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業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脖子有些痠痛,他動了動,發現自己手腳被反綁着,帶適應了這裡的光線,才隱約看見前面似是有一道微弱的光芒斜斜地照了過來,無力地投在黑漆漆的地面上。
他馬上意識到,這是個山洞!
一扭頭,看見洛懷平正倚在他身旁的一塊石頭上,一動不動,依然昏睡着。
一大早,他和洛懷平駕着馬車,一出平山鎮的地界,便和兩個騎着馬的黑衣人擦肩而過,當時他們並沒有在意,兩人依然說笑着,不料,那兩個人卻突然調轉了馬頭,瞬間朝他們撲了上來,當時他只覺得脖子上捱了一記悶棍般的重擊,隨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朦朧中,他似乎還聽到了洛懷平一聲驚呼。
“爹,爹。”李成業低聲喚道,他馬上意識到他們兩個很可能已經被人劫持到了一個山洞裡,四下裡靜悄悄的,看來劫持他們的人並沒有在這裡。
洛懷平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在喊他,想睜開眼睛看看,卻覺得頭沉沉的,四肢也不聽使喚,動也不能動。
李成業見他眉頭輕蹙了一下,知道他無大礙,才放心了一些。
他爬到洛懷平旁邊的石頭上,咬着牙,一下一下磨着手腕上的繩子……。
楊亦安和洛錦一路從上河城追到快到了平山鎮,都快晌午了,也沒有發現李成業的影子,心裡不由地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李成業知道她急等着用錢,都這個時辰了,他肯定從家裡出來了,絕不會是有什麼事情牽絆住了,因爲家裡也根本沒什麼事。
“要不,去你家看看?”楊亦安停下馬車。四下裡環視了一番,過了這段山路,再走小半個時辰,就是平山鎮了,說不定,李成業還沒有從家裡出來。
“只能這樣了。”洛錦心裡祈禱,但願是讓什麼事情給絆住了,因爲這一路上並沒有什麼異樣。
這時,兩人隱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心裡隨即一喜。難道會是李成業?
片刻,卻看見是於耀祖正揮鞭疾馳而來。
看見兩人,於耀祖跳下馬來。奔到他們面前,道:“我剛纔聽厚福說,李成業和我舅舅天不亮就從家裡出發了,不放心,正想去上河城看看。”
“啊?他們果然已經從家裡出來了!”洛錦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頓時出了一頭汗,看來他們真的出事了!
“怎麼?你們也沒有見到他們?”於耀祖見洛錦臉色大變,心裡也緊張起來。
“我們一路從上河城追到這裡,並沒有看見他們。”楊亦安皺了皺眉,沉聲道。
“他們肯定是遇到了寨子上的人。”洛錦看着楊亦安,眼淚禁不住地流出來。“是我連累了他們!
“不要慌!這樣,你們回家等消息,我去找吳昕柔。”楊亦安拍了拍洛錦的肩頭。輕聲道,他不由分說地從於耀祖手裡接過繮繩,躍上馬背,朝平山鎮飛馳而去。
這個女人到底要幹什麼?
鬧一鬧也就夠了,竟然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們。真是用心險惡!
“那我們回去吧!既然楊公子出面,想來事情不會太糟。再說,我們現在不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根本無從尋找。”於耀祖跳上停在路邊的馬車,看着臉色蒼白的洛錦。
“他們既然是在路上出的事情,不如我們慢慢找找看,說不定會發現一些什麼蛛絲馬跡。”家裡人出這樣的事,她怎麼可能安安穩穩地坐在家裡等消息?
這時,迎面走來兩個放羊的小孩子,穿着青布棉襖,黑棉褲,束着黑腰帶,淌着鼻涕,兩個沖天辮一晃一晃地路過他們身邊,看着洛錦,眼裡閃過一絲驚喜,繼而又探究地看着她:“姐姐,你怎麼哭了?我們能幫上什麼忙嗎?不要錢!”
洛錦忙擦了擦眼睛,見是上次那兩個放羊的牧童,勉強衝他們一笑,問道:“剛纔那麼有沒有看見有馬車從這裡過,趕車的是個十四五的哥哥。”
“姐姐,這路上每天過的馬車很多,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其中一個擦了擦鼻涕,面露難色。
洛錦心裡一陣失望。
“姐姐,如果沒什麼事情,我們先走了,這個給你。”另一個孩子把一樣東西放到了她的手裡,。
是個荷包,“女孩子的玩意,我們用不着!”
洛錦接過來,心裡一驚,這不是洛繡的荷包嗎?難道她也來了?
這個荷包上的百合花,是洛繡讓自己描上去的,當時自己還別出心裁地給她畫上了一個蜻蜓,後來她娘說不好看,哪有百合上配蜻蜓的,洛繡也沒有繡上去,荷包上,依然能辨出那個蜻蜓的印記。
“你們在哪裡撿到的?”洛錦忙問道。
“在那邊的小路上。”牧童指了指官道旁不遠處的一條小道,那條小道,一直通往山裡面。
“表哥,這是繡的荷包。”洛錦急忙對於耀祖說道,“我們去那邊小道上看看吧!”
