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臨終

格蘭城。

一座常住人口超過五萬,城牆高度超過三十米,內有富麗堂皇的領主府,中間有高大潔白的市政廳,旁邊有規劃整齊的商貿區與酒店旅館一條街,城西有軍官學校,城北的小山上,有座巍峨壯麗的修道院,繁花似錦,人流如織,遊商匯聚,工坊如雲,這座修建完工還不到五年的城市,繁榮程度上,已經完全比的上沃里斯王國的王都沃茲城了。

但今天上午,一隊隊的輕裝騎兵,從城門匆匆涌入城內,宣佈全城緊急戒嚴後,整座格蘭城,都籠罩在一股壓抑不安的氛圍中。

下午,領主府傳來了一陣激烈的喊殺聲,不一會,喊殺聲停歇,一些眼尖的格蘭城市民好像看到,領主府的唐尼大人,好像被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押到了一個不知道的地方,頓時心裡一個咯噔,格蘭城,要變天了。

……

領主府。

西廂的一偏殿內。

被士兵押進來的,垂頭喪氣,一臉憤懣的唐尼,看到了面前他最痛恨的那個人。

“無恥的竊賊!我領地的所有東西,全被你放到自己的口袋裡去了!”唐尼呸地一聲,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唐尼,我到底哪裡辜負了你,讓你至於如此怨恨於我?看看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看看這片富饒的土地,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哪一點,不是我倖幸苦苦給你打下來的,你每天坐在城堡裡享受這些成果,坐享榮華富貴,爲什麼還要跟我搞這些瞎胡鬧?”

周鳴揹着手轉過身來,看着面前這個已有三十餘歲,下巴鬍子拉碴,年紀成熟性格卻遠不成熟的唐尼,心裡極度失望,實在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倖幸苦苦輔佐了他十幾年,南征北戰不停奔波,卻換來這種結果。

哎,怒其不爭啊。

“呸!該死的竊賊,我只恨沒有早點聽尤金妮的話,用一杯毒酒毒死你!讓你這個竊賊,竊占着我的權柄,把我放在那個傀儡的座位上,任憑你愚弄擺佈,這種日子我已經受夠了!我要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拿回被你這個該死的竊賊偷走的一切!”

唐尼歇斯底里地怒吼着,紅着雙眼,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來,卻馬上被兩個衛兵按了下去。

看着這副模樣的唐尼,周鳴忽然想起了那位曾視他如己出,對他關心備至的瑪德琳夫人,她也是在做了一番無謂的抵抗之後,在某個陰沉的天氣裡,從高高的城堡頂樓向下一躍,結束了她那痛苦而絕望的生命。

沒想到,唐尼最終也走到了這一步,或是爲了他那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至高權柄,或是爲了博得那位絕世美人的嫣然一笑與甜蜜許諾,也或是爲了爭取更大的自由和更廣闊的天空,選擇了背叛自己這位摯友,選擇背叛了與他相濡以沫13年、已爲他生了四個孩子的妻子愛麗絲。

這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是的,跟周鳴交鋒了十餘年,屢敗屢戰的國王赫裡安,終於在他密不透風的防線裡,尋找到了一個致命的漏洞,這個致命漏洞,自然就是唐尼。

赫裡安通過幾名遊商的渠道,秘密把她傾國傾城的女兒尤金妮公主,送到了唐尼的被窩,向來好~色這些年已經在民間遺留了十餘個私生子的唐尼,對這位容貌絕豔、雍容華貴、從小接受宮廷禮儀指導的天生尤物愛不釋手,溫柔鄉中,一時難以自拔。

在得知她的真實身份,是國王赫裡安的女兒,被告知她的父親赫裡安,願與他結成聯姻,停止戰爭,並許諾封他爲佔據王國東部七個伯爵領的格蘭領大公後,唐尼的心臟,立刻不爭氣地跳動起來。

不僅如此,國王赫裡安還承諾,等他死後,推舉他爲繼承沃里斯王國王位的第一繼承人,也就是說,只要他同意娶尤金妮公主爲妻,他不僅會擁有一位絕世美人,還能得到一個完整的沃里斯王國。

幹,爲什麼不幹!

