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我一個人情
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到失去才知道得到的可貴,說的,大概就是蔣薇這樣的吧。
現在張悅只希望,蔡樂只是想嚇一嚇蔣薇,還會再回來,否則,看蔣薇這狀態,以後還不曉得會出什麼事情。
她不願意蔣薇這樣下去,將她拉進臥室,給她選了衣服逼着她換好:“蔣薇,你不能再把自己關在家裡了。”想着她的執念,她只好又勸她,“我們出去,先買點東西到處看一看,做好吃的,沒有好心情,做出來的東西怎麼能入口呢?”
蔣薇眼淚汪汪地看着她,問:“真的嗎?心情好煮出來的東西就好了?”
張悅違心地點了點頭,把衣服往她身上套好:“我們先出去,好好吃點東西,然後逛逛街,這樣你的心情就可以好起來了。”說着她替她撥了撥頭髮,嘆息一聲,“你看看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了?”
她本來想說,要是蔡樂回來看到,不曉得會心疼成什麼樣子。
但她現在已經不能確定他還會不會回來,不想給蔣薇空頭的喜歡和沒法保證的希望。
也許,她慢慢忘記纔是好的吧。
好說歹說、又哄又騙地總算把蔣薇帶出了門。
張悅自己也曾失戀過,但她那時候,是把所有的傷痛都寄情於工作當中,看蔣薇這樣,估計是要寄情在食物裡了。
她先帶蔣薇去吃了頓好吃的,然後兩人又跑去買了一大堆東西,用得着的用不着的都買了一大堆,權當是花錢出氣了。
而逛街果然是女人的最愛,就算是失戀的蔣薇也不例外。
到後來,她果然就心情好了很多,有時候,張悅講一兩個冷笑話,她也能回一兩句嘴了。瞧着喜歡的東西,也會跟以前一樣,露出驚喜的表情,喊着她:“張悅張悅,快過來看,這個好好看啊,我想買我想買!”
張悅要做的工作就是擔任過去蔡樂所擔任的那個角色,對她說:“買吧買吧。”
末了提醒自己說,要記得把賬單給蔣薇寄過去,提醒她不要忘記還信用卡的賬就好了……
等到兩人走到酒吧時,四隻手上滿滿都是剛剛一路掃來的戰利品。
蘇一冉看到她們兩個,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
張悅帶着蔣薇選了個位子坐下,看着明顯恢復了些精氣神的她,問:“怎麼樣,買完東西,心裡舒坦點了吧?”
蔣薇假裝聽不懂她話裡的意思,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我本來就沒事啊!是你太緊張!我好着呢!”
張悅沒好氣:“你還真是死鴨子嘴硬。喝點什麼?”
蔣薇看看四周,說:“今天高興,我請你喝酒!”說完,衝吧檯那邊的蘇一冉喊,“美女,把你自己研究的那些雞尾酒一樣一種都給我們倆端上來!”
蘇一冉朝蔣薇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張悅吃驚地看着她,急忙攔住她說:“你瘋了,點那麼多幹什麼?”
自從和蔡樂在一起後,蔣薇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酒了,以往張悅喝酒的時候,她就點兩杯果汁陪她。
這會兒只怕喝一杯就醉了,還一樣一杯?是打算醉死嗎?
蔣薇卻不管,兀自笑得嫵媚又帶了些傷感:“今朝有酒今朝醉嘛,我今天買了好多好東西,開心不行嗎?”
張悅打量着蔣薇的表情,搖了搖頭:“你要是心裡難受就直說,喝酒不解決問題。”
蔣薇嗤地輕笑了一聲,逞強說:“我纔不難受呢!這些天別提過得多舒服了。沒人管我,沒人在我耳朵旁邊唸叨我,世界真是一片清淨!”
清淨得只看得見自己的眼淚。
張悅冷眼看着蔣薇,也不再攔她了,說:“我就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蘇一冉端着一個大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了十多杯花花綠綠的雞尾酒,看上去琳琅滿目,很是漂亮。
蘇一冉還是那麼活潑的樣子,她也知道蔣薇最近心情不好難得出來,便有心逗她,像店小二似的喊着:“酒來啦,酒來啦!讓二位客官久等啦!”
蔣薇看着那酒,指尖一杯一杯捋過去,讚歎地說:“哇,真漂亮!”
蘇一冉得意地甩了甩頭:“那當然了,本才女冥想苦思出來的,從口味到配色都想了很久呢!”
張悅也覺得蘇一冉的確很有才,在調酒上尤其有些天賦,她先拿起一杯,喝了一口,咂了咂,覺得味道很特別:“嗯,不錯!這
杯叫什麼名字?”
