的臉,心裡卻突然慌慌的,她忍不住地又擡頭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的眼角處有一處刀疤,格外刺眼!
這人不就是前幾天在骨裡香熟食店和馮禮吃飯的那個刀疤男人嗎?
刀疤漫不經心地掃視了洛錦一眼,又飛快地向前駛去。
“在看什麼?”楊亦安走過來問。
“沒什麼,剛纔那個人前些日子在鎮上見過,沒想到這裡碰見了。”洛錦隨口答道,她又想起那些木柴的事,又道,“謝謝你幫了翠玉的忙,不過,往木柴上雕花這樣的事情,也就你想的出。”
“不用謝,這些人情,你以後慢慢還。”楊亦安意味深長地看着她。
洛錦臉一紅,匆匆地朝村裡跑去。
楊亦安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他知道這不是自己表露心思的地方和時機,但看她對自己冷冷淡淡地樣子。心裡很是不爽,才忍不住地出此下策把她約出來,想好好談談,哪知,是這樣一個結果,跟沒談過一樣!
這個女人根本就是頑固不化!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楊亦安回頭一看,竟然是李梓軒從身後疾馳而過,他不禁好奇地往回走了幾步。李梓軒怎麼會來這裡呢?
前面傳來一聲馬的嘶鳴,李梓軒顯然也看見了楊亦安,他調轉馬頭。又急急地打馬跑了回來。
“梓軒?你怎麼來了?”楊亦安驚訝地看着他。他從來都沒有來過平山鎮,即便是楊亦安盛情相邀,他都不肯來。
“亦安,真的是你,我以爲我認錯人了呢!”李梓軒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跳下馬來,問道,“你剛纔有沒有看見一輛馬車從這裡經過?”
“是有一輛,怎麼了?”
“快,跟我走!回頭跟你解釋。”說着,李梓軒一躍上了馬背。
楊亦安也忙跟着跳了上去。
“怎麼你一個人回來了?小玉呢?”李氏見洛錦一個人回來。不解地問道。
“我去的時候,沒看見她,可能是急着趕路。先走了!”洛錦含糊地答着。她總不能說是楊亦安騙她吧!
“那你怎麼纔回來?”
“哎呀,您就別問了,我以爲她還沒有來,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而已。”洛錦詞不達意地說着。
院子裡,洛萬財的老婆大仙袁氏穿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手拿桃木劍,口裡唸唸有詞地坐在那裡。身子一動不動。
她在爲洛老太太超度,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也是最後一天。
她身邊圍了一圈好奇的人們在看,袁氏絲毫沒有感到難爲情,反而更加專注地念着。
她其實唸的什麼,誰也聽不清楚!
“我聽說,大仙都會看前世來生,不知道這個大仙的道行怎麼樣?”人羣裡,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撫着鬍鬚說道。
袁氏微微睜開眼睛,暼了那老頭一眼,不認識,便開口說道:“這位老漢,你要看前世還是來生?”
袁氏雖然目不識丁,但腦袋卻很靈活,前世來生是什麼?全是虛無,反正是無法驗證的事情,隨她信口開河,只要不問她今生就行了!
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洛錦也好奇地圍了過去,在這裡,知道自己前世來生的,也就只有她了,難道袁氏也能算出來?
袁氏睜開眼睛,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然後又坐下來,拿着桃木劍在他面前比量了一番,又閉眼道:“前世因,今生果,量身畫魂看前世,這位老人家,你前世本是一頭黃牛,一生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因你的主人去世,便也跟着憂鬱而亡,忠心撼天,今生才得以投胎爲人。”
那老漢一聽自己前世是頭黃牛,坐不住了,便起身告辭而去,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有些遲疑地問道:“大仙,不知,不知我那前世的主人,現在何方?”
“你有兒子嗎?”袁氏反問道。
“有一個兒子!”老漢立刻答道。
“那就是他了,你這輩子還要和他繼續糾纏在一起!”袁氏從容地答道。
衆人一臉敬佩地看着袁氏,紛紛要求她給自己看看前世,他們想知道今生陪在自己身邊的這些人到底跟自己有怎樣的淵源!
洛錦和翠玉站在那裡,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們。
一連三天在洛家混吃混喝地袁氏,竟然在大院裡給前來弔喪的人算起了前世來生,令洛家人哭笑不得!
洛滿才老哥幾個坐在炕上,翻看着前來弔喪的人的名單,很是詫異地說:“我們跟楊馮兩家素無紅白事上的往來,楊公子怎麼會前來弔喪?”