此時唐尼的腦中,早就把跟他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愛麗絲,不知甩到了那個爪哇國。

和王室出身的尤金妮相比,這位無論出身、容貌、氣質、文化、貴族禮儀,都比不上人家一根毛的平民妻子,在唐尼心裡的地位,已降到了跟一般情~婦沒太大的差別,甚至因多次生育身體走形發福的緣故,有時感覺她還不如外面那些年輕貌美的情~婦。

中了赫裡安的美人計後,唐尼在這個美人的“指點”下,將周鳴在領地中施行多年的一些政策,也在他出徵在外的那段時間,改動的一塌糊塗。

如撤換了周鳴任命的六個總督,封了六個伯爵過去接管各地的軍政民政,還招募了一批不知道從那冒出來的騎士,這封一個男爵,那封一個騎士,不多長的時間,就讓這塊十幾年間發生翻天覆地改變的土地,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那種各大小領主分封自治的狀態。

一時間,被唐尼折騰的翻地覆天的格蘭領,民怨沸騰,如烈火烹油,一觸即發。

驚聞後院起火的周鳴,只得帶着輕裝騎兵,火速返回,控制住了這場極有可能導致他大好局面一朝分崩離析的震盪。

“唐尼,你有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句話,愚蠢之人之所以會死,是因爲他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愚蠢的情況下,仍然做出了最愚蠢的事!”

周鳴怒其不爭地說着,唐尼做出的這些蠢事,除了他身後那個女人跟一羣來歷不明的騎士支持他,這塊領地、這座城市,甚至是這個領主府內,除幾個投機取巧的,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支持他。

連押送他的衛兵,都是曾經最忠誠於他的領主衛隊的成員。

“萊恩,難道……你要殺了我?”

突然聽到“死”這個字眼,唐尼驚慌的渾身顫抖起來,馬上想起了這個心狠手辣之人,這些年用卑鄙手段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現在他把矛頭對準自己了,唐尼這才發覺,千不該萬不該,自己竟然招惹了這頭惡魔。

噗通!

對死亡的極度恐懼,讓唐尼跪了下來,抱着周鳴的褲腿,嚎啕大哭道:“對不起萊恩,我錯了,求你饒了我吧,我是最好的朋友跟妹夫啊,難道你就忍心看着愛麗絲失去丈夫,她的四個孩子,這麼小就沒有了爸爸麼?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他又向前蠕動了一點,抱住了周鳴的大腿。

“殺不殺你,決定權不在我手裡,而在愛麗絲手裡,你去求愛麗絲吧。”

周鳴搖了搖頭,掙脫了唐尼的拉拽,退出偏殿,把這裡的一切,交給了抱着一個孩子走了進來的愛麗絲。

走進偏殿的愛麗絲,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剛哭過,身體還有些顫抖,是她剛剛帶人去隔壁的偏殿,毒死那個第一眼就讓她感到自慚形穢的尤金妮公主後,第一次,看着一個活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她,還沒有從那種混雜着恐懼、刺激、興奮和解恨的情緒中走出來。

“愛麗絲,我摯愛的妻子和愛人,求求你放過你的丈夫!我對上帝發誓,從此以後我只愛你一個女人,我會一心一意,只會對你一個女人好!求求你別殺我,我是你四個孩子的父親,也是你的丈夫,在你心裡分量遠遠超過你那個哥哥的丈夫啊!”

接近崩潰的唐尼,一把抱住愛麗絲的裙腳,眼淚鼻涕一齊流下,此刻的他只想活着,哪怕失去全部榮華富貴,像條狗一樣活着,只要能活都行。

“滾開!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連我哥哥一根頭髮都比不上!就爲了一個女人,拋棄了當初對我許下的諾言,拋棄了我四個孩子的將來,拋棄了你對我承諾的一切!你這個良心被狗吃了的東西,現在還想害死我的哥哥,你去死吧,去地獄裡懺悔去吧!”

愛麗絲毫不留情地下達了死刑判決,是的,她也曾對這個男人抱有過幻想,但看着他在外面越來越多的私生子,看着他對自己越來越冷漠的態度,直至看到那個讓她自慚形穢到絕望的女人後,對這個無情無義的男人,她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憐憫和同情。

是的,哥哥說的沒錯,這個世界唯一對她好,永遠對她好的男人,只有哥哥這一個。

“愛麗絲!!”

唐尼絕望大喊一聲,卻只能看着那個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

時間飛逝,轉眼,又是十年過去了。

這十年,周鳴率領他的虎狼軍團,佔領了沃里斯王國全境以後,暫停了對外擴張的步伐,轉而在邊境修建堅固要塞,防止周邊的幾個王國,因恐懼而聯合起來,入侵這個內部還不太穩定的新國度。

繼續推行農業革命,減輕徭賦,獎勵生育,改善環境衛生,放出盜賊團,從鄰國拐帶人口,採用各種手段,增加本國的人口基數。

實施低稅政策,鼓勵工商,大力開採煤山礦山,大鍊鋼鐵,提升軍力,既藏富於民,又富國強兵。

只用十年時間,周鳴治理下的這個小小的“伯恩斯王國”,就成了一個人口過60萬,精銳軍隊過3萬,並在緊急狀態時,能拉出一支十萬大軍的“強國”。

今年八月份,更是在與周邊四個王國的聯合起來入侵的邊境大戰中,打的四個王國掏家底拼湊出的4萬大軍全軍覆沒,國王都被幹死一個、俘虜兩個,小小的“伯恩斯王國”,震動數十王國,名噪整片大陸。

