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齋裡稀奇物事在長安城裡引起了轟動,尤其是那些玻璃製品,鏡子更是受到了達官顯貴們的追捧,已經習慣了那些紅毛番人帶來的琉璃,人們乍一見到七寶齋內的玻璃製品,紛紛禁不住陣陣驚呼,雖然價格方面讓人有些難以接受,但是長安別的都不多,就是有錢人多,一兩百金的價格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七寶齋內的商品很快就在長安城內風靡起來,如今哪個大戶人家家中要是沒有幾件七寶齋裡買來的東西,都不好意思招待客人。那些喜歡呼朋喚友,附庸風雅的文人士子,出門的時候,要是不戴着七寶齋的墨鏡,手裡不拿着七寶齋的摺扇,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七寶齋的商品如此受歡迎,自然爲杜睿帶來了滾滾財源,生活富足了,杜睿又不曾想着什麼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他沒這麼大的野心,錢鎖在府庫之中也變不出金子來,杜睿自然就要想着改善一下自家的生活條件了。
此前的杜府老宅雖然還稱得上寬敞,經過修葺之後,也能住得人,但是畢竟年久失修,潮氣甚重,天氣熱的時候,滿屋子發黴的味道,天氣冷的時候,又滿是溼氣,杜睿身體不錯,但是馬氏等女畢竟身子弱,受不得這般苦,自打一入冬,馬氏便犯了關節炎,終日裡疼痛難忍,連屋都很少出。
再加上以杜睿穿越者的能力,要想成爲大唐首富,實在是輕而易舉之事,他又滿腹才華,雖然很少拋頭露面,卻也在士林之中有着偌大的名聲。北伐期間,他有表現出了過人的軍事才能與勇武,似他這般十全大補之人,放在歷朝歷代,都是要被君王所猜忌的。
不管是因爲什麼,杜睿此時都必須爲自己的身家性命考慮一番了,鋒芒畢露遭人嫉,此前是年輕氣盛,但是經過了李靖的教導之後,杜睿雖然稱不上個腹黑男,但是總歸要明白進退取捨之道了。
遠避山林,不是杜睿心中所想,即便是做一個隱士,杜睿也希望能成爲大隱隱於市那般的人,而想要消除君主對他的猜忌,他此時需要做的並不是大表重心,而是將自己營造成一個完全沒有野心的人。
秦時的王翦爲了消除秦始皇對他的猜忌,在領兵出征之時,便不時的向秦始皇討要封賞,於是秦始皇便認爲王翦的理想不過是要建功立業之後,全身而退,做一個富家翁。
這便是爲何前次太宗賞賜封邑,杜睿不假思索便領受的原因,而這樣做顯然還不夠,杜睿還必須另想辦法,讓太宗知道他不過是個安於享樂的人罷了!
大觀園,早在離開萊國公府,立府別居之時,杜睿便有了這個念頭,前世每每讀《紅樓夢》的時候,杜睿除了羨慕生在脂粉堆中賈寶玉的女人緣,便是對那個描述的美輪美奐的大觀園心馳神往。
銜山抱水建來精,多少工夫築始成。天上人間諸景備,芳園應賜大觀名。
一首七言詩便倒盡了大觀園的精妙,杜睿前世便時常想過,若是也能生在那個年代的話,無論如何也要修建一所這樣的大觀園,怡情娛樂,避遠於世,過那逍遙自在的生活。
如今杜睿降生在了這繁花似錦,光輝燦爛的初唐盛世,又有着驚人的財富,自然要實現這個前世的夢想了。
將七寶齋全都託付給了杜仲介紹來的一個曾經在軍營之中任過書吏,名喚馬原的人,杜家堡的那些匠作作坊交予杜貴打理,杜睿便又做起了甩手掌櫃,將自己關在書房之中,三天三夜,按照他對《紅樓夢》當中大觀園的描寫,以及曹雪芹的一些贅述,總算繪成了一副大觀園的格局圖。
前世杜睿便對江南園林的風格倍加推崇,於是這幅格局圖,杜睿便採取了江南園林和帝王苑囿創作而成,宛若一片世外桃源,當然其中一些逾制的地方,杜睿也詳加斟酌過,省得大觀園沒建成,他卻因爲僭越,而被人給攻訐了。
對於園中的園林建築、山形水系、植物造景、小品點綴等,杜睿均力圖忠實於原著的時代風尚和細節描寫,杜睿粗略估算了一番,這座大觀園建成之後,單單是佔地面積便要12公頃之多,建築面積可能要達到八千多平方米,至少須兩年時間方能建成。
其間對於曹雪芹在原著當中多加筆墨某些的一些別院,景點,杜睿也立正恢復原貌,怡紅院自然是重中之重,這座別院是《紅樓夢》當中,大觀園裡最爲雍容華貴、富麗堂皇的院落,是別號絳洞花主、富貴閒人,綽號無事忙的賈寶玉的住所,是西方靈河岸上赤瑕宮神瑛侍者在凡間投胎的“花柳繁華之地,富貴溫柔之鄉”。
《紅樓夢》當中曾有詩爲:深庭長日靜,兩兩出嬋娟。綠蠟春猶卷,紅妝夜未眠。憑欄垂絳袖,倚石護青煙。對立東風裡,主人應解憐。
這座院落將來自然就是杜睿的居所了,所以對怡紅院的描繪,杜睿也是倍加用心,精益求精,便是連每一處的構造都力爭做到完美無暇。
還有瀟湘館,《紅樓夢》之中曾解釋爲,散寄之居曰“館”,從其名稱上就能看出這是一處帶有江南情調的客舍,是林黛玉客居榮國府的住所。詩爲:秀玉初成實,堪宜待鳳凰。竿竿青欲滴,個個綠生涼。迸砌妨階水,穿簾礙鼎香。莫搖清碎影,好夢晝初長。
此外還有蘅蕪苑、稻香村、秋爽齋、蓼風軒、綴錦樓、櫳翠庵等處,不一而足。
其間的景點也是多加思慮而成,蘆雪廣,大觀園中一處具有田園風光的建築羣,臨水而建,是一處水邊的農舍,推窗就可垂釣。
滴翠亭,水中之亭,四面俱是遊廊回橋。
藕香榭,由水榭、水亭子、曲廊和曲折竹橋組成的觀景建築羣,四面荷花盛開。
嘉萌堂、凸碧山莊、凹晶溪館,爲一組賞月祭月的建築,其中嘉萌堂位於山角之下,是“祭月”的場所。凸碧山莊位於山脊之上,用於登高賞月,凹晶溪館則是凸碧山莊的退居,是臨水賞月之所。
還有紅香圃三間小敞廳、牡丹亭、榆萌堂、薔薇院、芭蕉塢,此均爲西部景觀建築,其中紅香圃三間小敞廳是芍藥欄紅香圃中三間小敞廳,榆萌堂是西部花園景區中的一處廳堂,比較涼爽,牡丹亭取材於古典傳奇愛情故事《牡丹亭》意境,薔薇院是開滿薔薇的庭院,芭蕉塢是種植芭蕉的院落。
這麼大的一片園林,放在長安天子腳下顯然不合適,於是杜睿便想着將這大觀園建於杜陵的杜家堡,那裡山清水秀,景緻宜人,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了。
說做便做,杜睿將格局圖,以及那些樓閣景緻全都繪製完成之後,便將杜仲給找了來,杜仲見了那些圖,自然不免大吃一驚,若是真的按照杜睿描繪的這般建成,那豈不是把皇家都比下去了,他費盡心思的想要在杜睿的設計當中,找到一點兒有違禮制的地方,讓杜睿打消這個花費糜甚的計劃,但是他哪裡想到杜睿居然這般心思縝密,小小年紀便將禮法研習的如此通透,竟然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來,最終也只好放棄,再加上杜睿的一番解釋,便捧着圖去杜陵找杜貴去了。
杜仲到了杜陵,便忙着和杜貴一起,丈量土地,找建築高手選定地址,忙的不亦樂呼。
杜睿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太宗自然不可能不清楚,其實當初杜睿販酒,太宗在北伐之前便已經知道了,只是此時那些朝中的勳貴官員尚且多置產業,太宗也懶得理會,再加上杜睿幾乎是被淨身出戶,爲了生計,販酒倒也不是什麼過錯。
可是如今七寶齋就不同了,那些自七寶齋流出玻璃製品,鏡子,紫砂壺,甚至是白糖,摺扇,哪一項不是博得了重利,這就讓太宗有些坐不住了,最近更傳來消息,杜睿的家人,已然在杜陵開始圈地,這些消息都讓太宗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憂慮之中。
第一篇 蟄居 第八十五章 太宗的憂慮
太宗知道了杜睿的一舉一動,那些眼睛都盯着杜睿,準備將這個民間傳送的臨凡文曲星拉下馬的大臣,自然也都知道了杜睿最近搞出的這諸多事端。
權萬紀雖然被太宗從御史臺貶到了鴻臚寺,但是卻也不曾閒着,當初他被侯君集設計的事,如今也被他按在了杜睿的身上,在他想來,一介武夫的侯君集不大可能編制出這般精巧的圈套,讓他跳進去,而太子李承乾的小集團當中,最有可能將這件事做得如此天衣無縫的便是多智近妖的杜睿了,這不免讓他心中大恨。
再加上杜睿自北伐回來之後,幾次三番拒絕了李恪的邀請,拜訪,這讓身爲蜀王堅定支持者的權萬紀更是惱恨異常,如今杜睿行商賈事,大肆圈地,有礙民生之事,被他探聽得到,他自然不肯放過。
歷朝歷代,雖然土地兼併之事多不勝數,凡世家大族,誰家沒有個萬畝良田,但此事卻又偏偏最爲君主所不容,便是權萬紀家,也同樣如此,但這並不妨礙他高舉着大義的旗號,奏上一本。
“聖上!那杜睿居父喪期間,不思檢點,府中多儲歌姬以自娛,此爲不孝,身爲士族子弟,不思研習聖人之言,光耀門楣,反而行商賈事,與民爭利,此爲不仁,身爲我大唐子民,不思君父之憂,聖上尚且力行節儉,他卻大肆圈地,欲廣造園林,此爲不忠,上元期間,因一逃奴,而傷其兄長,此爲不義,況且杜睿此人生性乖張暴戾,品行多有不端,行事任意妄爲,不知廉恥,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臣請聖上依律治罪!”
朝堂之上,權萬紀這番牽強附會之言,便是李恪都不免大搖其頭,他能猜得到,前次搬倒侯君集不成,讓他錯過了一個名揚千古的好機會,現如今,杜睿雖然只是一介白身,卻年紀輕輕,甚有名望,於是乎這位渴望藉着炒作出名的權大人,連什麼真憑實據都不顧了,便迫不及待的跳出來進諫了。
太宗耐着性子聽權萬紀把話說完,卻沒什麼表示,此時他的心中也在憂慮,到底要怎麼處置杜睿,雖然心中對杜睿的顧及不再像此前那麼深了,但是還是不免有些擔憂,所以聽了權萬紀這番幾乎像是詆譭的言論,也不說話,而是等着看其他重臣們對此有何看法。
長孫無忌作爲太子一黨的中堅力量,對和太子友善的杜睿自然是要回護的,他見太宗不表態,也能猜到太宗心中的想法,便出班道:“權大人此言,臣以爲甚是荒謬,杜睿府中哪曾有過什麼歌姬,不過是一些因爲戰亂,天災流離失所的孤女流民,杜睿生性純善,自然不忍見那些流民無依無靠,這才接到府中。還有權大人說杜睿不思研習聖人之言,更是大爲荒謬,這天下誰不知杜睿才名,便是杜大人可曾寫過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這般妙句。況且行商賈之事,杜睿不曾有過產業,離開萊國公府之時,更是身無長物,權大人難道要讓杜睿那小小少年,采薇而食,餓死首陽山不成。此外你說杜睿廣造園林,那是人家自家事,何勞權大人過問,本官倒要問問,權大人家的府邸幾重院落,多少亭臺樓閣,況且前次北伐,杜睿以沖齡上陣殺敵,多有功勳,何來不忠?至於杜睿傷了杜荷,更是無稽之談,那杜睿和杜荷兄弟的品行孰優孰劣,那天究竟發生了何事?但凡還長着眼睛的人,耳朵還能聽到聲音的人,哪個不知,哪個不曉!權大人還需要本官一一贅述嗎?”
長孫無忌的一番批駁,讓素來能言善辯的權萬紀都啞口無言,這時房玄齡也站了出來,他的性子一向寬厚,先是對着太宗施了一禮,接着便對權萬紀道:“權大人方纔所言,雖有牽強附會處,然也不盡皆是虛言,只是杜睿身不在朝堂之上,縱然是德行有所缺,卻依何法.論處?”
權萬紀更是不能答,他方纔進諫時,全然被心中對杜睿莫須有的惱恨給衝暈了大腦,這時被房玄齡一問,也清醒了過來,那杜睿縱然是道德淪喪,但是卻未犯過法,更未觸及刑律,縱然讓杜睿受千夫所指,總歸那是人家的家事,更不該拿到朝堂之上議論。
權萬紀想明白了此節,慌忙拜倒,連聲道:“臣無狀,請聖上治罪!”
太宗此刻也不知自己內心究竟是該爲這般情況慶幸,還是該懊惱,看了看權萬紀,道:“你也是一番好意,朕看這樣吧!那杜睿雖然身無功名,但畢竟是功臣之後,王德!你便去他府上,申斥一番,小小年紀,不思刻苦攻讀,將來爲國效力,卻整天想些污七八糟事,確實行爲無狀,勒令其閉門思過,世人既然都稱讚他文采斐然,便在家中看書好了!”
