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醉竹給皇后請了安,又給一旁繡架前的瑾悠行了福身禮。
瑾悠輕輕的搖了搖頭道:“姑姑不用顧忌着我,且先跟娘娘回話吧!”
醉竹應了,扭身說道:“遵照娘娘的吩咐,奴婢將芷姨娘送回去的時候,說了芷姨娘對瑾悠縣主動手的事情,三皇子當即便打了芷姨娘一個耳光。”
“當真?”皇后看了一眼繡着芙蓉花的瑾悠,脣角帶了淡淡的笑意,“這麼說,三皇子與賢妃,定然是在商議着極其重要的事情了。”
醉竹沒有答話,猜測的話,本就不應該在她一個奴婢的口中說出來。
醉竹見皇后沒有什麼話要問,便退到後堂,爲皇后與瑾悠煮茶去了,只是故意耽擱着時間,她估摸着,皇后與瑾悠還有事情要商議。
果然,醉竹走後,瑾悠將繡花針別在繡架之上,擡眸看向皇后道:“娘娘準備什麼時候,將這件事情告知皇上?”
“還不是時候。”皇后行到瑾悠跟前,看着她繡的花樣,微微搖頭道:“前日才誇了你畫工好,可你這繡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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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嘖嘖”道:“這若是讓你繡嫁妝,還要自己親自佩戴了出去,豈不是要丟了大人!”
瑾悠被皇后說的心虛,有些半撒嬌的說道:“臣女聽醉竹姑姑說,皇后娘娘是不會繡花的,這會兒倒來消遣臣女……”
皇后爽朗一笑,沒有一絲被瑾悠戳破的尷尬,反而說道:“你們這些個小小姐,不是日日都在念叨着,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本宮不大會那些,若論甩鞭子,本宮許還能拔得個頭籌什麼的。”
瑾悠聽皇后顧左右而言他,不覺有些奇怪,若是平日裡,瑾悠也就隨着皇后去了,可這會兒,這樁事情不只關乎着三皇子,賢妃,還關乎着納蘭墨塵與董珺昊等人,若是憑藉此事,能將三皇子一舉拿下,說不得董珺昊就不用隱姓埋名的,在邊關待上那麼久。
所以瑾悠追問道:“皇后娘娘已經確定了,賢妃娘娘定然會利用珍兒的那一胎,爲什麼還不告訴皇上?”
瑾悠一直覺得皇上與皇后,是帝后情深的,即便中間有些波折,但這並不耽誤皇上對皇后的深厚情誼,既然是夫妻一體,爲何皇后到現在還在瞞着皇上呢?
先前可以說,是皇后不確定事實真相,不好貿然說出,以免沒有證據,落人話柄,可如今呢,皇后還在猶豫什麼?
皇后沒有說話,只面色沉靜的,用手輕輕撫過繡架上的繡樣。
皇后偏愛大紅之色,瑾悠便用了正紅的絲線,花瓣繡的不是很平整,但也可以瞧出是半片花瓣了,皇后的手指很纖細,很白皙,在正紅的映襯下,如蔥白一般。
瑾悠看到皇后的神色,帶着些許的不確信,輕聲問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心底裡,還是怪着皇上的?”
皇后一愣,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她,她也從來沒有這樣問過自己,皇后輕輕的重複了一句,“是不是還怪着皇上?”
“恩。”瑾悠點了點頭,看向皇后,沒有一絲不自在的問道:“娘娘是不是因爲心裡還是怪着皇上當年的行爲,所以纔會久久不去告知皇上真相?”
皇后輕呵一聲,狹長的鳳目看向瑾悠,瑾悠依舊是一張青春逼人的臉,正是如花的年紀,自己在她這個年紀,也覺得,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對枕邊人說的,可直到很久之後,直到她親自將自己的兒子送出宮去的時候,她才明白,即便是夫妻,也不是完全坦誠相待的。
“你還小,不明白。”皇后輕輕的嘆息,這聲嘆息,在午後的暖閣中,分外的悠長,似是要將心中多年的鬱結之氣,一併吐了出去。
瑾悠默默的垂下眼去,聲音低低的,柔柔的,說道:“娘娘,臣女這般年紀都能看通透的事情,您覺得,皇上會不知道嗎?”
