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傾辰走後,慕青冉每日便只待在王府之中,很少出去。大皇子向慶豐帝請旨前去江南督察疫症之事,他這一走,豐鄰城中只剩下六皇子一人獨大。這本是一個藉機鞏固自己地位的好時機,但卻不知爲何,夜傾昱竟是遲遲沒有動作。
這幾日,慕青冉總覺得紫鳶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常常心不在焉的,她們自小一起長大,她若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自然是瞞不過慕青冉。
“紫鳶,你近日是有什麼心事嗎?”得了閒,慕青冉摒退了房中的人,打算問一問她。
聞言,紫鳶卻是驀然一驚,隨後臉頰不可抑制的泛紅。慕青冉見此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雖然有些驚訝,但卻也是人之常情。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見紫鳶微微俏紅的一張臉,慕青冉喃喃出聲頌道。
“小姐!您在說什麼呀!”紫鳶哪裡不知道慕青冉這是在打趣自己,一時間竟是更加的害羞。不過她自幼陪伴在慕青冉身邊,兩人之間從無秘密,她最近的確是有些變化,見慕青冉問了,她雖是害羞卻也是將那日的事情如實相告。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這般到底是不是思慕於蘇離,她很欣賞他的醫術,甚至是有一些崇拜!但在那日之前,她從未想過別的可能,可是他那日目光專注的望着她說那樣的話,她的心忽然就有些悸動。
聽完紫鳶這般說,慕青冉不禁輕笑,敢情她家紫鳶都已經被人“下聘”了!怪不得連那麼名貴的“天靈草”都眼都不眨的送了出來。
聽慕青冉說起天靈草,紫鳶不禁想到那日臨走前他將草藥給她的時候,曾囑託過,讓她先行將慕青冉的身體調理到最佳的狀態,屆時再加以天靈草根治,效果會更加。這幾日王爺遠赴江南,小姐難免有些憂心思慮,還是過些日子再爲她配藥吧!
“看來,我要着手爲你準備一份嫁妝了。”不過,蘇離……她一直是在聞其名卻未見其人,不想竟是與紫鳶有這樣一段緣。
“小姐!”實在是被慕青冉說的羞澀不已,紫鳶也顧不得許多,徑自轉身跑出了屋子。
身後,慕青冉的脣角掛着淡淡的微笑,如若紫鳶能和蘇離修成正果,似乎也不錯。她原本還以爲……她會與墨熙擦出什麼火花來呢,可見感情之事最是無法預料,就像到現在她也不知道夜傾辰到底是看上了她哪裡,以至於他不管是冥夜還是靖安王都是非她不可!
想到夜傾辰,慕青冉眼中的笑意漸漸變淡,也不知他那邊情況如何……
又過了幾日,慕青冉正在夜傾辰的書房中臨着他的字帖,看着流鳶手裡捧着一本詩經看的眉頭緊皺,慕青冉不禁輕笑。
“何以如此苦大仇深?”
“小姐……我看不懂!”她倒是想要好好讀書習字,只是這本書她看了許久還是沒辦法像小姐一樣出口成章,無論什麼書,只看一眼便能明白。
“拿過來我瞧瞧。”
聞言,流鳶方是一改方纔糾結的樣子,樂呵呵的將手中書卷遞到了慕青冉的手上。
只見書上密密麻麻的寫着“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黍離……”慕青冉初時一看這詩句不禁一愣。
黍離,黍離……蘇離!
慕青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是巧合嗎?!怪不得她當日便覺得蘇離這名字很是耳熟,原是和這詩詞相似。
蘇離……是亡國之人嗎?!
百般思索,慕青冉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決定還是一探究竟安了心纔好。
“墨嫣,你去一趟百草廬,暗中查探一下那邊可有何不妥之處。”
“屬下遵命!”
慕青冉的眉頭微微皺起,她之所以讓墨嫣前去而非流鳶,便是怕被紫鳶知道,她眼下尚不確定心中所想,還是不要貿然告知她們。
而恰在此時,江南一邊卻是傳回了消息,大皇子夜傾瑄不顧一己之身,深入病區,卻是不幸染了疫症!這個消息一傳回來,慕青冉不禁更是擔心夜傾辰的安危,看來江南一邊的情況並沒有那麼樂觀,夜傾瑄居然會身染疫症,若然有個三長兩短,這皇位……豈非非六皇子莫屬!只是……上一次豐鄰城中已經爆發過一次瘟疫,夜傾瑄應當明白這病勢險惡,爲何還會不慎染病?
而這邊慕青冉的想法卻是與夜傾昱的謀士們不謀而合,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若是大皇子因此喪命,在世的這位皇子中還有何人有能力與六殿下爭這個位置!可夜傾昱卻覺得這事情沒那麼簡單,他與夜傾瑄鬥法這麼多年,沒人比他更瞭解這位大皇兄!他怎麼會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就連這次他請旨江南,都讓他隱隱覺得這是一步棋,更遑論他患病在榻!
這邊慕青冉以爲墨嫣前去要過些時候纔會回來,卻不想不過片刻,她便回了王府。
“如何?”
“啓稟王妃,百草廬已經人去樓空!”
人去樓空?!
慕青冉聞言很是驚訝,明明前幾日紫鳶還去幫忙問診了,怎麼今日竟是人去樓空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慕青冉總覺得這件事情透露着古怪,可如今夜傾辰與蘇離均在江南,讓她不免擔心。
“傳信給夜傾辰,讓他小心蘇離!”
乍一聽聞慕青冉這般說,墨嫣一愣,隨即應道,“是!”
若她所料不錯,蘇離果然是亡國之人,那他此番目的……便是夜傾辰!這些年夜傾辰連連征戰,豐延國四處周邊的小國均已歸順豐延,不過這當中也有寧死不降之人,最終卻是國滅人亡!越是想下去慕青冉的心越是有些慌亂,依她所知,夜傾辰近些年唯一一次屠城便是在對西黎國的那場戰爭,難道蘇離會是西黎國人嗎?
墨錦得知慕青冉命人傳信給夜傾辰的時候,也不免有些憂心。他原本就有些不放心蘇離這人,一早便派人去查了,只是結果卻很是平常,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與紫鳶之間的聯繫也很正常,並沒有刻意要套取靖安王府的什麼事情,也沒有要接近王妃或是王爺的嫌疑。可是現在聽慕青冉這樣吩咐,他心知王妃定然是發現了什麼,便也片可不敢耽誤的與墨熙那邊聯繫。
惠遠寺中
一間毫不起眼的廂房內,夜傾桓一身素衣,脊背挺直的坐在蒲團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捻着一顆白子,緩緩落下。
“殿下近來棋藝越發精進了,貧僧自嘆弗如。”對面,是一身錦斕袈裟的了空大師,本以爲會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方丈”,卻不想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年郎”!
“你素來沒有博弈之心,自然不可能贏我。”夜傾桓慢條斯理的將棋子收回棋盒之中,面色無悲無喜。
“非是貧僧沒有好勝之心,而是殿下勝欲過重。”
聞言,夜傾桓收着棋子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的繼續。
“昨日已去,明日成迷,何苦執著於現在……”一邊說,了空大師卻是慢慢步出了房間,只餘檀香嫋嫋,風煙散盡。
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夜傾桓面色如常的握着手中的棋子,再次張開手掌時,只見煙末粉碎殆盡,隨風而散。他深知這世間諸多苦難,只是心中執念未了,就算再是艱難險阻,他還是要走下去,若然有何人來犯,也只能神擋殺神,佛當殺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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