太宗說完,便宣佈了退朝,李承乾在御階下看着太宗離開,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看得出太宗對杜睿已然有了猜忌,似這般,他今後也不好再出宮去找杜睿了,這讓他不禁暗自焦急,對杜睿,李承乾想來是甚爲倚重,若是杜睿被太宗惦記上,對他而言,如同斷了一臂。
李恪看着李承乾,自然是心中暗喜,對杜睿,北伐歸來之後,他也曾幾次三番延請,只是杜睿便如同心如鐵石一般,對他毫不理睬,反倒打着無知少年,不當爲殿下倚重的名號,讓他吃了幾次閉門羹,此時見太宗心中惱了杜睿,李承乾少了一大臂助,他自然心中暗喜。
李承乾在急,李恪在喜,長孫無忌則是在憂,當初親王府的屬官當中,他與杜如晦的關係,遠不如房玄齡親厚,但是對於堅定的站在太子李承乾一方的杜睿,長孫無忌倒是大爲欣賞,朝中大臣,包括他本人在內,盡皆年長,不足以爲李承乾託付大事,唯獨這杜睿,無論是政治眼光,還是胸中的謀略,以及臨兵對戰時的韜略,勇武,都堪稱人中龍鳳,這等大才,纔是他日輔佐君王的柱石,若是太宗當真因爲對杜睿的猜忌,便將杜睿束之高閣的話,長孫無忌倒覺得可惜了。
想着,長孫無忌也不請旨,便徑自跟着太宗到了承慶殿,見太宗正對着面前書案上的幾樣物事發楞,長孫無忌定睛一看,卻也不陌生,正是如今長安城中,士林豪族,達官顯貴之間大爲流行的七寶齋內的七寶,一個玻璃杯,一面玻璃鏡,一沓公子紙,一隻紫砂壺,一灌白砂糖,一隻墨鏡,還有一把摺扇。
“輔機!你來啦!過來坐!”
太宗頭都沒來,便知道長孫無忌到了,其實細細的想來,那杜睿和眼前的長孫無忌真的很像,都是允文允武的大才,只是太宗自己都不知道,爲何對長孫無忌,他就可以做到推心置腹,而對於杜睿,他卻多了幾分猜忌。
長孫無忌也不推辭,便走到了太宗的身旁做好,拿起書案上的那把摺扇,細細的把玩起來,就是不說話。
太宗見狀,耐不住性子,笑了起來:“你這人,跑來見朕,卻閉口不言,怎的,難道你長孫無忌還要學魏徵一般,啞諫不成!”
長孫無忌將摺扇放下,道:“臣沒有那般心思,也學不來魏玄成的啞諫之術!只是臣覺得,今日到這承慶殿中,不是臣有事要和聖上說,而是聖上有事要問微臣!”
太宗一愣,搖頭苦笑道:“你這人還是這副樣子,從小時候開始,你就喜歡故弄玄虛,好吧!朕確實有事要你爲朕開解一番!”
“聖上可是爲杜睿事!?”
太宗點頭道:“不錯!確是因爲杜睿,此子天縱之才,放眼大唐,也無出其右者,朕每每拿幾個成年的皇子和杜睿相比,都不禁要生出生子當如杜承明的感嘆,只是此子鋒芒太盛,朕實在擔心將來這天下,乾兒坐不穩。”
長孫無忌道:“聖上可曾想過杜睿的心思!”
太宗道:“朕自然猜得到,他諸多作爲,不過就是想要讓朕知道,他是一個安於享樂的人,讓朕放心罷了!”
長孫無忌道:“聖上猜得到,可是聖上想過沒有,以杜睿的智慧,他會不知道自己的才華,會被聖上猜到嗎?他既然做得這般坦然,就是爲了讓聖上明白,他於權利上,並無半分野心,聖上!杜睿爲太子,甚至爲您,做過多少事啊!可是他可曾求過什麼?最開始臣也覺得他是沽名釣譽,但是此時臣知道了,這杜睿是真的虛懷若谷啊!尋常人眼中,關乎着富貴榮華的前程,在他的眼中恐怕便如糞土一般!”
太宗也知道長孫無忌說得有理,但是已然猜忌了,是很難被長孫無忌的一番話,便消去的。
“如今朕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長孫無忌思慮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道:“聖上若是想要將此事放下,臣沒有好法子,聖上何不去問問皇后!”
皇后!?
第一篇 蟄居 第八十六章 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的雍德宮內,太宗到時,長孫皇后正懷抱着剛剛兩歲的李治坐在榻上,見到這個和自己相濡以沫十餘載,一向溫良恭儉的妻子,太宗煩悶的心情總算是舒緩了些。
長孫皇后這一生都是以太宗爲中心,因此上對幾個子女的照顧未免都疏忽了一點兒,甚至可以說,歷史上貞觀朝後期,諸皇子爭儲,和長孫皇后都不無關係,正是因爲處於對李承乾兄弟姊妹幾個的歉疚,長孫皇后對尚在懷中的李治更是多了幾分關愛,希望可以在李治的身上,來補償對其他幾個子女的虧欠。
見太宗皺着眉走了進來,長孫皇后將李治交給一旁的宮女,上前替太宗將大麾脫下,輕聲問道:“陛下今日爲何愁眉不展!?”
太宗原本心裡有萬般煩心事,聽到長孫皇后的輕聲細語,也不禁散去了,攜着長孫皇后的手,坐在了榻上,從宮女手中抱過李治,看着小李治那稚嫩的小臉,臉上頓時浮現出了慈祥的笑:“稚奴!你長大了會成個什麼樣子!?”
小小年紀的李治還不能理解太宗的話,只是伸着手,揪着太宗的鬍鬚,一個勁兒的叫父皇,小臉上堆滿了笑。
長孫皇后看着太宗奇怪的表現,心裡也滿是疑惑,平日裡太宗對子女們雖然親厚,卻也不曾這般,今日這是怎麼了。
將李治接了過來,又交給了宮女,揮退了衆人,道:“陛下!有心事!”
太宗看着長孫皇后,都說帝王不應該對一個女子有愛,他愛的只能是這個國家,和天下的萬民,才能稱之爲明君,但是太宗卻偏偏沒能做到這一點,雖然如今他貴爲九五之尊,後宮中佳麗無數,但他唯獨鍾情於長孫皇后這個和他相從於患難,將一顆心都撲在了他身上的髮妻。
見沒有了旁人,太宗也暫時放下了作爲一個君主的尊嚴,將心中的憂慮盡數道了出來,長孫皇后雖然執禮甚嚴,對朝中之事從來都不過問,但是太宗知道,論智計,長孫皇后未必比她的兄長長孫無忌差,當年他時常領軍出征,長孫皇后作爲留在宮中的人質,竭盡全力的協調他與太上皇之間的關係,方纔能保太宗無恙。
此時太宗將心中事和盤托出,長孫皇后聽過之後,也是秀眉微蹙,她很清楚自己長子的性情,也曾聽說過一些關於杜睿的傳聞,知道他文采飛揚,智計過人,此前倒也不覺得有什麼,畢竟杜睿與太子甚是親厚,她覺得杜睿日後能成爲李承乾的一大臂助,未必不是好事,但是此刻聽了太宗的擔憂,她心中也泛起了疑慮,生怕有一天杜睿不再滿足於擁有的,心中生起了非分之想,要是那樣的話,李承乾如何能製得住杜睿。
不過看太宗的模樣,似乎也在猶豫該如何處置杜睿,只是心中不忍,不提杜睿是杜如晦的遺孤,單單就是杜睿的才華就確實讓人割捨不下,因爲一旦用的好了,杜睿必定將成爲大唐的一代名臣,長孫皇后細細的想了想,想要找出一個既能保住杜睿,又能消除一切隱患的好辦法。
其實長孫皇后與太宗之所以擔心杜睿將來會對社稷江山不利,究其根本,就是因爲杜睿是外人,而外人是不足以推心置腹的,可要是杜睿成了自家人的話,這個疑慮不就沒有了嗎?
太宗和長孫皇后似乎想到了一塊兒,夫妻兩個對視了一眼,接着又開始盤算開了,想要把杜睿變成自家人,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一女配之,杜睿一旦成爲了駙馬,雖然身份尊貴了,但是駙馬的身份,卻迫使杜睿不得不低調,即便身居高位,也要小心翼翼,因爲一旦稍有不慎,就會成爲被人攻訐的對象,而且杜睿雖然是杜如晦的子嗣,卻是庶子,而且與杜構,杜荷兄弟兩個不慕,形單影隻,這樣更加容易示以恩義收其心。
如今太宗一共有十九女,其中襄城公主,已經下嫁蕭瑀子蕭銳,三女南平公主,下嫁王珪的小兒子南城縣男王敬直,四女遂安公主下嫁太穆皇后的族人竇逵,自然不在考慮的範圍之內。
次女汝南公主雖然業已成年,卻因爲自幼體弱多病,常年纏綿病榻,到現在婚事都還沒有了着落,太宗自然也不能將一個病公主嫁給杜睿。
最寵愛的五女長樂公主,也是嫡長公主,卻也已經許給了長孫無忌的長子長孫衝,便是沒有指婚,如今杜睿在太宗心中的地位也沒辦法和長孫無忌相比。
六女豫章公主,隨時庶出,但是自幼喪母,養在長孫皇后身邊,也是甚爲太宗寵愛,如今卻也已然許給了唐儉之子唐義識,不然的話,豫章公主倒是和杜睿年歲相當,甚是合適。
七女巴陵公主,則許給了柴紹之子柴令武,太宗自小便於平陽公主親厚,如今平陽公主早逝,太宗自然也不能虧待了自家的外甥,所以早在貞觀元年之時便定下了這門親事。
八女普安公主,也被許給了大唐建立之前,就歸順李氏家族的突厥族將軍史大奈的兒子史仁表。
九女東陽公主,許給了高士廉長子高履行。
十女臨川公主,許給了右屯位將軍周孝範之子周道務,周孝範擔任禁軍統領,宿衛皇宮,可見其深受太宗的信任,故周道務以功臣子自幼便被養於宮中,和臨川公主稱得上是青梅竹馬。
十一女清河公主,許給了程咬金之子程懷亮,雖然此前程懷亮被李恪和權萬紀牽累丟了官職,不過親事卻不能隨意毀去。
十二女新興公主,許給了長孫皇后的族人,長孫全緒之子長孫雅正。
十三女晉安公主,許給了韋思安。
十六女城陽公主,許給了杜如晦次子杜荷,一想到這件事太宗和長孫皇后的心中都是五味雜陳,怎的就能將城陽公主許給了杜荷那個紈絝子弟,白白丟了杜睿這個佳婿。
其餘的公主,十五女金山公主,和尚未取封號的十八女,早夭,高陽公主和蘭陵公主,這兩個還小,算來算去,就剩下了一個還沒有許配人家的太宗十四女安康公主了,此前太宗曾動過心思,想要把安康公主許配給獨孤彥雲之子獨孤謀。
不過此時仔細想想,安康公主與杜睿相善,時常打着學音律的旗號跑到杜睿的府上去,太宗過問過幾次,每次問起來,安康公主都是低頭縮手,擺出一副小女兒態,讓他這個做父親的也不好開口,現在想來,顯然就是安康公主心屬杜睿。
這次長孫皇后又和太宗想到一出去了,雖然安康公主不是她親生,未免有些美中不足,但是安康公主的生母淑妃武德九年早逝,安康公主自小便長在她的身邊,雖不是親生,但也相差無幾,而且安康公主和李承乾自小便親厚,要是安康公主能嫁到杜府,自然而然就將杜睿徹底綁上了李承乾的戰車之上。
況且安康公主雖然備受太宗與長孫皇后的寵愛,但畢竟是庶出,地位不高,這樣還能抑制一下杜睿,當真是十全十美了。
長孫皇后想着便道:“陛下欲收其心,何不~~~~~~”
太宗見長孫皇后果然和自己想到了一處,便接道:“使其尚公主!”
長孫皇后笑道:“陛下屬意哪位公主!”
太宗道:“皇后看安康如何?淑妃當年爲朕試藥,身子留下了病根,最終早逝,一生就留下了這麼一個女兒,朕之所以遲遲不爲她找個良配,就是生怕委屈了他,杜睿雖然是杜克明的庶子,但是人才難得,倒也堪稱安康的良配!”
長孫皇后聞言笑道:“陛下既然有意,何不早下旨意,如今那杜睿有着偌大的名聲,又經營着七寶齋,家資頗豐,陛下就不怕那些家中有女兒的搶了先!”
太宗聞言,連忙點頭,大聲道:“王德!”
王德剛剛到杜睿府上宣講了太宗的口諭,這纔回來,聽到太宗傳見,忙入內參拜。
“你再去杜睿府上,傳朕的旨意,杜睿以沖齡不辭勞苦,甘冒奇險,隨軍北伐,實乃大唐青年之楷模,今特降旨,將朕之十四女安康公主許配於他!”
王德聽着也是一愣,方纔去杜睿府上將杜睿訓斥了一番,這纔多大會兒功夫,杜睿咋就成了駙馬爺了,況且天自嫁女,哪能如此草率行事,正想要說點兒什麼,剛一擡頭,卻見太宗瞪着雙眼。
“怎麼?你這老東西的耳朵不中用了,還要朕再說一遍!?”
王德聞言,那裡還敢再多言,慌忙去了!
第一篇 蟄居 第八十七章 什麼情況
杜睿現在可鬱悶了,真的可鬱悶了,剛剛好好的在前廳給幾個妹妹,和新鮮出爐的杜府十二釵說着差點兒就太監了的《西遊記》,今日講到了第四十二回,大聖殷勤拜南海觀音慈善縛紅孩,正說到精彩處,杜睿聲情並茂的說得熱鬧,滿庭的人都被他吸引住了。
“卻說那紅孩兒野性不定,見那腿疼處不疼,臀破.處不破,頭挽了三個揪兒,他走去綽起長槍,望菩薩道:“那裡有甚真法力降我!原來是個掩樣術法兒!不受甚戒,看槍!”望菩薩劈臉刺來~~~~~~~~~~”
講着還做了個持槍前刺的動作,將杜雲蓮驚得一聲叫,正要問“後來呢?”,卻看到杜貴奔入前廳。
“少爺!聖旨到了!”
杜睿一愣,道:“聖旨!沒來由的聖上降旨給我作甚?”
杜貴見杜睿居然還要問個所以然,不禁被問了個目瞪口呆,自來皇帝降旨,領旨的不管是朝廷官員,還是平頭百姓都要沐浴更衣,擺香案跪迎的,哪有像杜睿這般,居然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一旁的馬氏見狀也趕緊說道:“三郎!聖旨到了還不快去!”
杜睿方纔只是一時愣住了,下意識的問了一句,此時反映了過來,卻也不敢怠慢,雖然心裡滿是疑惑,想不明白太宗爲何會降旨給他,但也依例吩咐寶釵等人速去準備香案,可就在此時,太宗身邊的大太監王德已然到了前廳。
王德是個精細之人,知道杜睿與太子李承乾關係不淺,卻也不敢擺天使的架子,只是對杜睿道:“杜公子不必麻煩,老奴此來只是宣講聖上的口諭,杜公子跪下聽便是了。”
杜睿應了一聲,率領全家大小人等跪好,道:“草民杜睿恭聽聖上諭旨!”