皇后擡眼看向瑾悠,等着她的後話,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皇上是不是知道她的心情,她已經不願意再去想了,如今她滿心都是納蘭墨塵,自己的兒子,對於皇上,她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執拗。
瑾悠不願意看着皇后這麼下去,她第一次,在除了董氏之外的人身上,發覺那一絲絲母愛,她不願意放棄,也不想放棄,即便這個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也許她會被很多人,背地裡責罵,她是諂媚的也好,她是拍馬屁的人也好,總之,她不願意放棄跟皇后的相處。
“皇上是知曉的,只是皇上從來都沒有跟娘娘提及過,因爲皇上知道,自己當年錯的有多麼的離譜,皇上不敢奢求能得到娘娘的原諒,皇上如今能做的事情,便是竭盡一切所能,讓皇后娘娘能過得舒泰。”
瑾悠說完,看向皇后,見其不爲所動,便知道,皇后也是知道,皇上如今對她,是多麼的寬容與體諒,甚至於,可以說是縱容,縱容到,皇后將五公主與九公主打了,皇上都充耳不聞。
瑾悠不願意皇后娘娘走向死衚衕,如果說皇上是如前世裡的王子瑜一般人物,瑾悠不會多半句話,可皇上分明是真心對皇后的。
“董郎與臣女說過,皇上給六皇子官職的時候,自己思量了一夜,還將董郎叫過去,商量了半晌,自己提了很多個官位,都被自己一一否決,最後卻是定下了,最初定下的輔國大將軍,正二品閒職。”
“皇后娘娘在宮中多年,定然可以體會皇上的心思,大將軍之名,便可以爲六皇子定位爲武將,自古以來,這帝位之上的人,便是文武雙全,也會更重文,這是在爲六皇子阻擋來日的危險,讓人不至於輕易的便想到,皇上是想要將六皇子推到皇位上去的。”
“可六皇子這個武將,又與四皇子不同,四皇子是暴虐的,是狠辣的,動不動便會要人性命,可是六皇子不同,六皇子樣貌清俊,會給人如沐春風之感,這樣一個文質彬彬的人,有了武將的稱號,卻能爲六皇子贏得印象分,有朝一日,若是六皇子與四皇子對立,那些文臣們,定然會更傾向與六皇子。”
“至於不過是個閒職,就更不用說了,六皇子回京不久,就算是皇上將身邊的暗衛,撥出一半給了六皇子,但六皇子到底是根基不穩的,總要好好的積累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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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這裡,瑾悠慢慢擡頭,看向皇后,輕柔細語的說道:“娘娘,皇上爲了補償六皇子與皇后娘娘,可謂煞費苦心,可在娘娘與六皇子面前,卻不表露分毫,縱然皇上當年有過錯,娘娘也該看在皇上費勁心力的份兒上,給皇上一次機會,畢竟當年皇上也是年少輕狂的,總有性子左了的時候,如今的皇上卻是性子沉穩的,知道自己的每一步,將會付出什麼代價。”
皇后微微動容,瑾悠後面半句話說的陰晦,但皇后卻是聽的明白的,瑾悠說的對,皇上爲了補償六皇子,給他安排了勇郡王爺繼孫的身份,來日榮登大寶,若是用勇郡王爺繼孫的身份,那麼皇上的身份便是尷尬的了……
皇上不是沒有兒子,皇上有兒子,卻要讓勇郡王爺的繼孫繼承皇位,那就必然是有緣由的,從一這一盤棋開始,三皇子與四皇子就已經成爲了納蘭墨塵的墊腳石。
皇后娘娘可以無動於衷,因爲三皇子與四皇子皆非她所出,她平日裡連看都不願意看三皇子與四皇子一眼,可皇上不同,三皇子與四皇子到底是皇上的血脈,喊他一聲父皇,同樣是自己的兒子,皇上卻要用自己的兩個兒子,去爲納蘭墨塵鋪路……
從這樁事情裡,便可見皇上對皇后與六皇子的歉意與誠意,若是三皇子與四皇子能夠服軟倒也罷了,若是二人寧死都要爭鬥下去呢?此時看來,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
皇上作爲父親,看到自己的兒子爭鬥,斗的你死我活,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皇后擡眼看向瑾悠,發自內心的說了句,“瑾悠,你真真不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小姐……”
瑾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的心理年齡原就不是十四……
皇后站起身來,正巧醉竹煮了茶,送了進來,皇后衝着醉竹笑着說道:“本宮記着,小廚房還煨着枸杞雞湯,去端了來,隨本宮去一遭乾清宮吧,皇上這個時候,該是要用晚膳了……”
瑾悠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斜睨了瑾悠一眼,語氣中帶着親暱,“你這個丫頭,真真是個鬼機靈的……”
皇后頓了頓,看向瑾悠,沉聲說道:“你放心,本宮會與皇上好好商議這件事情的。”
瑾悠展顏一笑,笑容純粹的如山澗清泉。
瑾悠回到自己的婉雨閣用膳,才放下銀箸,便見桂媽媽掀簾而入,低聲說道:“縣主,端賢宮那邊傳來喜訊,說是賢妃娘娘有孕了,這會兒皇上與皇后娘娘已經趕過去了……”
瑾悠不置可否,若無其事的回到自己的暖閣,將一枚手指大小的玉笛放在口中吹起,不過片刻,便有一通身雪白的鴿子停在瑾悠的窗前,瑾悠小心翼翼的將信箋綁在鴿子的腳上,看着那鴿子承載着她的希望,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