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蓮,我送你去燕都!”
他說的是,我送你去燕都,而非,我和你一起去燕都。
白衣朝木蓮伸出手,將她拉起,隨後將她託着上了馬背,自己也翻身坐在她身邊。
“木蓮,這一程,我陪你。”坐在她身後,白衣低聲的說道,手裡的馬鞭,在風中掠過,發出清脆的聲音,馬呼嘯前進,趕往燕都方向。
然而坐在前方的她,即便是身體靠在她胸膛,卻感受不到壓抑在他心頭的悲哀,和在風中掠過的淚水。
四年啊,四年,是一個怎樣的歲月,他不得而知,只知道,這四年來,他往返於燕國和天山相信,終有一天,能遇到她。
相識之日,便是離別。
幸而,也只有四年。他一直害怕,當他都等得老了,她還不出現。幸而,她看到他的時候說,你們東方的男子,長得還真是好看。
若這是命中註定,他覺得,此生足以。
髮絲在風中飛動,不時的掃過他白皙的面頰,而他依舊默不作聲,只是聞着她髮絲間向日葵般的味道,深深的記在腦海裡,此刻,她離他很近,而下一刻,他們就會各奔天涯。
生命何其短暫,卻又很多永生難以忘記的時刻。
在桃花翩然落下的時候,她擋在他身前,徒手擋住了顏緋色的利刃,那個時候,殷紅的血沿着她的手腕流下。
她笑着說,那你就發誓,做我的小妾。這個誓言,很久之後,她已經忘記了,而他從不曾忘記。
在那個下着大雪冬季,她揹着昏迷的他,踉蹌的再雪地裡奔跑,爬行,聽着她無助的哭泣,說,“再也不能死了,你不能死啊,白衣。 ”
在那個農家小院子裡,他執着她的手,迎着着漫天飛舞的雪,同行舞劍,她身形隨他,隨他移動着步子,隨他揮動中手裡的長劍。
在荒漠之上,她依偎在他懷裡,含笑離去。
這些記憶,就如同現在一樣,永遠不會從他腦中消失,反而還會時刻銘記。
他走的是最近的路,原本,他可以走原來那條路,然而,他沒有這麼做……她是回來尋找幸福的,而他應該幫助她。
夕陽落下,將天空染得緋紅,像是被潑上了上好的硃砂,美不可言。
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大道,一路前去,便是燕都,離這裡,不過一個時辰的路而已。
早就過了荒漠之地,從早上,一路的風景蒼翠無比,槐樹開滿了白色的小花。
“木蓮。我就送你到這裡。”白衣翻身下馬,再度將手伸向紅衣女子。
“白衣,你不去燕都嗎?”
“不去了。”他笑着搖了搖頭,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溫柔,落日在他眼中,也失去了色彩。
“爲何?”
“我要去別的地方了。”拉着她的手,將她扶下馬,他並沒有很快的鬆開,而是緊緊的握住,“木蓮,你可否幫我一個忙。”
“別說一個,就是十個我也會幫你!要不是你,我已經死在了荒漠裡。”
“請幫我將這個帶給一個人。”他從懷裡拿出一個木質的小風車,在風中輕輕的轉動,“帶給一個叫顏碧瞳的人。”
她不明白自己要找的是什麼,然而,他明白。
“顏碧瞳?”紅衣女子微微一愣,伸手接住了那小風車,“交給他就可以了,那他住哪裡?”
“是的,交給他就可以了,他住在別華苑!然後,我們就在這裡別離。”這時,他鬆開了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單手放在佩劍上,朝女子鞠了一個躬道,“離別之前,我能否再爲你舞一次劍!”
話一落,腰間的雪白的劍發出鏘然長響,衝鞘中飛出,落入了手中,只見他足尖一點,整個人化成一道白光,飛掠出去。
手裡的劍,也似閃電般,同身影交織,在風中劃出一道道光影,層層疊疊,在他周身閃開,乍然看去,既像是瞬間綻開的花瓣,又像是一張逃脫不開的網。
劍式美麗譁然,卻又不失凌厲,真所謂,剛柔並存!
待他身形,如翩鴻般落下,一劍刺出的時候,風,在煞那間凝定。
等風再度流轉的時候,空中已經飄起了無數揚揚灑灑的槐花。而他,一個輕轉,落在她身前,對着她又鞠躬致謝,並奉上了手裡的白色的劍。
劍刃上,整整齊齊的排列着數多槐花。
“這,叫什麼劍法?”女子看的不由的呆了。
“這是自創的,每當思念悲痛之時,仍不住想起過往,便舞起了手裡的劍,名字到還沒有想過。”
“那不如叫御風劍吧,行而御風,定而凝風。”紅衣女子讚歎道,“這麼好的劍法,應該傳承下去。”
“你記住便好!這劍法是送給你的。”輕嘆了一聲,白衣默默的收好劍,看着木蓮,良久,“那我們就此離別了,請一定將風車交給顏碧瞳。”
“恩,保重。”紅衣女子神色有一絲不易擦覺的失落。
“木蓮,我可以抱你一下嗎?”他低着頭,小聲的說道,小的幾乎自己都不聽不到。因爲,他從未向她提出過任何要求,也從不敢奢望。
“可以。”女子笑了笑,走上去,伸出雙臂。
他的身體很消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還夾帶着些許藥的味道,這種感覺,有些熟悉。而他的手臂,很用力,似乎想將她圈在懷裡,讓她呼吸有些苦難。
“木蓮,希望你能記住這套劍法,也希望你能記住,我叫白衣。”他的聲音似在顫抖,下顎抵在她耳際,第一次,他離她如此至今,第一次,他們的心臟離得如此之近,然而,她已經不記得他了,也永遠看不到他的一顆心。
“白衣,我記住了。”紅衣女子點了點頭,心裡突然有些難受,似乎有一股酸澀正在心頭蔓延。
這是怎麼了?她想。
然後又聽到男子長嘆一聲,“木蓮,我是白衣啊。”說完,男子飛快的放開了她,轉身上馬,策馬而去。
天空,還有些許白色的槐花隨風而下,落在她的紅衫上和髮絲上。她站在遠處,看着白衣男子漸漸遠去,心裡那種酸澀更加濃烈了一些,就連眼角都在痠痛,似乎有什麼埋在深處的記憶,想要涌出來。
木蓮,我是白衣啊。
“白衣……白衣。”女子拿着風車上前走了跑了幾步,似乎想要追上去,然而,那個身影,已經慢慢消失。
白衣,白衣,你一定要幸福啊。
我劍何去何從/
愛與恨情難獨鍾/
我刀割破長空/
是與非懂也不懂/
我醉一片朦朧/
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場春夢/
生與死一切成空/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恨不能相逢/
愛也匆匆恨也匆匆/
一切都隋風/
狂笑一聲長嘆一聲/
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誰與我生死與共/
我哭淚灑心中/
悲與歡蒼天捉弄/
我笑我狂我瘋/
天與地風起雲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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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最初的安排裡,白衣是小說中出現的第一個男子,也是貓貓很喜歡的男子,溫柔,細膩,像影子一樣默默的付出,從不要求,也不表露心思。
就連最後,他離開的時候,都沒有告訴木蓮自己的心思和愛慕,因爲,他認爲,這樣會給對方造成困惑,還不如讓自己承受思念的痛苦。
寫白衣這張的時候,還是選擇了刀劍如夢。心酸的過程……
木蓮,我是白衣啊。寫這句話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心裡酸澀了幾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