王德清了清嗓子,對着太極殿的方向拱了拱手,道:“聖上口諭,察杜睿無知狂悖,不思聖人之言,貪享逐利,窮奢極欲,深負朕望~~~~~~~~~~~~~~~~~~~~~~今特降口諭,杜睿今後當思朕之苦心,勒令杜睿不得隨意出府,於家中苦讀思過,欽此!”
杜睿這下算是傻了眼,好好的幹嘛派個人來對着自己一通臭罵,而且還偏偏說的這麼聲情並茂的,剛纔就連他自己都差點當真把自己當成了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引天雷,勾地火,將自己給人道毀滅了。
好傢伙,這可是奉旨申斥,所謂的奉旨申斥,在封建社會可是一種極其羞辱人的方法,一般皇帝要羞辱誰,就派太監“申斥”他,被“申斥”者要跪在地上敬聆。一般來說太監都是粗人,他可不管孃老子的是誰,就在那個倒黴的傢伙耳根子旁痛罵一陣,因爲太監是代表皇帝罵的,不能質疑、反駁,更不能回罵,有記載,甚至出現過被罵者被罵哭了的。
當然杜睿可不會那麼小心眼兒,因爲面子上下不來,而痛哭一場,不過這無緣無故的被人給臭罵了一頓,總歸不是一件好事兒,最讓人鬱悶的是,罵他的還是當今的皇帝,他一不能還嘴,二不能表現出一點兒不高興的樣子,這可真是鬱悶到家了。
王德罵完,前幾天在宮裡受到的一點兒小委屈也散去了,爽完了之後,還對着杜睿說了一句:“杜公子!領旨謝恩吧!”
杜睿氣的差點兒沒氣歪了,罵了我一頓,我還要謝謝他,這是什麼道理,不過想到此時乃是軍權至上的年代,也只好叩拜道:“草民杜睿領旨謝恩,謝聖上教誨!”
把王德給打發走,杜睿一臉鬱悶的坐到了椅子上,腦子裡想着太宗這麼做的用意,顯然不是爲了保護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太宗對他的猜忌更深了。
杜雲蓮見杜睿坐在那裡不說話,雖然心裡替杜睿着急,不過更惦記的還是那紅孩兒的一槍究竟會不會把觀音的臉給破了相。
“三哥!後來呢!”
杜睿被杜雲蓮驚醒,反應過來之後,差點兒笑了,“啪”的又拍了一下醒木,朗聲道:“書接上文:那紅孩兒一槍朝着菩薩劈臉刺來,恨得個孫悟空輪鐵棒就要打,菩薩只叫:“莫打,我自有懲治。”說罷由袖中取出一個金箍兒來道:“這寶貝原是我佛如來賜我往東土尋取經人的金緊禁三個箍兒。緊箍兒,先與你戴了;禁箍兒,收了守山大神;這個金箍兒,未曾捨得與人,今觀此怪無禮,與他罷。”好菩薩,將箍兒迎風一幌,叫聲:“變!”即變作五個箍兒,望童子身上拋了去,喝聲:“着!”一個套在他頭頂上,兩個套在他左右手上,兩個套在他左右腳上。菩薩道:“悟空,走開些,等我念念《金箍兒咒》。”孫悟空聞言慌了神,忙求道:“菩薩呀,請你來此降妖,如何卻要咒我?”菩薩道:“這篇咒,不是《緊箍兒咒》咒你的,是《金箍兒咒》咒那童子的。”孫悟空卻纔放心,緊隨左右,聽得他念咒。菩薩捻着訣,默默的唸了幾遍,那妖精搓耳揉腮,攢蹄打滾。正是:一句能通遍沙界,廣大無邊法力深。畢竟不知那童子怎的皈依,且聽下回分解。”
“啪!”
杜睿說完,起身便走,這個時辰,要不是方纔太宗派人過來罵街的話,他早就開始用功撰寫《資治通鑑》了,再說人家太宗都申斥他了,讓他閉門思過,他也不能抗旨不尊。
杜雲蓮見杜睿要走,上前便要攔着,卻見杜睿一錯身,讓了過去,氣的杜雲蓮在其身後,跌足道:“三哥又在灌水!”
杜睿聞言,險些平地摔一跟頭,心道,早知道就不教她那麼多現代詞了。
可更鬱悶的還在後面,杜睿剛到書房沒寫幾個字呢,杜貴便又到了,還是方纔那套詞:“少爺!聖旨到了!”
杜睿心中大叫鬱悶,心想,難道是方纔皇帝老子罵的不爽,又開發出來了新詞兒,就派人來他府上找人試聽不成?
不過不滿歸不滿,杜睿便是長了豹子膽,也不敢不來接旨,倒得前廳,依然有了經驗的衆人已經在等着了,杜睿走上前,寶釵和元春已然擺好了香案,杜睿跪好,大聲道:“草民杜睿,恭聽聖上教誨!”
這一次可就要比方纔正式多了,只見王德打開黃綾緞子的聖旨,大聲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杜睿品學端正,文采卓然,且常懷忠君愛國之志,朕躬聞之甚悅。今皇十四女年已長成,嫺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衆,適許以婚娶之時,當擇良偶與配。朕念杜睿以沖齡爲國建功,與皇十四女堪稱天設地造,爲成佳人之美,特降旨杜睿尚皇十四女。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佈告中外,鹹使聞之。欽此!”
杜睿等王德唸完,大腦已經完全空白了,他的古文功底紮實,可此時居然都聽不明白了,貌似太宗方纔罵了他一頓,大概是覺得心懷愧疚,爲了補償他,就把皇十四女許給他做老婆了,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太宗習慣了這樣向人道歉,還有皇十四女是誰?
第一篇 蟄居 第八十八章 你是皇十四女?
杜睿現在的狀況已然不能用錯愕來形容了,王德等了半天也不見杜睿道一聲:謝主隆恩!只是癡癡呆呆,恍若得了失魂症一般,便將聖旨擺放在香案上,對着還跪在地上的杜睿躬身一禮,說了句:“恭賀駙馬了!”
前來宣旨的王德都走了,杜睿還毫無所覺得跪在地上,腦中全是方纔那截然不同的兩道聖旨,此前剛剛讓人過來,不分青後皁白的將他臭罵了一頓,接着又不容拒絕的將自家的閨女許配給了他,這前倨後恭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杜睿傻呆呆的還在捉摸着到底是怎麼回事,杜府的其他人此刻的心裡就好像被抹了蜜一樣,杜雲蓮或許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怯生生的到了杜睿的身邊,還在問:“三哥!那紅孩兒後來如何了!?”
但是馬氏,季氏,白氏,和稍大一些的杜雲芙等幾女此時心中都在爲杜睿高興,她們這一生如今全都系在了杜睿一人的身上,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前太宗遣人降旨申斥,她們還在擔心杜睿會從此失去了聖眷,如今否極泰來,太宗居然將公主下嫁,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馬氏最先到了杜睿的身邊,伸手要將杜睿攙扶起來,道:“三郎!還跪着作甚,地上涼,還不起來!”
一旁的白氏笑道:“許是高興的極了,恐怕三郎這會兒還在想他的公主哩!”
杜雲蓮一臉疑惑的看着白氏,道:“姨娘!三哥想公主做什麼?可是安康姐姐嗎?”
杜睿聽到安康這個名字,猛然間驚醒,回頭看着衆人,道:“方纔那聖旨說的皇十四女可是安康公主!?”
杜睿前世雖然熟讀唐史,但人腦畢竟還不是電腦,也不可能將太宗那女兒大軍的排行都記下來,不過若是許配給他的是安康的話,杜睿倒也不難接受,畢竟還是個認識的人,不至於等到成親的時候,才見上一面。
可是在一轉念,又覺得不可能,安康畢竟過了年才八歲,這麼小小的年紀如何能許人,杜睿卻忘了,他如今也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少年郎罷了。
見無人回答,杜睿又問:“那皇十四女,是哪位公主!?”
衆人聞言,面面相覷,都是面有難色,杜睿見了心中也是一陣自嘲,雖然太宗後宮之中,每當新添了子嗣,總是要大告天下,普天同慶的,但是以太宗那種馬一般的生育速度,和封建社會難得的超高生存率,便是再細心的人,恐怕也記不大清楚,皇十四女是哪位公主了。
半個時辰前,雍德宮,安康今日在宮中帶着煩悶,便想着到長孫皇后這邊,逗逗年幼的小李治,方纔到了宮門口,卻見一個內侍宮女都不見,正疑惑着,就聽到裡面傳出了太宗的聲音。
“將安康許配給那小子,朕還真是有點兒捨不得。”
安康聽到這句話,心中頓時一驚:父皇將我許配給他人了?是誰!?是誰!?
安康的心裡頓時亂成了一團,此前幾日,她便已經聽到了風聲,說是太宗打算將她許配給功臣獨孤彥雲之子獨孤謀,難道是這件事?
安康此時不禁想到了那個白衣似雪,風采飄逸的少年,那些好聽的曲子,還有那首她故意學不會的《春江花月夜》。
就在安康公主六神無主之時,長孫皇后救了她,笑道:“杜睿那少年雖然行事有些古怪,不過總歸識得大體,又身負才學,總不會辱沒了安康的,陛下這會兒要是後悔的話,豈不是要失信於人了嗎!?”
“嘿嘿!皇后啊!你就不要再替那小子說好話了,將朕的寶貝女兒娶了去,他若是還不老實的話,朕可不輕饒他!皇后啊!此事還是你去告訴安康吧!真給她找的這個女婿,也不知安康合不合心意!”
長孫皇后笑道:“此時自然是臣妾去,安康面嫩,當着你這父皇的面,便是心中願意,難道還說得出口不成。”
太宗也笑道:“這倒也是!”
解決了一件煩心事,太宗的心裡也暢快了許多,只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高興了,門外的安康此時的心更像是被扭成了麻花一般,練成了一團。
我被許配給杜睿了,杜睿以後將成爲我的駙馬,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安康的心中頓時一陣狂喜,但一想到自己一個女兒家,若是許了人家,有了如意郎君,就歡天喜地的,豈不是有失體統,忙收斂了心思,正想着回宮去呢,卻在此時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安康吃了一驚,忙躲在了一邊,正好看見王德來複旨。
“王德!那杜睿領了聖旨,是何形狀!?”太宗滿臉堆笑的問道。
王德聞言不禁一陣犯難,此前他也曾時常出宮宣旨,也不見太宗問起領旨的人是何反應,可偏偏今日杜睿領了聖旨之後,一副癡癡呆呆的模樣,王德倒是真的不知該如何回稟了。
太宗見王德不言語,緊皺着眉頭,道:“你這奴才,平日裡有那麼多話,今日怎的啞巴了!那杜睿可曾說了什麼?”
王德慌忙跪倒,道:“老奴該死!那杜駙馬,確實不曾說什麼?”
太宗聞言,心中不喜,又問道:“不曾說什麼?難道杜睿他敢抗旨不成!”
王德道:“這~~~~~~這~~~~~~~~~”
長孫皇后見狀,忙道:“杜睿如何反應,你便照實說就是了!”
王德聞言,忙道:“是!老奴宣讀了聖旨,只是杜駙馬也不言語,只是癡癡呆呆的,既不曾抗旨,也不曾明言領旨!”
“混賬東西!”太宗聞言大怒,拍案而起。
王德見狀,不禁大驚,磕頭如搗算一般,直喊:“聖上恕罪,聖上恕罪!”
長孫皇后見了,忙起身拉了太宗一把,對王德道:“不干你事,快下去吧!”
王德謝了恩,慌忙退下,長孫皇后見太宗尚自怒氣不惜,勸道:“陛下!不如讓乾兒去問問!可好?”
“胡鬧!難道朕的安康還配不上他杜承明!他若是敢抗旨,傷了安康的心,朕也省的廢那些事了,直接一刀,也讓他來個痛快就是了!”
長孫皇后正想着再勸,卻看見安康哭着便進來了,方纔宮中的對話,她都一句不差的聽了去,聽太宗說杜睿居然不願意,她氣的當時死了的心都有了,也來不及多想便跑了進來。
太宗一驚,忙道:“安康!你~~~~~”
“父皇!兒臣這就去那杜睿的府上,和他當面說清楚,他要是不願娶兒臣,兒臣也沒臉活了!”安康說完便跑了出去。
太宗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見安康已然跑的遠了,慌忙喊道:“馬宣良!馬宣良!快去跟着公主,安康若是有了差池,朕爲你是問!”
安康出了雍德宮便回了自己的寢宮,讓人備了馬車便朝着杜睿府上殺去,一路上也不哭了,只是一張秀氣的小臉,此時卻變得兇巴巴的,一個勁兒的唸叨:“杜承明,你若是真的敢拒婚,本宮便登時死在你面前!”
這倒不完全是安康公主對杜睿癡心一片,關鍵是這般年月,若是太宗降旨賜婚,被杜睿推拒的事情被人傳揚出去的話,她一個女孩兒家,如何還有臉面活着,那些閒言閒語,羞也要將她羞死了。
到了杜睿府上,安康也容不得杜貴通稟,便徑直殺到了前廳,見裡面衆人正喜氣洋洋的說着什麼,唯獨杜睿一臉心事的坐在一旁,這幅情形更是讓安康的心裡一陣難過。
看起來他是真的不喜歡我!
這時有人發現安康公主到了,她和李承乾一樣,都是杜睿府上常來常往的,杜家的人也早就熟悉了。
“安康姐姐!”杜雲蓮笑着便朝安康撲了過來。
安康平日裡和杜雲蓮最是相好,但此時也沒理會,走到了杜睿的身前,杜睿這時纔回過神來,見一臉怒氣的安康,心裡不知爲何居然有些歉意,他被賜婚了,這個一向喜歡纏着他的小丫頭也不知該如何想。
“安康!你怎的來了!?”杜睿和安康也熟悉了,不再稱呼她公主殿下,而是直接叫她的封號。
安康一臉的怒氣,擡起着絲履的玉足照着杜睿的小腿就提了過去,杜睿連忙側身躲過,還伸手扶了安康公主一把,生怕她摔倒。
“安康!你這是發什麼神經!”
