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的苦、痛、掙扎、猶豫,想愛不敢愛的矛盾,想走卻走不脫的無奈,她明白,懂得,可卻,無能爲力。
緩過一口氣來,溫婉狠狠抹着眼淚,又振作了一點,“今天是年靳雪的生日,上午,我跟年靳誠一起去醫院看過她。她已經時日不多了,整個人瘦的不成樣子,她的生日願望是想出去看看雪景,堆雪人,據說小時候年靳誠每年冬天都會給她堆雪人……我們在冰天雪地裡堆雪人,她笑得很開心,年靳誠後來對我說謝謝……他對我說謝謝。小婭,你肯定想不到,年靳雪其實什麼都知道,她知道我可以救她,也知道我不願意救她,她說她恨我,可是她更愛她哥,所以不願年靳誠爲難--她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懂事了呢?她要是繼續刁蠻任性,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救她,可是她那樣說……那樣說……我的心裡--”
溫婉說不下去了,情緒找到了發泄口,她這幾天強撐的淡定、冷漠和堅強全都潰散,只想敞開心扉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一切全都隨着眼淚沖走。
鄭卓婭吃了一驚,臉色訝異地盯着她。
她確實沒想到,那個趾高氣揚讓人一眼生厭的年靳雪,竟也有通情達理寬宏大量的一天。
她知道閨蜜是什麼樣的人,一向心地善良好說話的那種,很多時候寧願委屈自己也不願拒絕別人的那種。
遇到這種事,她內心的天人交戰拉扯崩離,只要她自己才能體會的淋漓盡致。
所謂感同身受,她看着閨蜜這般痛苦掙扎,也禁不住紅了眼眶。
這些話埋藏在心裡幾天,並沒有因爲她的刻意壓制而消解遺忘,反而埋得越深發酵的越厲害。就像一些傷口,表面看去似乎癒合了,其實內裡腐爛到根部,越來越痛,終有一天,那些傷痛會衝破表皮,留下滿目瘡痍。
這些事情不能讓母親知道,她心臟不好受不了刺激;這些話也不可能跟年靳誠傾訴,他們如今已形同陌路。
於是除了小婭,她找不到可以宣泄的人了。
整整一下午,她絮絮叨叨地跟鄭卓婭講話,把這幾天年靳誠對她的一幕幕事無鉅細地描述出來,包括帶她去賞花,冷戰睡地板。
鄭卓婭除了嘆息,陪着她一同落淚,又能怎麼辦。
或許,她需要也不是安慰與建議,只是單純的想要有個人感知她的痛苦與心傷,那樣會比她一個人站在絕望而冰冷的谷底好受些許。
*
週末的年盛大樓,並沒有絡繹不絕的人員來往。
年靳誠進了頂層總裁辦,幾個高管跟雲勁還有林秘書都候着。
一身風雪席捲而來,越發加重了男人骨子裡以身俱來的冷厲跟威嚴,長身玉立地站定在寬大厚重的辦公桌後,男人眉宇間散發出一種隱隱懾人之氣,嚴肅的視線刀鋒般掃過一干下屬:“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件案子有多重要需要我再次重複?爲什麼會出這麼大的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