蘇一冉說:“叫做‘粉紅色的回憶’,夢幻吧!這是一首老歌的名字。”乾脆一杯一杯給她們解說,“這杯藍色的呢,叫做‘海闊天空’,接下來這邊是‘何日君再來’、‘夢醒時分’、‘滾滾紅塵’、‘光陰的故事’、‘口是心非’、‘傻瓜’、‘忘情水’……
蔣薇奇怪地看着她,說:“怎麼都是老歌名字,蘇一冉你夠懷舊啊!”
蘇一冉看着蔣薇,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說:“非也非也,不只是懷舊,名字跟酒勁兒可是有關係的!比如這杯‘如果還有明天’。”
張悅看着她指的那杯酒,問:“怎麼,這杯酒勁兒很大嗎?”
蘇一冉不解釋了,只笑嘻嘻地看着她們說:“喝完你就知道啦!二位慢用!”
任務完成,蘇一冉拿着托盤轉身離開。
等蘇一冉剛走,張悅立刻拿起一杯酒,遞到蔣薇說:“喏,這杯‘口是心非’是你的!”
蔣薇也不甘示弱,拿起另一杯放到她面前:“這杯‘傻瓜’是你的!”
張悅看着有一杯酒的顏色特別漂亮,就把那杯酒放到了自己面前:“這杯‘滾滾紅塵’是我的!”
蔣薇說:“那這杯‘夢醒時分’是我的!”
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搶起酒來,
酒搶完了,蔣薇朝張悅舉起杯:“美夢噩夢都是夢,醒過來就好啦,爲清醒乾杯!”
張悅朝她舉起了杯子。
兩人同時一飲而盡。
蔣薇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痛快地喝過酒了,只覺得一杯杯酒下去,所有的煩惱都不翼而飛,沒一會兒,面前好幾個酒杯都空了。
張悅也是那種一喝酒就有些控制不住勢頭的人,不過她酒量很好,所以也沒有特別控制。她想着蔣薇願意喝,就讓她喝個夠唄,哭一場,醉一場,夢一場,也許再醒來,就會好過一些了。
那邊兩人還在拼酒。
這邊陳啓走進酒吧,他也沒看周圍的情形,進來後一屁股坐在吧檯上。
蘇一冉走過來跟他打招呼:“哥你怎麼纔來?張悅姐她們倆都來了好一會兒了。”
陳啓回頭看了看蘇一冉指的方向,只見張悅跟蔣薇都已經東倒西歪的了。
陳啓一臉茫然地說:“我沒約她們倆啊。”
但他還是走了過去,站在那兒俯視着張悅跟蔣薇兩人,笑着問:“哈嘍,兩位美女!介不介意一起坐啊?”
張悅擡頭看了看陳啓,主動往座位裡面坐了坐,給陳啓留出空位來。
陳啓坐下,看了看蔣薇跟張悅。
蔣薇已經雙眼迷離,張悅看上去還好,只是臉稍紅一些。
蔣薇看見陳啓,帶着酒意,笑嘻嘻地問:“咦,你來了?張悅,是不是你叫他來的啊?你故意氣我呢?”
張悅有些奇怪,說:“你說什麼啊?我氣你什麼?”
蔣薇指着陳啓:“他……他是蔡樂最好的朋友,我看見他……就……就想起蔡樂來了……”
張悅沒好氣,把她的手放下去:“你別找藉口了,沒有這個死肥豬,你就不想蔡樂?”
陳啓本來聽到蔣薇說張悅叫他來是氣她,還以爲這姑娘看出他和張悅有不一般的關係了呢,哪知道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
這會兒聽見張悅又叫他死肥豬,陳啓忙瞪了她一眼,看着蔣薇說:“我又不是人民幣,不可能讓人人都喜歡我。”
蔣薇根本沒有理會陳啓,她只陷在自己的思緒裡,抱着手裡的大酒杯,喃喃自語一樣地說:“我?我纔不想他呢!他那個大壞蛋,扔下我一個人就走了。”她矇矓的雙眼看到張悅脖子上戴着的鎖形項鍊,指着項鍊大叫,“你看你,你不也是還想着他?都三年多了吧,你還戴着人家送給你的項鍊!你真傻啊,傻瓜,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惦記着人家幹嗎!這杯‘忘情水’,給你!”
蔣薇晃晃悠悠地端起一杯酒,陳啓怕她灑了,趕緊接過來,放在張悅面前。
一擡眼,恰好看到張悅脖子上的項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張悅心事被點破,不禁有些尷尬,忍不住伸手把項鍊放進衣服裡。她都沒敢看陳啓,只對蔣薇說:“你……你少管我的事!我看你啊,要是真想蔡樂,就去找人家,給人家道個歉,這不就結了?”