安康怒極,揮拳朝杜睿打來:“我便是要發神經,打死你!打死你!”
杜睿忙伸手將安康的小拳頭攥住,道:“你今日這是作甚!”
“你還來問我!”安康氣哼哼的將杜睿甩開,道,“我來問你,今日可是有人來你府上宣旨!”
杜睿點點頭,道:“對啊!”
“父皇降旨賜婚!?”
杜睿又點點頭。
安康氣的一張小臉漲紅,怒道:“杜承明!你心中是不是不願!”
杜睿道:“我是不願,可~~~~”
安康沒等杜睿講話說完,便大聲叫了起來,那氣勢還真像個小母老虎:“杜承明!你究竟爲何不願意!?你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我便不饒你!”
杜睿一愣,猜想安康許是爲了姐妹來出頭的,可是自己心中不樂意怎的就傳到了宮裡去了,想着便道:“那個皇十四女是誰我都不知道,如今便要娶她,我如何願意,可是聖上降了聖旨,我有不能不答應,怎的!還不能我鬱悶一下啊!對了!你來和我說說,那個皇十四女是你的哪位姐姐!嫁不出去是怎的,爲何非要賴上了我!?”
安康氣的胸都要炸開了,深吸了一口氣,咆哮道:“我便是皇十四女,杜睿!我決饒不了你!”
第一篇 蟄居 第八十九章 我的小小未婚妻
小小年紀的安康公主此時發起脾氣來還真有些河東獅吼的味道,直接將那日殿前智鬥倭國使團,博得了天下第一聰明人稱號的杜睿,給吼成了杜大傻。
安康公主喊完了之後,尚自怒氣不惜,指着杜睿怒道:“杜承明!你倒是說說,我哪裡配不上你,你爲何咒我嫁不出去,今天你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我~~~~我~~~~~我今日便踢死你!”
說着擡腳就踢,一邊踢還一邊怒斥,頓時將整個前廳的人,全都給驚呆了,看看此時安康公主的狂放做派,哪裡還是平日裡那個溫婉賢淑,聰明伶俐的小公主。
還是馬氏最先反應了過來,明白了原來聖旨上那個皇十四女,便是眼前的安康公主,也顧不得風溼攪得腿疼,忙上前拉住了安康公主,勸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啊!三郎卻不曾有過拒婚的念頭,卻不曾有過拒婚的念頭。”
安康公主此時哪裡聽得進去,怒道:“都不要替他說好話,他方纔爲何咒我嫁不出去!?”
馬氏忙道:“三郎確實不知公主殿下就是皇十四女,方纔還在問我等!”
安康公主一愣,還是不肯罷休,又問道:“那你們爲何不告訴他!好讓這個壞人知道。”
馬氏聞言,也是一臉的尷尬,道:“這個~~~~妾身等人,也實在不知公主殿下就是當今聖上的十四女!三郎方纔接了聖旨便一直那般模樣,妾身本想着託人去太子處問問呢!”
安康公主聞言,也知道自己方纔失態了,頓時一張娟秀的小臉,羞得通紅,小聲問道:“那~~~~那~~~~~杜睿他當真不曾有過拒婚的念頭!”
馬氏見將要煙消雲散了,笑道:“確實不曾有過,要是三郎早知公主殿下便是皇十四女的話,恐怕三郎非要跪倒承天門前,叩拜以謝聖上隆恩了!”
一旁的杜睿此時也反應了過來,感情眼前的這個小丫頭就是皇十四女啊!可是安康公主不是才八歲嗎?雖然發育的不錯,可是這麼小小的年紀就要娶回來做妻子的話,那他自己豈不是成了怪蜀黍了!
不過若是太宗賜婚的對象是安康公主的話,杜睿到還能接受,畢竟兩人熟識,便是此時感情不深,也能慢慢培養,總好過娶回來一個不知道脾氣秉性的陌生人要好得多。
要知道歷朝歷代,彪悍的公主多不勝數,尤其是這大唐,紅杏出牆者有之,妄圖大位者有之,謀害親夫,親父者有之,彪悍的公主,彪悍的人生,杜睿可不想娶妻,娶回一個少奶奶來,擺在家裡供奉着,要是那樣的話,杜睿就算是冒着殺頭的罪名,也非要拒婚不可。
而且娶公主還不能叫娶,那要叫尚,也就是說不是公主嫁到了別家,而是駙馬被許配到了皇室,大婚之後,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駙馬要想去公主府過夜,還要等着公主召見,否則就哪涼快哪呆着去,這娶公主還有什麼意思。
不過要是安康公主的話,杜睿倒也真能“忍”了!
安康公主聽了馬氏的話,自然是喜不自勝,從一開始見過杜睿之後,她的少女心便動了,杜睿風姿俊朗,文采飛揚,在加上脾氣好,還時常說些故事,逗他們開心,這樣的如意郎君,到何處尋,心動了,一向被太宗嬌慣的不那麼循規蹈矩的安康公主,便行動了起來。
此後時常藉着學習音律的機會,跑來杜睿府上,時間長了,更是被杜睿的風采折服,不得不說大唐公主們早熟,小小年紀的安康便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雖然生在帝王家,自小便享受錦衣玉食,但是她們也有不爲人知的苦楚,身爲大唐的公主,她們自小便知道自己今後將會爲了大唐的利益,去嫁給一個她們不喜歡,甚至從來都沒見過的人,若是能嫁給勳貴子弟,縱然是對方不成器,但好在還能繼續留在長安,要是萬一被選中了和親,遠嫁外邦的話,那可就慘了,就好像前朝的義成公主一樣,十幾歲遠嫁突厥,先後做了三位可汗的後敦,最後還被李靖斬殺於馬原,落得魂消大漠,三尺青絲化作了黃土。
此前安康公主雖然屬意杜睿,但也只能是少女懷春一般的想想,盼着能和杜睿多親近一些,從來都沒指望過,被太宗當成掌上明珠一般的自己,當真能被許給頂着一個庶子身份的杜睿,可如今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居然實現了。
只是一想到方纔自己那般失態,安康公主頓時羞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微擡臻首,悄悄的瞄了杜睿一眼,見杜睿便好像被那個叫孫悟空的猴子施了定身法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輕聲啐了一口,扭頭便跑了,再待在杜睿府上,安康公主都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放在火上烤一樣。
“你這呆子!”
說完安康公主“逃”了,杜府的人好半天才從方纔的錯愕之中,完全清醒了過來,看着一臉傻笑的杜睿,衆人心中都在想,要是杜睿現在這般模樣,被他那些仰慕者看到的話,恐怕非驚死不可。好在他們還不知道《三言二拍》,更不知道《范進中舉》,要不然非挑選出個人來,給杜睿一巴掌。
將來的妻子居然會是安康這個丫頭,杜睿此時還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他前世曾看過一部韓國電影,叫做《我的小小新娘》,當時還鄙視過電影中那個取了花季少女的韓國“阿加西”,如今倒也好了,自己比電影裡面那男主角更加禽獸,居然有了一個還不到十歲的未婚妻。
杜睿臉上的表情不斷變換着,好像也知道自己此時的形態有些不雅,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口水,道:“這下該不會再有聖旨了吧!既然如此,我便去書房了!”
看着杜睿也逃了,廳中的衆人也是各懷心思,老僕杜仲自然是歡喜的很,一想到當年曹夫人對他的囑託,杜仲心裡便是感慨無限,此前杜仲也不過是希望杜睿此生能衣食無憂,誰知如今杜睿不僅才名滿天下,而且北伐又建立了大功勳,雖然還是白身,但卻受封五百戶,便是先萊國公也不過是享有五百戶的封邑,如今更是要娶公主,這是何等的榮耀,安康公主雖說是庶出,但是卻深受太宗寵愛,將來杜睿的前程自然是無可限量。
馬氏等幾女則想的是,當初被崔氏趕出了家門,衣食無有着落,幸得杜睿不棄,將她們接入老宅,如今杜睿也算是大出息了,她們自然也是與有榮焉,日後杜睿這一支必定飛黃騰達,到時倒是要看看崔氏母子還有何臉面。
那杜荷雖然尚了城陽公主,但在萊國公府之時,馬氏便曾聽人說起過,杜如晦曾因杜荷不學無術,有過自請絕親的念頭,之時崔氏一直阻攔。
連杜如晦都有過這樣的念頭,可見杜荷紈絝到了何種地步,馬氏不相信太宗會不知道這裡面的因由,恐怕也只是礙着杜如晦的面子,不忍悔婚罷了。
其餘的府中侍女也在爲杜睿高興,唯獨黛玉一人,面色期期艾艾的,也不知作何想,尋了個機會便退了出去,寶釵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表妹,見狀心中也是微微一嘆,跟着走了出去。
在她們姐妹的房中,尋到了黛玉,寶釵進來時,正瞧見黛玉在拭淚,便是不問,寶釵也能猜出個八九分,走過去,坐在了黛玉的身側,輕撫着黛玉的香肩,黛玉的心思,寶釵做姐姐的如何不清楚,嘆道:“黛玉!你又何苦爲難自己!”
黛玉瞧了寶釵一眼,突然悲從中來,撲到黛玉的懷中,痛哭失聲,她是在爲誰哭?不言而喻,自然是爲了杜睿。
那日她們姐妹流落街頭,不得已只能賣身葬父,幸得杜睿出手相助,方纔免遭他人欺凌,自打杜睿喊着那聲“住手”,出現在她眼前時,黛玉那顆少女芳心便全都拴在了杜睿的身上,雖然知道自己出身卑微,根本就配不起允文允武,風采照人的杜睿,但是黛玉還是止不住在心裡想,可是如今她似乎連想的機會都沒有了,杜睿就要娶公主了,眼裡如何還能瞧得見她這個小丫頭。
“黛玉!你便是哭瞎了雙眼,又能如何!?”寶釵勸道。
黛玉泣道:“若是當真能哭的瞎了,那纔好了,巧兒方纔進府,少爺便曾親自餵了她湯藥,當時我便想,若是少爺能那般待我一次,我便是當時死了,也心甘情願!”
寶釵聞言,生怕自己這個打小就執拗的表妹當真做了傻事,忙道:“你又在說什麼傻話!死啊!活啊的!沒來由的說這些喪氣話作甚,你若是當真對少爺有意,就當盡心服侍,大事做不得,無論如何也當照顧了少爺的飲食起居纔是,這纔不辜負少爺當初的活命之恩!”
黛玉性情果然執拗,聞言道:“還用我作甚,少爺自有公主,我這個被少爺由街上撿來的小丫頭,還是趁早躲了的好,免得礙人眼,招人嫌棄!”
寶釵見黛玉還是如此,勸道:“少爺又不曾發遣你,你何苦這般輕賤自己!”
“與其他日年歲大了,被少爺胡亂許了人家,我寧願這便死了,好歹還能讓少爺爲了我流上幾滴淚!”黛玉心中當真是苦的厲害了,居然連這般話都說了出來,說完黛玉又看向了寶釵,道,“表姐!我便不相信,你對少爺就當真沒有一點情分!”
寶釵聞言倒也不扭捏,微微一笑道:“休說是我一人,那元春四姐妹,還有熙鳳他們,那個不曾對少爺懷着心思!進了這杜家的門,誰不曾想過有朝一日飛上枝頭做鳳凰,黛玉!無論如何也不能想不開,你爲何不想想,咱們這些姐妹一共十二人,爲何偏偏你我姐妹能留在少爺的身邊,其他的不是服侍小姐,便是服侍三位老婦人!”
黛玉這人雖然多愁善感,但總歸有個玲瓏心思,被寶釵這麼一勸,頓時開懷不少:“表姐!你的意思是說,少爺有將我們姐妹一併收入房中的打算!”
寶釵見黛玉不在尋死覓活的,也放心了不少,道:“少爺的心思,我如何能猜得透,我只想着能好好的侍候少爺,讓少爺知道我的好,將來便是不能和少爺廝守一生又如何,只要能留在少爺身邊,時時刻刻看着少爺,我也便不枉此生了!”
黛玉將一顆心都系在了杜睿的身上,寶釵又何嘗不是,杜府內,每個被杜睿收留的女子哪個不是懷着這樣的心思。
黛玉看着寶釵的變色也變得有些期艾,反過來勸道:“表姐!可不能這樣想,公主又如何,你我姐妹每日裡都在少爺的眼皮子底下轉悠,正所謂近水樓臺,我便不相信,少爺的心當真是石頭做的,看不出分毫,妹妹也沒有那些妄念,只要能在少爺身邊,做個妾室,也就心滿意足了!”
黛玉說着,俏臉上還不免掛上了憧憬的笑,寶釵見了,打趣道:“你這妮子好不知羞,小小年紀,說出這般話來,也不怕惹人笑!”
黛玉也知道方纔自己失言,頓時羞得無地自容,見寶釵還是笑個不停,頓時“惱羞成怒”,伸手便去呵寶釵的癢,姐妹二人頓時鬧做一團。
笑得夠了,也鬧得夠了,兩姐妹並肩躺在牀上,黛玉悵然道:“表姐!少爺有那麼一顆玲瓏心思,如何就看不出我對他的心意!”
寶釵抿嘴笑道:“你這傻丫頭,當真是恨嫁了,你當少爺看不出嗎?我看未必!”
黛玉聞言,忙道:“既是看得出,少爺緣何不理會!”
寶釵道:“那你就要去問少爺了!”
杜府這邊,黛玉還在爲了杜睿將要娶安康公主的事情黯然神傷,在皇宮之內,也有一個少女爲安康能有這般美滿姻緣,而羨慕不已。
第一篇 蟄居 第九十章 汝南公主
延福宮,太宗次女汝南公主的寢宮,汝南公主自幼便身子單薄,其生母亡後,便一直養在長孫皇后的身邊,雖然受到了太宗和長孫皇后的寵愛,但是因爲身體有疾,故而從小到大,都沒有一天真正開心過,每日裡都被悶在宮中,眼睛看到的也都是一些內監,宮娥,不過汝南公主的性子很溫和,像極了長孫皇后,對待下人也甚是寬厚,所以這皇宮之內,沒有一個是不喜歡她的。
同樣是自幼喪母,同樣是被長孫皇后收養在身邊,一樣的經歷,讓安康公主和汝南公主兩人自然要親近幾分。
平日裡,這延福宮雖然也少不了人過來探望,但真正能讓汝南公主開心起來的,也就只有安康這個小了四歲的妹妹,餘下的也不過是看着她得太宗的寵愛,想要過來討些好處罷了!