“我感覺楊公子不是來弔喪的,因爲他並不知道這些規矩,是他看見他前面一個人放下了些銀錢才進去,就也跟着掏出一兩銀子給我,當時我提醒他不用放這麼多,他說那就不要記在賬上了。”洛萬財看了看洛豐年,又道,“我說不上賬怎麼能行呢?畢竟這錢是要往回還的。”
這幾天,他也一直呆在這裡。因爲他老婆是來做超度的,是大仙,這讓他很引以爲傲!
“就是!無論是誰來,都要上賬的。”洛豐年點了點頭。他是族長,這些規矩禮節自然是要遵守的,否則會人恥笑的。
“嗯,那隻好以後還給人家了,畢竟楊家老太爺還在世,到時候再還給人家就是了。”洛滿才淡淡地說道,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許氏。其實是在詢問她的意思。
許氏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裡,一臉的倦容,對他們的談話也漠不關心的樣子。不再發表自己的意見!
她在這幾天迅速地憔悴下去,沒有了恨,她彷彿失去了往日的精明和周到。
“就這樣吧!”洛滿倉拭了拭眼角,洛老太太去世,最悲傷的就是他了。因爲這些年來,一直都是由他來照顧他孃的起居的,他望着空蕩蕩地炕面,禁不住地又一次淚流滿面……
洛滿銀也在邊上抹着眼淚,他想起了他早逝的兒子和老婆……。
如今,孫女出嫁了。媳婦走了,他雖然還有一個兒子,但卻被人招了婿。剩下他一個孤零零地過,想想就覺得悽慘!
幾個人各懷心思地坐在炕上,沉默不語!
只有李氏和周氏妯娌倆裡裡外外地忙着家裡的事情,通過家裡最近發生的喜事白事,兩人的關係緩和了許多。
周氏甚至還跟李氏說自己已經給洛厚福從孃家門上物色了一個遠方侄女。等來年把院裡的房子翻蓋一下,就去提親。
李氏也很高興。孩子們就這麼一天天的長大了,一個個的都要成家立業了,她想起了自家的這三個女兒。
大女兒洛娟的親事已經塵埃落定,而且是嫁到自己的姑姑家去,她自然是放心的,二女兒雖說也不愁,但已經十四歲了,等老大嫁出去以後,就該輪到老二定親了,那個王寶田,她是十二分滿意的,更重要的是自己沒有兒子,那個王寶田還是一個村的,以後,這裡裡外外的,也好有個照應。
當然這是他們兩口子的想法,但她卻看不出自己這個二女兒的想法,也看不出她願意嫁給王寶田的意思,這些疑問和猜測,只好等洛娟嫁出去以後再說了,唉!事情得一件件來!
晌午吃過飯後,大院裡的人才陸續地散去,一家人才算鬆了口氣,洛老太太的後事算是辦完了!
下午閒着沒事,正好藉着王寶田的騾子車,洛錦又把家裡新釀出的這批高粱醋運到了店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日子還得好好地過下去。
何況,鎮上的醋價已經恢復到了原先的二十文,悔的那些買醋的人腸子都青了,他們後悔沒有多買下一些醋放着,一心想等醋價再往下跌跌再出手。
哪知,醋價竟一下子跳回了二十文。
所有的店竟然齊刷刷地一個價!
他們當然不明白這其中的曲曲折折,只是心裡罵着賣醋的人真是黑,二十文能賣,十四文也能賣,幹嘛不一直賣十四文,價格起起伏伏的,這不是拿他們開涮嗎?
王寶田和李成業把車上的那些醋擡到後院廂房裡,這次店裡儲備的醋比較多,店裡放不了,因爲光蘋果醋就有兩大缸!加上這些高粱醋,今年夠賣的了!
洛錦則在店裡打掃着衛生,現在市場好不容易穩定了,得好好做生意了,不能像前些日子,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
“小錦,我剛去楊柳村找你,沒想到你卻來了店裡。”楊亦安急急地走了進來,“我有事找你呢!”
“哎,你這個人真是陰魂不散,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明白了,你不要再說了......。”
“你想什麼呢?我來問你,上午你在村口看到的那個趕車的人,你說有些面熟,是在什麼地方看到的?”
“你是說那個臉上帶刀疤的男人吧!我在骨裡香熟食店見過他,他當時跟馮少爺在一起!”洛錦小聲道。她不知道楊亦安爲什麼會突然這麼問!
“我哥,怎麼可能?你看錯了吧!”楊亦安吃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