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生,年過而立,他從來沒有這樣心慌恐懼過。
比她要離婚,要離開,更十倍百倍的恐懼!
一路上,他抖着手指打電話,語無倫次地將溫婉的情況彙報給醫生,要求醫院在最短的時間裡調集最權威最頂尖的醫療團隊。他可以接受一切,可以接受小雪離世,可是接受溫婉離開,甚至可以接受兩個孩子的夭折--他承受不起跟這個女人陰陽兩隔。
副駕上,溫婉已經疼到了意識模糊的狀態,但她依然能感覺到男人扔了電話用一隻手始終握着她冰涼顫抖的指尖,她能聽到男人一路不停顫抖劇烈的安撫寬慰,她也知道,他一直在懺悔、示愛……
她笑了,縹緲虛無的調子,“年靳誠,這是你想要的結果……你滿意了吧。別忘了,你答應我離婚。”
他忙不迭地迴應,目空一切,心痛成灰:“只要你好好地活着,我同意離婚!同意!”
嘴角帶着笑意,她似乎滿足了,“如果非要取捨,你記得保孩子--”
眼眶痠痛潮熱,他努力睜大盯着前方的道路,油門不敢鬆懈,嗓音顫抖艱難卻篤定堅決,“我不會讓你們有事,你們都要好好地。”
*
那一夜,整個醫院都籠罩在緊張惶恐的情緒之中。
溫婉在第一時間被送進手術室,海城所有的婦產科名流醫師,包括程醫生,包括穆俊熙,還有幾位年過六旬的老教授,全都半夜冒着嚴寒趕到了醫院。
七個多月的雙胞胎早產,情況兇險而危急。
但幸運的是,溫婉在來的路上並沒有大出血,她只是見紅,有了早產徵兆,可年靳誠那時候已經慌亂恐懼的失去鎮定,哪裡曉得這些,胡亂一通情況彙報把醫護人員嚇了半死。
可不幸的事情在後面。
那時一雙兒女剛剛被送出手術室,雙雙已經放在保溫箱裡,小小巴掌大多一點的肉糰子青紅泛紫,全然沒有健康新生兒的粉白嬌嫩。
那麼小小的身子,躺在保溫箱裡,渾身被各種管子包圍着,隔着皮肉都能看到脆弱的小心臟劇烈快速地跳動着,叫人看一眼便心疼地無法呼吸。
醫生說,因爲產婦孕期營養好,兩個孩子發育的很不錯,雖然是七個多月早產,但男寶寶有1.4公斤,女寶寶稍小,也有1.2公斤。目前情況都還算穩定。
年靳誠瞧着孩子們,那麼小小弱弱的一團,還不夠他一雙手掌托起,卻生命頑強努力求生,他眼睛痠痛的睜不開,喉頭被鬱結的氣體堵塞,盯着孩子們還未來得及說話,手術室裡傳來消息,產婦大出血。
天崩地裂,眼前一黑,高大強壯的身軀便朝後倒去。
醫生趕緊扶住他,緊張焦慮地喊:“年先生,年先生,您沒事吧?”
他渾身冰冷,全身都在哆嗦,一把抓住醫生像是要把對方的手臂擰下來,那雙眼裡的狂亂猩紅,驚慌恐懼,該怎麼形容呢……
形容不出。
醫生就聽到雷霆般撼天動地的咆哮:“快去救她!救她!要是救不回來你們整家醫院都別想倖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