因爲受寵,安康公主比太宗其他的子女多了幾分自由,時常的出宮去,每次回來都不忘將見到的,聽到的一些新鮮事拿來和汝南公主分享。
今日安康公主來得晚了,汝南公主一人在寢宮內煩悶,便遣人去尋,沒想到安康公主沒找到,派去的內侍卻帶來了一個消息,安康公主被太宗指婚了,而指婚的對象便是近些時日,名聲大噪的大才子,大英雄杜睿。
說起這杜睿,汝南公主雖未見過,卻也早有耳聞,特別是在安康公主那裡,每次安康公主說起杜睿之時,都要眉飛色舞的,聽着那些精妙的詩句,離奇的故事,以及那些美妙的樂曲,汝南公主都不禁要心馳神往。
手中把玩着安康公主帶回來的那個裡面有着生肖圖案的玻璃球,聽安康公主說起過,這個玻璃球便是那杜睿名下商鋪七寶齋內的物件。
太監宮娥見汝南公主一人坐在窗前,凝神眺望,也不敢打擾,一個個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心裡卻不禁爲他們的小主子擔憂,對待這個性情溫和的公主,他們這些下人的心中,都是既敬又愛,既尊又憐,眼看着姐妹們一個個都有了歸處,唯獨身爲次女的汝南公主因爲身子的原因,如今依然待字閨中,每日裡連庭院都出不得,只能在這宮室之內黯然神傷。
“汝南姐姐!汝南姐姐!我來了!”
一個歡快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沒進得宮來,人們便知道是安康公主到了,這讓宮娥太監們的心裡也開懷不着,因爲每次安康公主來,他們都能見到那位美得不似人間女子的汝南公主笑起來,有時候他們甚至都在想,汝南公主定時天上的仙女,因爲錯投人間,身子纔會這麼弱,或許是上天急着要將她召回到天庭去的,一想到此處,他們這些宮人都忍不住要垂淚,替汝南公主感嘆上天不公。
汝南公主聽到安康公主到了,微蹙的秀眉也舒展了不少,起身緩步的迎了過去,還沒走兩步,安康公主便風風火火的進來了,上前一把拉住了汝南公主的手,喜的眉毛眼睛都要擠到一處去了。
汝南公主知道自家妹妹是因爲找到了如意郎君,才高興成這樣的,但依然明知故問道:“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也不怕下人們笑話!”
安康公主滿不在乎的說:“他們要笑話,便讓他們笑話去,我自不打緊,姐姐!你可聽說了?今日宮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汝南公主笑道:“大事!?該不會是某人被父皇許配了人家,恨嫁了!?”
安康公主被汝南公主打趣的一陣臉紅,不依道:“姐姐!你就會笑話我!誰恨嫁啦!?妹妹纔沒有那般沒出息!”
汝南公主拉着安康公主坐下,點着安康公主的額頭笑道:“不是恨嫁了!那爲何父皇將你許了親,你便高興成這樣!”
安康公主似乎也想到了,方纔自己有些失態,一張秀美的小臉頓時羞得都要滴出血來了,埋首縮頸,道:“誰高興了,人家明明是來找汝南姐姐玩兒的,誰知姐姐偏偏要打趣人家,姐姐要是再這般說,我就走了!”
汝南公主知道安康公主臉嫩,笑道:“好!好!好!姐姐不說了,不過姐姐倒是要恭喜妹妹了,總算尋得了如意郎君!”
安康公主扭捏道:“那個呆子算的什麼如意郎君,依我看就是個大笨蛋,方纔我去他府上,他居然還問我皇十四女是誰,姐姐!你說他傻不傻!都說他是大才子,依我看大傻瓜還差不多,我哪裡會喜,一個杜睿,好稀罕嗎?”
雖然在說着杜睿傻,還非要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但是臉上卻偏偏露出了一副發自內心的笑意,讓汝南公主看着都不禁一陣羨豔,想到自己的身體,暗自神傷的想道:也不知我這一生還能不能像安康一般,找到一個真心待我的如意郎君。
安康正說着,看到汝南公主一陣失神,詫異的問道:“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汝南公主反應過來,笑道:“沒!沒什麼,只是有些倦了!安康!如今許了人家,可不許再像以前那樣,成日裡瘋瘋癲癲的,過兩天我便向母后說,也該教教你女紅了!”
安康公主聞言,立刻驚得,小腦袋一陣搖:“姐姐莫要害我,要是我也似姐姐這般每日裡跟着母后學習女紅,《女戒》的,煩都要煩死了!”
汝南公主聞言,笑道:“難不成今後你嫁了人也要像如今一樣,成日裡玩耍!?”
安康公主聽到要嫁人,臉上不禁又是一紅,羞道:“我知道杜睿定會待我好的,若他真的喜歡我,便不會對我要求那麼多,肯定會讓我每日都開開心心的!”
汝南公主聽了又是一陣失神,嘆道:“日後妹妹要是嫁了,我在這宮中便更無趣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這偌大的宮室,該如何去熬!”
安康公主見狀,忙道:“不會的!不會的!姐姐不要亂想,我便是真的嫁人了,也會時常進宮來看姐姐的,等姐姐的病好了,也可以去找妹妹啊!”
汝南公主提起自己的病,心裡就是一陣悲苦,從小時起,她便體弱,別的皇子公主都在嬉戲的時候,他卻只能在一旁看着,如今和她一母同胞的襄城公主也嫁人出宮去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在宮中苦挨。
“妹妹休要說了,姐姐這病自己知道,怕是好不了了!與其苟延殘喘,讓父皇母后爲我憂心,倒不如去了來的乾淨,也省的他人受我牽累!”
太宗是聖主,更是慈父,對膝下的這些兒女,每一個都格外呵護,汝南公主自幼身子弱,每次發病,太醫過來診治,若是不見好轉,太宗盛怒之下,便要發落那些太醫。
汝南公主天性心地善良,有事爲了不讓那些太醫無過受罰,便是發病了,也強自忍着,還不讓宮裡人去稟報太宗。
安康公主原本來時歡天喜地的,此時聽了汝南公主的話,心中也是不好受,勸道:“姐姐休要這般說,便是有疾,只要細心調理,總會好的,對了!我聽杜家的人說,杜睿便擅長歧黃之術,前日裡他府上曾收留了一個孤女,當時病得厲害,眼看就保不住了,便是杜睿出手將她救了,我現在就去杜睿府上,讓他來給姐姐看病,他要是看不好,妹妹也不要嫁他了!就留在這宮裡陪着姐姐!”
汝南公主聽着安康孩子氣的話,微微笑道:“妹妹又說傻話了,哪能說不嫁就不嫁的,再說姐姐這病,便是國手名醫都治不好,杜承明一個少年郎,如何能有辦法,好了!不說這些,今日事妹妹的好日子,說這些作甚,快來和姐姐說說,那杜睿的事!”
安康公主被汝南公主差了過去,也不再說了,兩姐妹說了一陣,安康公主突然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喜道:“姐姐!若是在宮中煩悶,不如和妹妹一起去杜睿府上如何!?他那裡有好些有趣的東西,姐姐見了,一高興,說不定病也好了!”
汝南聞言也是一陣心動,但想到自己的身體,如今又是隆冬,太宗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隨便出去的,便是太宗答應了,一旦出宮,又要耗費人力物力,折騰的下人們都不得安生,便道:“妹妹好意,姐姐心領了,此事還是等到開春再說吧!”
安康公主知道等過些年,她嫁入了杜府,再想和汝南公主見面,就不像現在這般容易了,心裡也是不捨,道:“要是姐姐能同我一起嫁過去就好了,那樣,我就不用和姐姐分開了!”
汝南公主聞言,不禁一陣臉紅,道:“又說傻話,你也不想想,古往今來,哪有兩個公主嫁給一人的。”
安康公主不服道:“以前沒有,難道現在就不能有!?我也看過書,以前的娥皇女英不就是一同嫁給舜帝的嗎?”
“你這丫頭,倒是能想!”一個聲音傳了進來,讓汝南公主和安康公主姐妹兩個皆是一驚。
第一篇 蟄居 第九十一章 夷男來朝
汝南公主和安康公主見了來人,忙參拜道:“兒臣參見父皇!”
來的正是太宗,方纔太宗聽了馬宣良的回稟,知道杜睿並沒有拒婚的意思,一樁心事也就放下了,正想着去尋安康公主,卻聽宮人說,安康公主去了延福宮。
安康公主與汝南公主交好,太宗自然知曉,對那個自幼便體弱多病的次女,太宗的心中也多了幾分憐愛,此前也想過將汝南公主指婚給杜睿,但是一來汝南公主相較杜睿還年長一歲,二來汝南公主體弱多病,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一來杜睿脫不了干係,自己也不好迴護,二來也對不起爲大唐的江山社稷嘔心瀝血的杜如晦。
杜如晦所生三子,嫡長子杜構才智平庸,最多也就能爲一州之長,擔不起扶保江山社稷的重任,次子杜荷更是紈絝之名,傳遍京城,太宗也時常聽人說起杜荷的荒唐事,要不是礙着杜如晦的面子,不想對不住已逝的摯友,早就斷了城陽公主的婚事。
唯有庶子杜睿成器,硬生生的將杜如晦的才氣佔了九成九,還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
想着太宗便也到了延福宮,想要順便去看看汝南公主。前些日子,汝南公主又發了一次病,宮中的太醫們也是束手無策,幾服藥下去,雖然暫緩了病情,卻也未能盡除,爲此,太宗還發了老大的脾氣,要不是長孫皇后求情的話,太宗差點將幾個太醫一同砍了腦袋。
剛到宮門前,太宗便聽到了安康公主那番娥皇女英之言,頓時也是哭笑不得,故意板起了一張臉,邁步走了進去,大聲道:“你這丫頭,倒是會想!”
安康公主見太宗唬着一張臉,也不害怕,笑嘻嘻的走過去,拉着太宗的衣袖道:“父皇是說女兒想的不對!”
看着安康公主天真爛漫的一張臉,太宗便是真的有氣也發佈出來,伸手捏了把安康嬌嫩嫩的小臉蛋,道:“那杜承明何德何能,朕將你這個心頭肉許了他,便是他天大的造化了,如何還能將兩位公主都許配給他,你倒也不怕折了他的壽數!”
一旁的汝南公主道:“父皇休要聽安康妹妹亂說,她年紀還小,不過是一時戲言罷了!”
太宗放了安康公主,快步走到了汝南公主的身旁,俯身將她抱起,疼惜道:“汝南!你身子弱,要躲在榻上休息,這裡的奴才也不曉事,也不怕你累着!”
汝南公主聽着太宗關懷的話,心裡也是陣陣溫暖,道:“不干他們的事,是女兒覺得這兩天身子鬆快多了,便想着下牀來走走,總在榻上躺着,人都乏了。”
太宗見汝南公主這兩天果然氣色好了不少,也是高興不已,雖然對於每個兒女的親厚不同,但是太宗對膝下的這些兒女,都是一般的愛,當初金山公主,和還沒有賜予封號的皇十八女早夭的時候,他便心疼的死去活來,生怕這個次女再有什麼不測,太宗可不想再經歷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人間慘事。這些年來,便時常的延請名醫爲汝南公主診治,卻總不見好。
“便是好了,也應當注意休息,你自小的身子弱,當盡心調養,不要讓父皇,和你母后擔憂!”
汝南公主乖巧的點點頭,道:“父皇和母后都放寬心,女兒記下了!”
太宗將汝南公主抱着安置在了榻上,替她蓋好了被子,就在一旁坐下,此時的太宗哪裡還像是一個君王,分明就是一個疼惜女兒的慈父。
回頭看着安康道:“你這丫頭,年紀也不小了,整日裡就知道四處亂跑,如今許了婚,以後當多多和你汝南姐姐學,小心將來過了門,被人嫌棄!”
安康公主不服道:“他敢!杜睿要是待女兒不好,女兒就來父皇面前告狀,父皇要是不管,女兒便去找母后做主就是了!”
聽着安康公主孩子氣的話,太宗也是忍不住一陣笑,那麼多兒子,除了仁厚孝順的李承乾之外,沒一個讓他省心的,雖然說衆多皇子,隨便哪一個都看成人中龍鳳,但是偏偏心思多了,管束不了,倒是這些女兒能讓太宗時常的開懷一笑。
“你今日這般說,等到他日真的嫁了過去,恐怕就和杜睿那小子一條心,一起算計你父皇了!”
安康公主聞言,忙跑了過去,依偎在了太宗的懷裡,道:“女兒便是嫁了過去,也還是和父皇一條心,父女連心,父女連心,豈是那麼容易就能隔斷的!”
太宗揉着安康公主的小腦袋,享受着女兒帶給自己的歡樂,父女三人聊了一陣,太宗突然道:“安康!近日薛延陀部首領夷男來朝,朕要在太極殿擺宴招待他,滿朝文武,長安城中的宗師,勳貴,皇親都要來,你也告訴杜睿,讓他也來參加!”
安康公主知道,太宗讓她去通知杜睿,是給她一個名正言順去見杜睿的機會,此時她既然已經被許了婚,今後自然也不能再肆無忌憚的去杜睿府上了。
“兒臣領旨!父皇!讓杜睿來,是不是那個什麼薛延陀也會像此前的倭人一樣,在宴席上出題來考校我大唐的學問啊!”
太宗笑道:“該是不會,那夷男對朕倒也十分恭順,不過他此次來卻是另有目的,前次他背反頡利,殺了頡利的侄女,他的後敦,此次來朝,恐怕也想着向朕求親呢!這幾日朕也在爲此煩悶,不知該如何應對!”
安康聞言一驚,道:“求親!那夷男可是要娶個公主回去!”
安康公主這麼一說,汝南公主的臉色都白了,如今太宗的衆多公主當中,除了幾個還年紀幼小,尚在襁褓之中的,便是她還沒有許婚,難道自己便是那個要嫁到薛延陀的公主。
安康公主見汝南公主的臉色都白了,忙道:“父皇!女兒便是死也不要讓汝南姐姐嫁到什麼薛延陀去!父皇如果一定要嫁的話,女兒便去回了杜睿的親事,嫁去好了!”
太宗聞言,也知道兩個女兒都想多了,忙道:“沒有的事,朕如何捨得把你們兩個嫁去薛延陀,此事還尚未有定論,便是當真要許婚,也不會是你們兩個,朕這般說,你們可放心了!?”