一些觀察力敏銳的君王,也在這場戰役中,注意到了這個王國特有的政體結構,其蘊含的巨大威力,讓一些探討改革的聲音,開始在一些王國上層流傳。

這場戰役,因爲偶感風寒,肺病加重,也成了周鳴軍事生涯中指揮的最後一場戰役,之後的幾年時光,他只能躺在私人莊園的病牀上,靠着名貴藥物續命,還把兩個兒子叫到了身邊,決定在這最後這幾年時間裡,好好培養這兩個兒子。

……

這一天,天氣陰冷。

或許是冥冥中感覺自己的時間快到了,周鳴把兩個兒子叫到了病牀前,好聲叮囑了一番。

他對26歲的大兒子約翰道:“約翰,我知道你掌控着王國三分之二的野戰軍隊,戰功赫赫,去年拿下了鐵堡王國12個伯爵領地,你也心高氣傲,瞧不起你那性格柔弱的國王表哥……但你千萬不要去跟你的姑姑愛麗絲說,請艾倫表哥把屁股挪一挪,把那個位置讓給你,絕對不要這麼做!這個王國既然名叫伯恩斯,就應該屬於伯恩斯家族!這是我給愛麗絲的承諾,我活着的時候要遵守,死了,你們也要給我遵守!”

“是,爸爸!”

大兒子約翰把頭低了下去道,心裡非常驚訝,這個想法在他心裡埋藏的很深,沒想到還是被父親看出來了。

“約翰,不是爸爸要阻止你去幹一番大事業,但乾的不是這種窩裡斗的事業,目光放長遠一點,不要只盯着伯恩斯王國,伯恩斯王國外面的任何土地,你都可以在那稱霸成王。”

說的累了,停下歇了一會,周鳴又道:“約翰,你知道麼,前年我派到東邊的一個探險家最近回來了,他告訴我說,王國東邊的烏拉爾雪山後面,有塊無比廣闊的土地,甚至比我們所知的幾百個王國加起來還要大!你可以派人鑿一條通路進去,佔領那片廣闊的土地,那塊土地上面,有很多火山和礦產,包括火藥需要用到的硝石和硫磺。”

“爸爸,烏拉爾雪山有萬丈之高,傳說只有魔鬼才能翻越過去,派人鑿條通路,那得鑿到什麼時候?爸爸,我準備明年把鐵堡王國打下來,作爲我的封國,艾倫表哥跟愛麗絲姑姑應該會同意的。”

約翰一臉輕鬆地說着,整個伯恩斯王國都是德里克(周鳴的姓)家族打下來的,他現在只是想要一個他自己打下來的封國,這下應該不會有人說閒話吧。

看大兒子約翰言語輕佻的樣子,周鳴知道,不管再怎麼反覆叮囑,恐怕他都不太會放在心上了,這孩子,從在他身上學到一點皮毛之後,就有點狂妄虛飄了,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他也不好再說那些重話,只希望自己走後,他不要栽太大的跟斗。

給約翰交代完後,周鳴的目光,放在了一旁年紀只有16歲,性格跟自己很像,對發明創造很感興趣的小兒子喬治身上。

他這個小兒子很有天賦,曾在13歲的時候,根據他給的設計圖,發明了一支威力尚可的火繩槍出來。

或許是知道父親這次的交代意味着什麼,小喬治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在聽到烏拉爾雪山可以翻過,後面還有個更廣闊的世界時,登時眼睛一亮,激起了無邊的好奇之心。

“爸爸,你是希望我替你完成心願,幫你去看看烏拉爾雪山後面的世界麼?”

周鳴還未開口,只是觸及到自己的目光,小喬治就彷彿知道他會問什麼一般,搶先開口道。

喬治知道,爸爸的肺病已經非常嚴重了,每說一句話,都十分吃力,懂事的他,希望給爸爸減輕一些痛苦。

“喬治,你是幾個孩子裡面……最小也是最聰明的,爸爸只有一句話……保持你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慾,不要在意旁人的看法,往…往前走……到達你心中追求……的夢想之……地……”

或許是一口氣鬆了下去,周鳴感覺自己越來越累,腦袋飄乎乎的,身體也漸漸脫離那種痛苦了,喪失意識前,彷彿聽到了小兒子喬治、妻子安娜還有兩個女兒,在耳邊哭泣的聲音。

……

“叮~”

“遊戲角色已死亡,正在退出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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