“好,我們去看看!”於耀祖急忙跳下車來。
兩人急急地朝那條小道奔去。
“姐姐,我們也去!”那兩個小牧童趕着那羣羊,浩浩蕩蕩地跟在兩人後面,雜亂的聲音猶如千軍萬馬涌上山頭。
這條小道是從山裡蜿蜒伸出來的,地上有凌亂的馬蹄印和淺淺的車轍。
“就是在這裡撿到的。”撿到荷包的小牧童,分開羊羣,自告奮勇地走到兩人面前,道,“這條道馬車過不去,因爲有條河擋住了,得從官道上繞個彎,才能進去。”
“你們在找人嗎?”另一個見洛錦和於耀祖不住地環視着周圍,不解地問道。
“是的,我們在找我妹妹,這個荷包是我妹妹掉的,你們又沒有看到一個小姑娘。比我稍矮一些,梳着雙螺鬢的。”洛錦走到他們面前,比劃道。
兩人又茫然地搖搖頭。
洛錦顧不得和他們多言,轉身順着那條小道向山裡走去。
於耀祖也緊緊地跟着後面。
路邊的樹有的已經開始泛青,前面連綿的山也有了隱隱的綠意。
前面果然有一條約一丈多寬的小河急流而過,將小路攔腰截斷,若要到對面,需返回官道,繞過那條小河才行。
幾個人在那裡來來回回地轉了幾圈,也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山路縱橫交錯,人爲踩出來的小徑也穿插其中,跟迷宮一樣。
遠處隱隱傳來女人的呼喚聲。兩個小牧童這才趕着羊羣,奔下山去,並叮囑於耀祖和洛錦也早點回去,明天再找。
眼看天色一點點地沉了下來,洛錦兩腿一軟。一下子跌在地上,幾近崩潰,這個雖然貧窮,但一直無風無浪的家,因爲自己的到來,竟然遭此劫難……。
於耀祖看着失魂落魄的洛錦。嘆了一聲,也坐下來,一聲不吭地陪着她。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不知道說什麼。
面前的羣山漸漸地變成了巨大的暗影,籠罩了所有的半邊的天空。
“想不到你這麼快就來了,果然是關心則亂!”吳昕柔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她正在低頭侍弄着花草,最近她竟然喜歡上了做這些。看來人總是會變得,她心裡感概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楊亦安站在她身後,大聲道,“若是出了人命,誰也別想好過。”
“你憑什麼這麼兇我?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兇我?”吳昕柔把剪子啪地扔在地上,毫不示弱地擡頭看着他。
她一直以爲就憑吳楊兩家的交情,這樁親事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之所以還有一成的疑慮,那就是她幾乎感受不到楊亦安對自己的柔情。
但是楊夫人幾句話打消了她的疑慮,說什麼知子莫若母,那是因爲楊亦安生性木訥,對風花雪月之事向來不上心,還說男人總是在成親後,才知道怎麼對女人好。
哼!全是騙人的鬼話,楊亦安若是不知道怎樣對女人好,現在找上門來做什麼?
一旁的趙氏匆匆地撿起剪刀,一聲不響地放好,臉色陰沉地走到條几前,動手張羅着泡茶,眼角時不時地瞟着兩人,這次的主意雖說是自己出的,但是若真是鬧出點事情來,自己也脫不了干係,怎麼辦?
“那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對人家?心裡有氣,光明正大地衝我來,幹嘛要對無辜的人下手?你堂堂一個大小姐,竟然也會做出這等攔路綁票的事情來!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楊亦安一時不敢相信,面前這個看上去柔弱的女子,竟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衝你,光明正大?哈哈哈!”吳昕柔突然大笑起來,眼角瞬間有了淚,她輕輕地拭了拭,哀怨地說道,“楊亦安,這些日子你恨不得躲到天邊去,連我病了,都不曾露面,你算是光明正大嗎?”
“我來找你,不是來說這些,人呢?你把他們藏到哪裡去了?”楊亦安不動聲色地看着她,口氣變得柔和了一些,“昕柔,這是何苦?聽着,趕緊把他們放了,免得節外生枝!”
“我就是要說這些,不錯,人是我找人綁的,因爲只有這樣,你才肯主動來找我。”吳昕柔的嘴角漫開一絲笑意,“亦安,感情這東西,並不是你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的,如果你不喜歡,當初爲什麼不說清楚,我吳昕柔難道會死皮賴臉地纏着人家不放的女人嗎?”
不等楊亦安開口,又道:“如果沒有洛錦,你拒絕我,我也許會傷心一陣,也就算了,但是你用洛錦來拒絕我,用一個鄉下人來拒絕我,你難道不是在成心侮辱我?”
“昕柔,你給我住口,你一個姑娘家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簡直是不知羞恥!”吳得康沉着臉,推門而入。
“伯父!”楊亦安忙上前行禮問道,看樣子,兩人適才的談話都被他聽了去。
吳得康面無表情地朝他點了一下頭,又氣急敗壞地指着女兒,厲聲道,“你趕緊把人給我放了,我們這樣的人家怎麼能做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
背信棄義?楊亦安心裡一動,這不是擺明了在說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