聽太宗這般說,安康公主總算是放心了,笑道:“女兒便知道父皇捨不得女兒和汝南姐姐!方纔都是女兒錯怪了父皇,還請父皇恕罪!”
看着安康公主一本正經的模樣,熟知她性情的太宗也是忍俊不禁,哪裡還捨得責怪。
大唐貞觀五年二月十五這一天,長安城外,以河間郡王李孝恭爲首的一些文武一大早便奉旨出來迎接薛延陀部來朝的真珠毗伽可汗。
當初倭國遣使臣來朝,可沒有享受到這樣的禮遇,關鍵便是這夷男在大唐北伐期間,率部響應,爲大唐剿滅頡利,立下了大功,所以被太宗封爲了漠北諸部的首領。
官道上,夷男一行人已經看到了長安城的城門,夷男也是個有着雄才大略的人,當年頡利攻擊他的部族,他的父親被頡利親手斬殺,他卻不顧兄弟,部將的反對投靠了頡利,這麼多年臥薪嚐膽,總算是在大唐北伐之時,在頡利的身後捅了一刀子,如今雖然歸附了大唐,卻也稱得上是功成名就了。
“可汗!前面大唐皇帝派人來迎接可汗了!”一個探路的騎兵回稟道。
夷男聞言,道:“可知派來的是誰?”
騎兵道:“是李唐的宗室,河間郡王李孝恭!”
夷男聽了,面色有些不愉,對身旁的屬下道:“看起來李世民並未將我薛延陀部放在眼裡,居然只派了一個宗室前來迎接,當真可恨!”
身旁一人道:“可汗不必如此,臣聽說那李孝恭在李唐宗室之中也甚有名望,當年李唐的太上皇奇兵之時,便甚爲倚重,後來更是西取巴蜀,攻佔三十餘州,俘獲朱粲;南征蕭樑,得李靖之助,滅了蕭銑;又招撫嶺南諸州,擒輔公祐於武康。江南平定後,拜揚州大都督。其後長江以南均受其統領,因軍權過重受到猜忌,才被召還的。”
夷男聞言,道:“如此說來,也算是英雄了!倒也不算慢待,走吧!一起去會會這位河間郡王,畢佳羅!你來說說看,本可汗此次來朝,大唐皇帝會把哪位公主許配給本可汗!”
方纔說話的那人便是畢佳羅,是夷男的心腹之人,聞言道:“臣聽說大唐皇帝的衆多公主,大多都許配了人家,唯獨汝南公主和安康公主尚沒有許婚,不過那汝南公主自幼便體弱多病,倒是那安康公主,雖然年紀尚幼,但卻長得如同草原上的鮮花一般,是大唐皇帝的掌上明珠,恐怕不會輕易嫁到外邦的!”
夷男道:“娶回個病秧子作甚,要娶就娶他們皇帝的掌上明珠!當初要不是我們薛延陀相助,李唐如何能輕易的滅了頡利,大唐皇帝要是不肯的話,本可汗便也學着頡利帶兵來他長安城下,逼他同意!”
第一篇 蟄居 第九十二章 情敵
太極殿內,薛延陀部的真珠毗伽可汗來朝,是大唐貞觀五年以來的頭等大事,聽人回報李孝恭已然將夷男一行人迎入了長安,太宗便遣人召來滿朝文武,此次夷男來朝,關係重大,也容不得太宗君臣不重視。
歷朝歷代的君王所追求的不過就是建立豐功偉業,爲後人所敬仰,而身爲華夏正朔,無論是那個朝代,評定盛世的標準就是有沒有萬國來朝的景象。
太宗雖不好大喜功,然位居寰宇,使外邦來朝,還是讓他激動萬分,特別是如今剛剛平定頡利,大唐最重要的便是確立他們的草原霸主地位,總不能剛解決了一個頡利,又蹦出一個人來和他爭鋒,薛延陀部作爲如今草原上最爲強盛的一個部族,前來朝貢,自然史意義非凡。
長安城內,外邦來朝,一大早長安城中的百姓也紛紛出了門,前來觀看,歷來能使外邦來朝的都是太平盛世,明君在朝,如今連漠北的薛延陀部的可汗都到了,可見大唐之興盛如斯,這些百姓們也是與有榮焉。
杜睿本來正在書房內著書,此前資料收集的都差不多了,如今杜睿已然寫到了秦紀的一多半,正是文思泉涌的時候,雖然也聽說了薛延陀部的可汗來長安朝見天子,安康公主還特意來宣講了太宗的口諭,讓他晚上去參加國宴,可是杜睿當真是興致缺缺,一個外邦的小部族首領,前來朝見,哪裡值得如此興師動衆的。
如今杜睿正寫到商鞅變法一節,對於商鞅,杜睿是非常敬仰的,作爲華夏曆史上第一個倡導變法之人,商鞅的功業不僅僅是完成了中國社會從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轉型的最後一步,更重要的是他爲秦一統六國奠定了基礎,結束了平王東遷以來,中原紛亂的局面。可以說一統六國的最大功臣不是王翦,李斯,甚至都不是秦始皇,而是商鞅。
突然杜睿書房的門被人強行撞開,現在還是早春月份,貞觀一朝又處在一個小冰河期,天氣還冷得很,一陣風吹進來,將他的書稿都吹亂了。
杜睿正想着埋怨幾句呢,卻看見進來的是安康公主,頓時縱然是有天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了,安康公主雖不嬌蠻,但也是個不講理的,看着被墨跡玷污了的書稿,他也只能苦笑道:“安康!做什麼有風風火火的,門擺在那裡,就不知道敲一下嗎?這半天的功夫算是又白費了!”
安康公主也不理杜睿的埋怨,道:“你整日裡就知道埋頭在書房裡寫寫寫!難道就不知道如今發生了大事嗎?還是你早就忘了我的話。”
杜睿將廢了的書稿團了扔到一邊,又取過了一張公子紙,道:“有什麼大事,無非就是夷男來朝罷了!”
安康公主聞言一愣,道:“外邦來朝,這可是當今大唐頭等的大事,你如何這般不經心!”
杜睿邊寫邊道:“一個部衆不足二十萬的族羣首領來朝,這算得什麼大事,便是此前來朝的那些倭人,國中也有數百萬口衆,不也是被打發了嗎?一個小小的薛延陀,哪裡用得着興師動衆,再說我一介白身,朝中大事自然有聖上和滿朝文武操心,我跟着湊什麼熱鬧!”
安康公主聞言,不滿道:“怎麼不關你事,你是我的駙馬,自然也是大唐的親貴,如今朝中出了大事,你還這般漠不關心的,你再這樣,我可就要去找父皇告狀了!”
杜睿見安康公主又用這手,也是無奈,將筆放下,道:“好!好!好!你且說說,我該如何是好!”
安康公主見杜睿服軟,這才笑了,道:“你也跟我一起去瞧瞧,人們都說薛延陀的人長得人高馬大,穿獸皮,臉上塗着油彩,我也想要見識一下!”
杜睿聞言,心中不禁替夷男默哀了一陣,感情安康公主將薛延陀的人全都當成了山頂洞人了,還穿着獸皮,臉上塗着油彩。
杜睿心裡自然不願意去:“安康!你看着外面天寒地凍的,人出去連耳朵都要凍掉了,還是待在家裡的好,實在不行的話,今日我便將那《西遊記》說上兩段,小蓮還等着我給她講故事呢!”
安康公主好像根本就沒聽見一樣,過去就拖住了杜睿的胳膊,道:“你少唬我,上次也說講兩段,結果兩段合起來和一段也沒什麼區別,你也別把小蓮做擋箭牌,她早就在前廳等着了,要不我就讓小蓮來請你如何!”
讓小蓮來請,那還了得,那丫頭被杜睿給嬌慣壞了,要是發起脾氣來,還不把他這書房給燒了,聞言杜睿趕緊起身,道:“好!咱們這邊去,總行了吧!”
被安康公主拖着到了前廳,杜雲蓮等人早就在等着了,敢情安康是先說動了衆人之後,方纔來叫杜睿的。
一家人出了門,感到了朱雀大街,這條大街橫貫長安城的南北兩向,定是夷男等人的必經之路,杜睿他們到時,大街兩側已經擠滿了長安民衆,杜睿見擠不進去,便帶着安康等人去了街邊的一家酒樓,上了二樓,裡面人倒是不多,找了個臨街的位置,讓店小二上了幾樣點心,便憑窗看去,正好看到夷男一行人到了。
安康公主聽夷男一行人到了,一把將杜睿推到一旁,伸着脖子一個勁兒的看,很快就失望而歸,道:“什麼穿着獸皮,我看和執失思力姑父的穿着打扮也沒什麼兩樣!”
說完就退到一旁去了,杜睿笑了一下,他今天可不是來看原始人的,歷史記載,這個夷男雖然目前對大唐甚是恭順,卻也野心不小,他當初趁着大唐北伐,突然豎起反旗,也不過是爲了能取代頡利成爲草原的霸主,可如今定襄一代都被李靖的大軍佔領,讓他的野心沒有施展的地方,以至於在貞觀十四年的時候,他還是按耐不住寂寞,對着大唐發起了猛烈的進攻,不過那時節大唐可不是武德年間的模樣了,一通狠揍,讓夷男知道了什麼叫做天威難測,從那時起,才總算是認清了自家的實力,老老實實的趴下了,不過目前來說,這個夷男還是大唐的不穩定因素,絕對不能小視。
杜睿憑樓遠眺,看着在李孝恭身邊那個神態倨傲的年輕人,心中便給這個夷男下了定義一一不過如此!志大才疏!
若是這樣的人都想要取代一代梟雄頡利的話,那草原上的阿貓阿狗就全都成了大唐的心腹大患了。
在茶樓坐了一會兒,杜睿便帶人回府了,臨走之前,安康公主還不忘叮囑,讓他記得晚上進宮赴宴。
杜睿點頭應了,到了晚上,梳洗過後,又換了件新衣服,杜睿就這麼衣着光鮮的進了宮,來到太極殿內,正好看見李承乾在招呼前來赴宴的宗室親貴,杜睿忙上前見禮:“殿下!”
李承乾見了杜睿,心中也是歡喜,此前他接受了長孫無忌的建議,對杜睿稍稍疏遠了一些,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每日都到杜睿府上報備,不過這樣做只是爲了讓太宗減少對杜睿的猜忌,兩人的關係還是一如往常的好。
“承明不必多禮,你我是摯友,如今你又成了孤的妹夫,都是一家人了!”
杜睿左右看了看,問道:“安康今日不來嗎?”
李承乾道:“自然是要過來的,除了遠嫁的襄城姐姐,其餘長成的皇子公主,宗室貴戚全都要來,孤也是接了父皇的旨意,負責這操持之事!”
過了一會兒,一身宮裝的安康公主便到了,她雖然年紀尚小,身量不足,但是那身華貴的宮裝穿在她的身上,還是將這個小公主襯托的格外嬌俏。
安康公主看見杜睿,便好像獻寶一樣,走了過來,在杜睿的面前轉了一圈,然後滿臉期待的問:“怎麼樣!?好看嗎?”
杜睿知道這個時候,他要是當真膽大包天敢說不好看的話,非血濺當場不可,立刻裝出了一副欣賞的模樣,說:“但凡穿在你身上,總是好看的!”
安康公主滿意的一笑,也不管旁人在看着,便拉起了杜睿的手,道:“走!我帶你去見我的汝南姐姐!”
汝南公主也來了,此前杜睿一直聽安康公主提起這位體弱多病的姨姐,沒想到今日總算能見到廬山真面目了。
來到一張小几前,杜睿便看到一個長相絕美的宮裝麗人,正在兩個宮娥的服侍下端坐着,想來這邊是汝南公主了。
“杜睿參見公主殿下!”
汝南公主老遠也看到了杜睿,方纔只看了一眼,一顆心便不住的跳動起來,再想起此前安康公主對她說的那番話,此刻見杜睿對着自己行禮,居然羞得面紅耳赤。
“不~~~~~不必多禮,都是一家人!”
安康公主到沒有看出汝南公主有什麼不妥之處,也跟着笑道:“對啊!都是一家人,三郎!快來坐!”
說着也不管杜睿願意不願意,就拉着他坐下了,杜睿見汝南公主的面色果真十分不好,想來原本史書上記載的果然是真事,這個汝南公主確實自小體弱多病,而且據杜睿看,似乎病情已經十分危險了。
時間不長,太宗也到了,衆人見了禮,太宗便下旨宣召夷男一行上殿面君。
那夷男倒也威武,身量十分高大,面容帶着點兒西域人的特色,不過倒還耐看,行到殿上,跪拜道:“臣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一利咥(姓氏)夷男參見大唐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夷男真珠毗伽可汗的汗位是太宗遣使冊封的,說起來他也算是大唐的臣子。
太宗喜道:“可汗一路辛苦,不必多禮,快快請起!太子!你去引真珠毗伽可汗入座!”
夷男稱謝了一聲,便隨同李承乾入席了,太宗宣佈一聲開宴,一時間大殿上頓時熱鬧了起來,早有人安排的歌舞表演,觥籌交錯,絲竹之聲縈繞環耳,倒也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夷男突然起身,對太宗躬身一禮,道:“臣久慕聖上,今日得見龍顏,心中實感快慰,夷男不過一外邦酋長,竟然受陛下如此禮遇,臣深感大恩,今後薛延陀願爲大唐永守北疆。”
太宗聞言也是一喜,道:“你既有此忠心,朕心甚慰!惟願今後天下,草原再無兵戈之事,各族百姓得享安樂!此事還需你多費心!”
夷男接道:“臣也有此願,此次臣來朝,一爲向聖上表我薛延陀部衆的忠心,二爲一件事,相求陛下,還望陛下恩准!”
太宗面色微微一變,道:“有何事,儘管道來!”
夷男道:“此前頡利爲控制我薛延陀,曾威逼臣娶了他的侄女乃馬顏,如今臣既然歸附大唐,那後敦的位子,一個突厥人如何坐的,臣此來只求聖上能將一位公主,許配給臣,臣立誓,將把公主當成臣摯愛之人,不離不棄,有違此誓,天地共棄,若是聖上能答應臣的請求,薛延陀將永世視大唐爲父母兄長!永不背棄!”
