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靈是在第二天中午醒來的。
其實也不能叫醒來,她只是睜開了眼睛,但是旁人與她說話,完全沒有反應。
雙眼很正常地睜着,盯着天花板,一動不動。
時間到了,護士進來給她打針,她也沒有反應。叫她吃藥,她無動於衷,強行把藥灌進去,很快又吐出來。
這一切,金麟在旁邊看着,怒氣悄然凝聚。
他何嘗不懂,這丫頭在無聲抗議,與他作對。
大步走上前,還未靠近病牀,阿清上前硬着頭皮一把攔住:“麟哥,您現在情緒不穩定,不如先去做點別的事。”說着語調低了幾度,提醒道,“上次您要找的人抓到了,關了幾天,到底怎麼處置……”
金麟眼睛直直盯着病牀上的人,可聽覺還是把下屬的話納入神經。
鐵拳悄然作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那些蓬勃漲開的怒氣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走到牀邊,方靈依然沒有反應,他站了幾秒鐘,俯身幫她把被角掖了下,冰藍色的眸底暗沉一片,終究,轉身離去。
房間門不輕不重地合上,病牀上眼皮都不曾動一下的女孩兒,睫毛極輕微地顫了顫,眼角,微微發紅。
金麟人雖不在醫院,可方靈這邊的情況,他時刻掌握。
高燒反反覆覆,依然絕食絕水,情況時好時壞,那麼多醫術高明的醫生,拿她沒辦法。
後來,有醫生提出,病人不是身體上的病症,而是心理上的,建議看心理醫生。
金麟舉着手機,聽主治醫生這般提議,半晌沒說話。
初次,本該是美好的回憶,如今弄成了心理障礙?
他相信,以這丫頭片子的倔強,就算是心理醫生來了,她也未必配合。
忙碌一天,再度出現在醫院裡時,已經是凌晨過後。
超過四十八小時未眠,身體奇蹟般感覺不到疲憊,只想着如何把這氣死人的小丫頭降服。
踏進走廊,病房裡破碎淒厲的咳嗽聲老遠就能聽到。
那麼個脆弱的女孩兒,咳起來驚天動地,好似那把小嗓子都要爆裂開來。
頎長偉岸的身軀在病房門口頓了下,金麟沉澱了幾秒,才推開門。
方靈匍匐在牀邊,對着垃圾桶,然而一通乾咳並沒有吐出什麼來。以爲是護士推門進來查看情況,她擡眼覷了下,隨即瞳孔劇烈一縮,是發自肺腑的恐懼,無需僞裝。
金麟步伐僵住,被她那一瞬的眼神刺痛,心臟微微痙攣。
步調沉穩地走過去,他倒了杯溫水遞給女孩兒,可方靈視而不見,壓抑着咳嗽躺回去,痛苦地閉上眼。
但咳嗽哪裡壓抑的住,她悶咳震動時,整個身體都在彈跳。
金麟再也忍不住,仰頭喝了一口水,坐在牀邊,大掌扣着女孩兒蒼白瘦削的下巴,一小口一小口地將口中溫水渡過去。
方靈掙扎,可虛弱的身體哪裡能低過他指間的力量。
一杯水就這樣強行被他喂下去。
方靈面無表情,依然連看他一眼都不肯,金麟卻在放下水杯後,淡淡勾脣笑了,“明天如果還不肯進食,我就這樣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