其實這幾天裡,張悅大概也知道蔡樂還是有心想回來的,否則的話,他還可以消失得更徹底一些,比如說,把工
作辭掉,把手機停機,把什麼事都告訴蔡母。
但他沒有,他只是請了假,手機沒有停也沒有關掉。
大概,他也只是想讓蔣薇冷靜下來,想明白自己錯在哪裡,給她一個教訓罷了。
但願是這樣吧。
蔣薇不知道張悅已經想了那麼多了,她抱着另一杯酒,叼住吸管使勁吸了一口,自語一般地說:“我不道歉……我就不道歉!是他先走的,我要是去求他,我哪還有面子?”說着說着,蔣薇開始啜泣,“我纔不求他呢,他是個騙子!不負責任的人!說好了要照顧我一生一世的,他說話不算話……”
她也想去找他啊,但是她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他。
到這時候,她才發現她對蔡樂的瞭解實在是太少太少,不知道他喜歡去什麼地方,不知道他有些什麼樣的朋友,不知道他難過的時候,會做些什麼樣的事情。
所以他纔會那麼容易,從她的面前消失不見。
蔣薇說到這裡,哭得更厲害了。張悅看着她哭,也不安慰,只管自己拿了酒來喝。
陳啓看不過去了,對張悅說:“喂,你也不管管她。”
張悅一臉酒意地朝陳啓笑:“不用管,讓她喝,讓她哭,喝夠了哭夠了就好了。”
哪個人的傷不是這麼恢復過來的?
陣痛之前的恢復期,總是格外的痛苦,喝醉了,哭飽了,也就麻木了,然後傷口也就慢慢結痂恢復了。
陳啓聽罷,想想也是,就由着她去了。
到最後,蔣薇一邊喝酒,一邊哭,漸漸地哭聲小了,她趴在桌上不動了。
陳啓站起來試探地推了推蔣薇:“喂,蔣薇,你沒事吧?”
張悅這才擡起頭,看看蔣薇面前的酒杯,一拍額頭說:“壞了,她把‘如果還有明天’給喝了!”
難怪醉得這麼徹底,怎麼拍也拍不醒來。
陳啓一聽那酒名,有些無語地看着張悅:“你不知道那酒勁很烈嗎?”
張悅鬱悶地說:“一冉又沒講。”而且這杯酒明明是讓她放到一邊去了,她還想着,到最後她自己嚐嚐那味道,也不知道蔣薇什麼時候將它拿過去喝掉了。
陳啓搖了搖頭:“‘如果有明天’,這意思還不明顯嗎?醉死人就沒明天了不是。”
這是蘇一冉的招牌酒,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來酒吧喝酒買醉的人的。
張悅倒覺得蔣薇大醉一場也好:“醉得什麼都不知道了也好,省得她晚上又傷心了,難免鬧一場。”
陳啓瞪着她:“這酒後勁足,明天她醒來可就有得她難受了。”
“唉,又能怎麼樣?”張悅嘆息,“總比心裡的難受,要好一些吧?”
陳啓聞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怎麼,深有同感?”
“同感你個頭。”張悅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站了起來,“走吧,勞駕你辛苦辛苦,把蔣薇送回家吧。”
陳啓見她不說,也不勉強,順着她的意思故意哀嘆了一句:“我就是個賣苦力的。”
張悅嘁了他一聲。
陳啓趁機提條件:“我幫了這忙後,有什麼好處?”
張悅板着臉,作勢威脅他:“好處就是踢你一腳,要不要?”
說着揚起腳,陳啓跳開了,看着張悅笑:“真小氣。”
張悅沒理他,輕輕在蔣薇臉上拍了拍:“蔣薇蔣薇,回家了啊。”
蔣薇沒有一點反應。
張悅只好放棄把她叫醒,看着陳啓:“你搞得定吧?”
陳啓看了看蔣薇瘦削的身體,捋起衣袖說:“沒問題,好歹我也是拓展中心的一員。”
他不說這個還好,他一說張悅就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看了一眼他的身材,沒說話,但那意味,已是不言而喻了。
陳啓聽到笑聲擡起頭來看她,見她一張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猶如繁星滿天,頓不由得呆住了。
他忍不住喃喃地說了一句:“張悅,沒想到你笑起來還挺好看。”
張悅正準備去撈沙發上她和蔣薇買的東西,沒有聽清他說的話,聞言忍不住笑眯眯地望着他,問:“什麼?”
“沒什麼。”陳啓笑得賤兮兮的,“我說,你欠了我一個大人情。”
張悅撇了撇嘴:“真計較。”又想着,要欠也該是蔡樂欠他的吧?蔡樂還欠了她的呢,他倒好,一走了之什麼也不管,徹底做到眼不見爲淨,卻把個傷心欲絕的蔣薇丟給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