太宗聞言,雖然早就猜到了,但是聽夷男的話里居然還帶着點兒威脅的意思,言外之意就是給我公主,你就是我老子,要是不給,那可就不好說了,想到此處太宗的臉色也不禁變了:“朕的公主當中,年長者都許配了人家,實在是沒有年齡合適的許配給你!”
夷男聞言,不動聲色道:“皇帝陛下這話說得就不實誠了,明明安康公主尚待字閨中,如何便說,沒有合適的公主了呢!”
杜睿聞言也愣住了,再看看一旁的安康公主,此時安康公主的一張小臉已經氣得發青,杜睿心道:沒想到這小丫頭的魅力這麼大,居然名聲都傳到薛延陀去了,不過這個夷男也未免欺人太甚了,你好好的做你的春秋大夢也就是了,還敢以情敵的身份出現在我的面前,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一篇 蟄居 第九十三章 宴前挑釁
夷男說完這番話,於殿上昂首而立,看他模樣似乎並不是在求親,而是在逼婚,根本就沒把周圍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目視着太宗,等着太宗的回答。
也難怪夷男這般目中無人,之前有頡利做榜樣,帶兵打到了長安城下,逼得太宗傾盡庫府,才賣退了頡利,夷男自認爲如今薛延陀的實力雖然比不得突厥鼎盛時期,但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威逼太宗他做不來,兵諫應當沒什麼問題。卻不曾想過,現在的大唐早就不是武德九年時的光景了。
此時殿上的衆人也是百樣的心思,雖然公主指婚這等事不像太宗又有了哪位皇子公主一般,需昭告天下,但是今日能到得這殿上的,都是朝廷中人,消息自然是一個比一個靈通,全都知道太宗已然將安康公主許配給了杜睿這件事。
如今夷男居然在宴席間突然求親,實在是殺了太宗一個措手不及,再加上夷男神態倨傲,太宗縱然是熊能海納百川,也不禁有些着惱了。
有道是君辱臣死,見夷男居然這般強勢,那些從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宿將們,就先不幹了,只是太宗不發話,他們也不少跳出來,只等着太宗動怒,就上前把夷男暴走一頓。
夷男見太宗目視着他,也不言語,他到是凜然不懼,昂然道:“臣求陛下愛女爲後墩,願奉上牛羊十萬頭,戰馬三萬匹作爲聘禮,還望陛下應允!”
話雖然說的恭順,但是神態卻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再加上方纔他說什麼薛延陀部部衆幾十萬,分明就是在威脅,那意思已經很明確了,要麼把公主許配給我,要麼我就發兵來迎公主,兩條路,你自己選!
太宗自然是怒不可遏,當年頡利率領大軍,兵圍長安,逼得他簽下了渭水之盟,這件事是他畢生的恥辱,好不容易臥薪嚐膽,將頡利剿滅,難道如今還要受這份屈辱。
不單單是太宗,便是殿上的衆多大臣也是惱恨異常,自古道君辱臣死,如今大唐剛剛剿滅頡利,正是要開創一個亙古未有之盛事之時,那容得一個小邦的酋長在此撒野,以尉遲敬德,程咬金爲首的一幫武將聞言就要站起來發作。
此時夷男的心腹之人畢佳羅也看出氣氛突然緊張了起來,太宗的一張臉冷若冰霜,心裡暗道夷男不曉事,雖說此時薛延陀部兵強馬壯,稱雄草原指日可待,但是大唐的兵鋒之盛,此前在剿滅頡利之時已經有過了驗證,況且此時李靖的大軍就駐紮在定襄城,距離夷男牙帳鬱督軍山不過數百里,要是激怒了太宗,發大兵征討,薛延陀部如何應對。
見狀,畢佳羅慌忙離席,對着太宗拜道:“大唐皇帝陛下,我家可汗實在是仰慕安康公主,方纔言語有些冒犯,還請大唐皇帝陛下恕罪!”
說完,畢佳羅連忙給夷男使眼色,夷男也是個聰明人,雖然此時因爲統一漠北部衆有些心高氣傲,難免言語失當,但畢竟也是個梟雄類的人物,立刻就領會了畢佳羅的意思,躬身道:“陛下!臣實在是仰慕安康公主,言語冒犯之處,還望陛下海涵!”
太宗聞言,怒氣稍減,況且目前頡利剛剛被剿滅,草原初定,大唐經歷了此次北伐之後,國庫也不充裕,再進行一場戰爭實非明智之舉,見夷男請罪,也就暫且忍下了這口氣,道:“你身居蠻荒之地,不通禮數,況且也屬無心之過,朕就不追究了!”
太宗的話還沒說完,夷男又道:“臣有過,還請陛下責罰,但臣對安康公主的愛慕之心卻是天人共鑑,還請陛下降恩,許了臣的心願,臣願永生永世爲陛下臣屬!”
太宗聞言,也是微微皺眉,道:“安康公主已然許了人家,你的一番盛情,朕也只能回絕了,朕以信立天下,既然安康公主已有婚約在前,自然不好違背,豈有一女許二夫的道理!”
夷男聞言不禁一陣錯愕,目視畢佳羅,誰料畢佳羅也是一臉的茫然,其實這也難怪,當初太宗賜婚之時,夷男一行人剛剛出發,哪裡知道這個消息。
但是夷男還是不死心,這一路上畢佳羅和他說的那些話,將安康公主形容的當真比草原上的鮮花還要美貌,如何肯就這樣放棄,他只當是太宗有意推脫,才編了個藉口來哄騙他。
“陛下!臣在草原之時,也未聽人說安康公主許配了人家,陛下!該不會是有意推脫吧!薛延陀部仰陛下如同父母,陛下難道便是如此對待自己草原上的子女!?”
太宗聞言,差點兒把鼻子都氣歪了,夷男這話說的,就好像他當真是撒謊的小人一樣,正待呵斥,殿上突然響起了一聲嬌喝:“你這人好不要臉,怎的還能逼迫我父皇!”
衆人循聲望去,見安康公主此時正叉腰站在夷男的身後,指着夷男大聲呵斥,臉上帶着薄怒,更是平添了幾分嬌豔。
安康公主此時雖然還遠未成年,但是卻發育的不錯,更是繼承了父母優秀的基因,小模樣十分秀美,夷男這個草原上的土狼,一眼看過去就不禁呆住了,加上方纔此女管太宗叫父皇,他自然就猜到了,這就是安康公主。
夷男抖了抖衣袖,緩步走到安康公主面前,微微躬身,十分有風度的施了一禮,道:“夷男見過安康公主!畢佳羅果然沒有騙我,公主當真長得比草原上的鮮花還要嬌豔,夷男此來乃是誠心誠意的求親,並非逼迫,不過夷男不通中原禮儀,言語失當,還望公主勿怪!只要公主願意遠嫁草原,夷男定當將公主當成眼睛一般愛護,使公主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夷男的話剛一出口,頓時召來了殿上衆臣屬的一陣鄙夷,草原上有什麼榮華富貴可享,能比得過着繁花似錦的長安城。
安康公主聞言,怒道:“你這人好不知羞,誰要嫁去你那草原,方纔我父皇已經明言,本宮已然被賜婚,你這人如何三番四次的糾纏,壞我名節!”
安康公主真的是怒了,瞧瞧熱鬧也就算了,還能圖個新鮮,誰知道這個夷男老汗居然敢宴前求婚,別說是當真嫁到草原上去,便是方纔夷男上店,安康公主都覺得一陣羊羶味兒,還說什麼到草原上去享受榮華富貴,草原上有什麼好,風吹日曬,大漠荒煙,便是再嬌嫩的容顏,去了那裡要不了幾年也要被折騰成黃臉婆,便是夷男這個可汗,過得也未必有長安小民的日子好。
“你若曉事,乖乖坐下,本宮父皇自然好好招待你,若是不曉事,便滾出長安!”
夷男被一個小丫頭這般指責,心裡也是微微發怒,轉身對太宗道:“這便是大唐的待客之道,大唐皇帝陛下,既然陛下和公主都說已經指婚,那邊讓夷男見識一下,是何等人物能配得上安康公主!”
剛纔杜睿就想站出來,但是卻被安康公主制止了,她自己反倒跳了出去,可是如今人家已經快要指名道姓了,杜睿自然不能再保持沉默,這夷男都要搶親了,他要是在不出去,豈不是惹人笑話,更何況他那位好二哥杜荷此時就坐在一旁看笑話,怎麼也不能讓他給看低了。
“閣下既然要見,杜睿在此!”
杜睿說着,便昂然而起,走到了安康公主的身前,將她護在了身後,看着夷男道:“今日杜睿見你遠來是客,便不追究你威逼我大唐皇帝的行爲,倘若再出言不遜,便是客,也要讓閣下見識一下我大唐男兒的拳頭。”
杜睿的話音剛落,殿上頓時響起了一陣叫好聲,尤其是那些沙場宿將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男子漢大丈夫,講究什麼以德服人,那都是扯淡,拳頭纔是硬道理,用拳頭把你打倒,便是沒理也是理。
還在席間安坐的汝南公主見狀,心裡更是止不住的羨慕,既爲安康公主能得此佳婿感到高興,又深深的爲自己的身世哀怨。
夷男被杜睿呵斥,微微一愣,但是等他看清杜睿不過是一小小少年之時,登時大笑了起來,道:“我原以爲能配得上安康公主的,怎的也是個大英雄,誰想到竟然是個毛孩子!”
杜睿聞言也是一陣汗顏,不過不是爲他自己,而是爲了這個夷男,安康公主才八歲,許配人家,自然也要講究年歲相當,難道真的嫁給你這個成年人,讓你回家做怪蜀黍不成。
夷男說完,又轉向了太宗,拱手道:“陛下!在草原上,如果一個男子遇到了他的心上人,可是這個心上人有婚約的話,男子便有權利要求決鬥,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抱得美人歸,今日夷男求親,陛下既然已安康公主已有婚約推拒,那麼就請准許夷男與這人決鬥,只有勝利者,才能成爲安康公主的夫婿!”
第一篇 蟄居 第九十四章 勇能搏虎
夷男居然當庭要向杜睿發起挑戰,在旁人看來,無恥能無恥到他這個地步也真的是可以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杜睿雖然參與北伐,也曾親冒矢石,臨陣殺敵,但畢竟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少年郎,可是夷男呢?十四歲便跟隨他的父親也咥可汗乙失鉢統兵作戰,東征西討,傳聞頗有勇武,如今年紀已近三旬,生的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反觀杜睿雖然相比較同齡人,因爲習武的關係身量頗高,但是和夷男站在一起的話,完全就是個孩子模樣,這如何能比!
安康公主氣的一張小臉漲紅,咬牙切齒,也顧不得皇家的風範,指着夷男怒道:“你這人真是無恥,好不知羞!”
一旁的李承乾生怕杜睿一時衝動答應下來,傷及自身,忙道:“真珠可汗!我大唐人最講究誠信,既然安康妹妹已經許配給了杜睿,是萬難更改的!你如此糾纏,是何道理,你方纔說我大唐不講待客之道,難道你此時就是爲客之道嗎?”
夷男卻渾然不在意,反而道:“未婚就是沒有成婚,依照我們的習俗,最美的女人只能被強者擁有,我自然可以向公主的未婚夫婿挑戰,以實力來贏得公主。至於什麼爲客之道,我生在草原,長在草原,草原上的規矩就是強者爲尊!”
太宗也是不悅,道:“這是大唐,不是薛延陀,還輪不到你來放肆,你說強者爲尊,難道是想要嚐嚐我大唐的兵鋒嗎?”
畢佳羅最善察言觀色,見太宗這次真的怒了,也忙給夷男使眼色,讓他不要再說了,總歸還是在人家的地盤,真要是那皇帝老子惹怒了,他們還能有好果子吃,只要李靖大軍開動,要不了兩天就能將整個薛延陀部碾爲齏粉。
但夷男此刻完全被安康公主這個小蘿莉給迷暈了,一門心思的想做怪蜀黍,根本沒有理會,反而問道:“諸位這般阻攔,是不是因爲公主的駙馬是窩囊廢,沒有守護公主的能耐?”
太宗聞言更是大爲不滿,要不是顧及着此時大唐實在是沒有精力再發動一場戰爭,他非要把夷男的狗頭給切下來,雖然強忍怒氣,但如電的目光還是嚇得畢佳羅都想跳起來給夷男來一耳光,讓他清醒清醒,這時也顧不得主從之別,拉了拉夷男的衣袖,自己也忙跪下來求情。
夷男也知道今天這件事不好收場了,但臉上卻露着譏諷的神色,全然是一幅滿不在乎的表情。
太宗雖怒,他卻有些不好處罰,正應了一句古話,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薛延陀作爲大唐如今最忠實的盟友,在北方給予了大唐有力的支持。北伐期間更是策應大唐,讓突厥失敗的徹底到不能再徹底。
況且這次夷男來朝,可是進貢給大唐十萬匹左右的戰馬,五萬頭左右的耕牛,至於駝、羊這些更不用說,同時還帶來了幾支價值不菲的長白山千年老參。前些日子,夷男還沒到,薛延陀就一口氣進貢給了大唐八萬匹戰馬,五萬頭耕牛,羊、駝、貂皮等特產不計可數。
面對如此厚禮,太宗也實在不願因爲這點小事而壞了兩國的關係。真的要是因怒斬了夷男,對大唐將來的名聲有礙。
可是夷男卻尚自不肯罷休,大聲道:“難道大唐便沒有真豪傑了嗎?要讓皇帝陛下將愛女下嫁給這個懦夫!”
太宗雖然不好處置,但是卻也並不介意杜睿教訓這個狂妄的夷男一番,只是杜睿當真是這個夷男的對手嗎?至少從身量上來看,兩人相差頗多。
“杜睿!你意下如何?”
杜睿看着夷男,突然笑道:“聖上既有旨意,杜睿願意與這夷男可汗一戰。”
太宗聞言也是大喜,今夜這宴席,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夷男挑釁,早就怒不可遏了,見杜睿敢應戰,也是喜不自勝道:“既然如此,便在這宴席上比試一番吧!朕也想看看,你這少年到底配不配得上朕的女兒!拳腳無眼,你自己掂量一下!也讓薛延陀人瞧瞧我大唐男人的本事!”
言外之意就是,這個夷男讓老子很不開心,你小子既然是老子的女婿就要盡孝,怎麼盡孝呢?打丫的!
杜睿哪裡看不出太宗的意思,微微一笑,躬身道:“杜睿遵旨!”
說完,便目視夷男,對着身旁這要勸說的安康公主道:“且在一旁看着,看我今日如何教訓這個狂妄的草原野人!”
安康公主見杜睿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勸,便回了她那一席,坐下看着杜睿。
汝南公主擔心道:“妹妹!你如何不攔着他,那夷男人高馬大的,杜睿怎能是他的敵手!萬一真的傷着了,該如何是好!”
安康苦笑了一聲,道:“姐姐!我如何攔得住,況且今日我要是出演阻攔的話,讓承明日後如何擡得起頭來!”
此時宴席當中,已經被清出了一塊地方,杜睿和夷男面面相對,夷男自然是滿臉的不屑,他自幼隨父征戰,手底下的人命都不知道有多少了,便是草原上的英雄,也懼怕他的勇武,何況是這個小小的少年,他已然打定了主意,待會兒交手之後,便不取杜睿的性命,也要廢了的杜睿的手腳,到時候便是太宗要嫁女,也只能嫁個殘廢。
杜睿深吸了一口氣,一腿在前,一腿在後,左手置於背後,右手平攤在前,擺了一個黃飛鴻的起手式,他身材勻稱,面相極好,雖然年幼,但此刻卻儼然有了一副宗師的派頭。
“請!”
夷男可不理會杜睿的故弄玄虛,大喝一聲便撲了過來,揮拳便向杜睿的腦袋砸了過來,拳頭未至,一股勁風已然呼嘯而來。
杜睿也不驚慌,身形一側,輕飄飄的讓了開去。
夷男一擊不中,次招隨至,這一招卻是反方向的一記擺拳,來勢更加迅捷剛猛,杜睿斜身又向左側閃避。
杜睿重生之後,雖然力大,但是在力量上杜睿顯然還是處於劣勢,但他勝在速度,腳步,夷男身軀頗重,根本跟不上杜睿的速度,他拳頭橫掃過來的時候,杜睿只是輕輕一躍,便能夠輕易避開,任憑他如何出擊,都難以耐得杜睿怎樣。
四周看客們如癡如醉,放對他們看過不少,但似杜睿這般舉重若輕的,卻還是第一次。
夷男的拳頭雖然力拔山河,看似威風凜凜,但卻在杜睿輕靈身形的戲弄之下,毫無辦法。
這同仇敵愾之心,人皆有之。在場的大部分人方纔也因爲夷男的狂妄,惱恨不已。這心自然是向着杜睿無疑,見此情形,一個個都高聲呼喝了起來。
“小子,你這是逃跑,不是比鬥!”夷男按捺不住,叫喝一聲。
杜睿從容一笑,高聲道:“我不鬥是因爲我的待客之道,讓你幾招。應你之言,事後別說我們大唐欺負外人!”
他先前撤退並非無意,只是他知道自己重生之後,雖然力量大了很多,但與夷男相比,在力量上不佔優勢,故而採取遊斗的戰術,消耗夷男的體力,順便看看夷男的路數。
夷男怒吼着揮拳再度攻來!
杜睿眼中突然精光一閃,這回並未閃避,而是來了一計漂亮的轉身劈腿,斜刺裡對着夷男的腋下,重重一腳踢了過去,這正是以力打力。
夷男這一拳之力,本就強大,揮拳不管不顧,本以爲杜睿還會像之前一樣躲閃,卻根本沒想到杜睿居然突然反擊了,而且一招就攻向了他的軟肋。
杜睿一招踢中,夷男感覺自己的胳膊好像沒有了一般,痠軟無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杜睿下一招又到了,一腳正中他的腿彎處。
夷男倒也強硬,身子晃了又晃,忙紮下馬步,竟然還沒有摔倒。
但是杜睿卻不肯就這樣放過他,趁你病要你命,快步欺身而上,一雙拳頭舞動起來,飛快的在夷男的胸口處,連打了五六拳,快的讓人眼花繚亂。
周圍的大臣,親貴們看的不禁喝彩連連,太宗也是撫掌大笑:“好!好!果真是好男兒!”
其餘人都在叫好,唯獨杜荷的面色不鬱,方纔見杜睿應戰,他原本還盼着夷男能爭口氣,將杜睿打敗,最好是直接打死,誰知道這一難居然重看不中用,沒幾招就被杜睿扭轉了局面,一味的捱揍。
他身邊的城陽公主也是止不住的叫好,更是讓他惱恨,真恨不得抽這敗家娘們兒一巴掌。
“杜荷!你爲何不叫好!”城陽公主見杜荷臉色一陣變換,不滿道。
城陽公主可是太宗的愛女,杜荷可萬萬不敢得罪,他是次子,一生的榮華富貴都系在城陽公主的身上,哪裡敢忤逆,聞言只好強笑道:“好!好!當然好!”
正在此時,突然宴席間,又想起了一聲慌亂的嬌喝:“姐姐!姐姐!你怎麼了?太醫!太醫快來啊!汝南姐姐又犯病了!快來人啊!”
第一篇 蟄居 第九十五章 急症
杜睿聽得分明,知道出聲驚呼的正是安康公主,急忙轉頭看去,見方纔還與他們說說笑笑的汝南公主此刻已然癱倒在了安康公主的懷中,嘴角帶着點血絲,胸口更是被血跡染的一片猩紅。
杜睿見狀大驚,連忙就要過去,那夷男卻見杜睿分心,不禁大喜,怒吼一聲又撲了過來,方纔他一個大人奈何不了一個少年,還被杜睿打了數拳,身爲薛延陀的首領,當着手下衆多臣屬,面子上哪裡下得來,此時也不管不顧,像發了瘋一樣的想要找回面子。
方纔他出言挑釁杜睿,逼得杜睿動手,如今自家卻被杜睿擊敗,尤其是在安康公主的面前,羞憤之下,已經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杜睿聽到吼聲,心中也是大怒,暗道:這夷男忒是無禮,似這等卑鄙小人,如何做得了一個部族的首領。
也不回頭,頭微微一側,讓過了夷男的拳頭,緊接着抓住了夷男的胳膊,另一隻手,反手抓住了夷男的腰帶,然後彎腰發力,一下子將夷男從頭頂扔出去了數丈。
要是放在平時,一個前來朝貢的外邦酋長被揍成這樣,縱然是他自找的,太宗也要說兩句場面話,安慰一番,但是此刻太宗心中滿是自己愛女的安危,哪裡還顧得上別的。
杜睿最先反應過來,跑到了汝南公主的身旁,見他額頭和耳根有盜汗,面色蒼白,卻兩頰赤紅,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伸手將汝南公主的胳膊抓了過來,手指搭在了腕上。
太宗見狀本來還想要呵斥杜睿無禮,但是見杜睿的形狀似乎是在給汝南公主診脈,便站在一旁不動了,讓王德去宣召太醫。
“王德!快去宣召太醫!”
王德見太宗急了,慌忙領命,飛奔着去了,他這個太宗身邊的近侍,自然知道太宗對兒女最是關心,尤其是自幼體弱多病的汝南公主,更是太宗心頭的一塊病。
杜睿給汝南公主診了診脈,基本上已經斷定了,汝南公主患的是肺病,而且已經有很長時間了,很有可能會轉成肺結核,要是再不及時治療的話,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要是放在前世五六十年代,肺結核也是絕症,更何況是在這大唐年間,以目前的醫療手段和水平,得上了基本上就是個死。
不過從汝南公主的脈象上來看,卻又不像是肺結核,倒是有點肺氣腫的症狀,要是這樣的話,就要好辦多了,而且也不會傳染給旁的人。
杜睿此前聽安康公主說過,她們姊妹二人最是親厚,如果是肺結核的話,恐怕安康公主早就被傳染上了,想到此處杜睿安心不少。
“來人!快將公主殿下擡回寢宮!”
衆人見杜睿鎮定自若,也不由得對他多了幾分信任,早有宮娥太監上前將汝南公主擡了起來,往延福宮而去。
太宗見狀,不禁拉住了杜睿問道:“杜睿!你能瞧得出汝南得的是什麼病症!?”
杜睿道:“臣(杜睿已經是駙馬了,有資格稱臣)已經有了幾分判斷,不過還需要與公主殿下寢宮內的人詢問一下,才能斷定!”
太宗早先聽李承乾說起過,杜睿通歧黃之術,此時也是抱着試試看的態度,問道:“若是能確診,你有幾分把握將汝南的病治好?”
杜睿想了想,道:“臣雖無十分把握,但是卻也能一試,總有七八成能治好公主的病!”
太宗聞言,不禁大喜,早先那些太醫們一個個的都不能確診,每次給汝南公主看過病,最多也就是開一些調理滋補的藥物,根本無甚大用,如今杜睿說能有七八成的把握治好公主的病,太宗已經是大喜過望了。
此時也沒有人再去理會什麼薛延陀的使臣,可汗了,大唐公主的健康在他們的心裡纔是第一位的,人們都知道太宗對子女關愛有加,去年金山公主早夭,太宗便十幾日無精打采,終日裡面帶哀慼,要是公主能健健康康的話,太宗的心情也會好,而一國之君的健康,可是關係着江山社稷。
太宗,長孫皇后,李承乾,安康公主還有其他一些皇子公主,以及杜睿,一幫人到了延福宮,此時太醫們也早就等着了。
太宗對杜睿道:“杜睿!你可放心大膽,一力施爲,便是出了什麼岔子,朕也不怪罪你!”
太宗也知道,汝南公主這病的兇險,要是能治好,自然萬事大吉,要是治不好,也不過再失望一次罷了。
杜睿領了旨,便將平日裡服侍汝南公主的貼身宮女叫了過來,問道:“公主平日裡可是時常疲勞乏力,以清晨及下午明顯,但晚上卻精神振奮,有時煩躁失眠。”
“公主平日裡可是胃納減退,食而無味?”
“公主平時可是時常慢性咳嗽或伴有咳痰,早晨乾咳?”
“公主身體可是午後潮熱,下午或晚上低熱,後半夜退盡,像潮水那樣有漲有落?夜間盜汗並伴疲勞感,有時反覆出現?”
那個小宮女等着雙驚訝的大眼睛看着杜睿,不住的點頭,杜睿見狀,心裡已經斷定,汝南公主患的就是慢性肺病,這種病便是在前世,也不好根治,只能慢慢調理。
杜睿想着又走到了太宗的面前,道:“聖上!公主殿下的病症,臣已經知道了!”
太宗還沒說話,一個年老的太醫便搶着問道:“是何病症!?”
杜睿道:“此病乃是由外邪侵襲,或痰飲內聚,或肺氣肺陰不足所致,亦可因其他臟腑、血脈病證傳變而致。”
那個老年的太醫道:“肺病!?老夫此前也曾想過,可是公主殿下的病症有不像啊!”
杜睿道:“老大人可知《黃帝內經?素問?髒氣法時論》曰:‘肺病者,喘咳逆氣,肩背痛,汗出,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痛。虛則少氣,不能報息,耳聾,嗌幹。’又有《難經?十六難》:‘假令得肺脹,其外證面白,善嚏,悲愁不樂,欲哭,其內證齊右有動氣,按之牢若痛,其病喘咳,灑淅寒熱,有是者肺也。’且肺病有寒熱虛實之分。若肺虛則生寒,寒則陰氣盛,陰氣盛則聲嘶,語言用力,顫掉緩弱,少氣不足,咽中幹,無津.液,虛寒之氣,恐怖不樂,咳嗽及喘,鼻有清涕,皮毛焦枯,診其脈沉緩者,此是肺虛之候也。而肺實則生熱,熱則陽氣盛,陽氣盛則胸膈煩滿,口赤鼻張,飲水無度,上氣咳逆,咽中不利,體背生瘡,尻陰股膝踹脛足皆痛,診其脈滑實者,是脈實之候也。公主殿下此證乃是寒症,若要治理卻也不難,祛風宣肺、清熱潤燥、肅肺化痰、溫肺化飲、滋陰降火、益氣養陰諸法皆可治癒。”
太宗見杜睿說的頭頭是道,雖然不甚明白,卻也信心倍增,道:“既然如此,你便快些施藥吧!”
杜睿道:“聖上!公主體弱,怕是經不住猛藥的攻伐。”
太宗聞言,皺眉道:“似如此,該當如何是好!?”
杜睿道:“聖上也無需憂心,臣自有辦法,其實公主只要平日裡多多注意料理,再服一些太醫開的潤肺藥物,便可保無恙。”
說完,杜睿便讓人取過紙筆,卻不曾想到他的公子紙居然也已經傳到了宮廷,微微詫異便寫道:第一法、每日飲食中,禁止用一切鹽類,須要淡而無味方可。第二法、每日必須以山藥爲主要食品。但求保存山藥之本信,不可燒得太熟。否則失其本性。除遵循此二法外,並須忌食一切發病之物,如竹筍,蘑菇等諸物。
另有滋補藥膳兩則,新百合二兩,蜜和蒸軟服用。燕窩一兩,銀耳五兩,冰糖適量。將燕窩、銀耳用熱水泡發,擇洗乾淨,放入冰糖,隔水燉熟服。
杜睿將紙遞給太宗,道:“只需按臣此法調理,待公主殿下的病症稍緩,臣再施以藥物,當可保公主殿下無恙,此外臣還有一呼吸吐納之法,對公主的病情也有好處。”
杜睿所說的呼吸吐納之法其實就是在後世理療師教給肺病病人最普通的呼吸鍛鍊方式,分爲縮脣呼吸:閉口經鼻吸氣,然後通過縮脣,像吹口哨緩慢呼氣4—6秒,每次10—15分鐘,每日數次。還有腹式呼吸:以吸鼓呼縮的方式,胸部儘量回縮,吸氣時則對抗手的壓力將腹部鼓起,呼氣時間要雙吸氣時間長1—2倍,5分鐘/次,2—3次/天。
太宗接過杜睿遞過來的那張紙看了看,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道:“便按你所寫,汝南的病症便能痊癒!”
杜睿點頭道:“臣擔保,若用此法,公主當保無恙!”
太宗大喜道:“既然如此,朕便信你!來人,今後汝南公主每日膳食,須按杜睿的法子一樣辦理,切不可有誤,否則嚴懲不貸!”
延福宮內的宮人慌忙領命,汝南公主的病有救,他們這些人也是高興,那裡還敢有半分怠慢。
第一篇 蟄居 第九十六章 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